“赵闻璟身死,必然会影响冀州商行的谋划,接下来贾行之若是不想放弃,必然会有动作……”
大凡擅长谋略者,最忌突生变故,这会让他们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且越是寄予厚望,越是筹划多时,再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时,心态都会出现波动。
而有了波动,之后的动作便都会走了样。
贾行之如此,陈逸也是如此。
陈逸微微低头看着不远处的水洼,暗自思索道:“江湖客已清除大半。”
“衙门中人的目光也被赵闻璟身死牵扯了大半注意力,接下来……世家……”
“蜀州这边的白虎卫动作太慢,给了崔家来人喘息的机会,哪怕谣言发酵,以崔清梧、贾行之的能力,必定能轻松化解。”
“所以能用来敲打蜀州之外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选只剩下赵亦了……”
陈逸推演片刻,方才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随即他收束心神,传音赵亦,说道:“赵公子好手段。”
春雨楼的雅间里,赵亦听到他的声音,笑声停歇一瞬,便就推开身侧的姑娘,告饶一声走出雅间。
他左右瞧瞧,同时真元流转,依旧未能察觉陈逸所在,不禁皱眉:
“‘龙虎’阁下何故这般隐藏?”
话虽如此,赵亦心下难免有几分惊讶。
以他的修为、技法境界都难察觉陈逸所在,这足以说明他们之间实力有多大差距了。
陈逸淡淡的说道:“南城门,我在这里等你。”
赵亦当即低声应好,接着便与几位友人推说累了,乘坐马车出了烟花巷。
待马车行驶半道,赵亦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南城门。
他扫视一圈,暗自皱了皱眉,“阁下,可以出来一叙了。”
“这里。”
赵亦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看去,便见一道穿着黑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十丈之外。
十丈……
这么近的距离,我竟没有察觉,他……
赵亦深深地看了陈逸一眼,“阁下好手段。”
陈逸稍稍抬了抬斗笠,语气略有冷淡:“比不过赵公子。”
“让你交一份‘投名状’,你为何在赵闻璟身侧留下‘龙虎’二字?”
赵亦闻言一愣。
“还有这事?”
? 第545章 就是忽悠你(求月票)
不是他做的?
看到赵亦这般神色,陈逸心念急转,顷刻间明白了一切原委。
应是赵闻璟临死之前在桌角写了那两个字。
赵亦同样反应过来,神色略有羞恼的说道:“赵闻璟竟然在本公子眼皮底下做了那等事!”
“可恨!”
赵亦随即看向陈逸,面上露出几分歉意说:“阁下见谅,此事的确是赵某疏忽大意所致。”
“不过你放心,稍后赵某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此事牵扯到你身上。”
他都花了一大笔银钱了。
若是因为这次意外,导致“龙虎”和其背后的冀州商行拒绝了这笔买卖,岂不是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逸平静的看着他,“赵公子,你做事……有些毛躁了啊。”
赵亦身形一顿,仍旧不打算放弃,“阁下若是还不满意,可否跟赵某说一个能让你满意的方法?”
“再杀一人?还是其他……无论是什么事,赵某定会竭尽全力。”
“并且赵某保证此番绝不会再出现岔子。”
陈逸闻言,没有立即回应,眼眸印着他的身影。
沉默片刻。
当赵亦脸上露出几分不耐时,陈逸方才开口说道:“罢了。”
“毕竟人的确是死了,些许意外,也并非赵公子所愿。”
“这份‘投名状’,便算你已经交上了。”
赵亦面色稍稍缓和下来,连忙问道:“那赵某可以知悉你们的谋划了吧?”
“还有那笔买卖……”
陈逸抬了抬手,打断道:“跟着我冀州商行做买卖的人,不论是谁,从来没有亏的时候。”
“赵公子既然拿得出二十万两金钱,在下便能让你这笔钱赚回去,甚至更多。”
陈逸太清楚赵亦这种人的心思了。
说好听点叫做“慧眼识珠”。
实际上,他就是在赌。
赌自己能力足够,可以搭上“冀州商行”,借此更上一层楼。
赵亦闻言笑了起来,还算英武的脸上微有褶皱。
“赵某并非不信冀州商行的能力……当然,也不是不相信阁下嗯……毕竟那笔金钱不是小数目……”
此刻在他心里,钱财已是其次,更为关键的借机进入冀州商行,乃至白虎卫中。
依着他先前的猜测,白虎卫、冀州商行联手萧家致使蜀州动荡许久,必然有大图谋。
只要功成,别说是二十万两金钱,便是百万两,他也能赚回来。
这一点,赵亦深信不疑。
“还望先生告知赵某一切,感激不尽。”
陈逸不置可否的看着他,说:“理该如此。”
“但在下有言在先,那件事很大,若是赵公子知悉后不想加入我等……可就没机会反悔了。”
先生二字都出来了,看来赵亦这人当真自负的很。
“赵某既然说了加入,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赵亦神色坚定,“这一点还请先生放心。”
陈逸点头,他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便传音说道:
“如你猜测的那般,我等与白虎卫、萧家深耕蜀州多年,乃是为了……”
赵亦听完他的话,眼睛猛地瞪大,惊讶的问:“还有这等事?”
“圣上竟然打算征讨北莽……还有蛮族?”
“你等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
陈逸摇了摇头,“赵公子久居广越府,甚少关注外界变化。”
“事实上,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人将圣上的心思透露出去。”
赵亦微愣,“什么人?”
他的确很少关注这些。
平日里,他不是在修炼,就是为了藏拙逛窑子,没功夫过问其他州府之事。
“不知赵公子是否还记得我蜀州前段时间的岁考?那时马书翰借着出题契机,直接点出了圣上心思。”
陈逸话音一顿,继续说道:“尽管只是用了假设,但这个题目一出,九州三府的有心人都察觉到了些许迹象。”
“若非如此,马书翰因何而死?”
赵亦面露恍然,“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他听人说过一些有关蜀州岁考的事,还知道那句流传甚广的词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赵亦思索片刻,接着说:“那你们在蜀州忙活这么久……是为了等大军踏破蛮族之后攫取好处?”
“是,也不是。”
陈逸淡淡的说道:“圣上如今还没开金口,谁也不知他想北攻还是南下。”
“但对我等而言,踏平北莽,实难接受。”
“所以我等待在蜀州,目的只有一个,将圣上的注意力移到蛮族身上。”
“唯有如此,我冀州商行方可牟取更多利益,且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赵亦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你们……咱们的目标是让圣上起兵南下攻打蛮族?”
他看向萧家所在,恍然道:“难怪这破落的萧家近来好转不少。”
“原来是这样。”
赵亦心下有些感叹萧家的好运气。
原本萧逢春死了,萧家元气大伤,已然摇摇欲坠,没成想因为此事受到了冀州商行、白虎卫的帮助,竟又再次起势了。
他不禁想,若是赵家一脉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必然能比萧家做的更好。
他赵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手下重兵皆是经年老兵,远不是蜀州三镇兵马能比。
这种境况……
赵亦眼睛一热,继续道:“先生,在下既然已经加入进来,不知有何需要在下做的?”
陈逸暗自挑眉,打量他一番笑道:“赵公子莫急,我既已同意让你知悉一切,自然不会让你作壁上观。”
顿了顿,他语气拉长些说:“不过眼下蜀州境况安稳许多,需要赵公子出面的事不多。”
不多?
那就是有。
赵亦眼睛一亮,凑上前问道:“还请先生赐教。”
陈逸故作迟疑,方才开口道:“也罢,赵公子有这份心,我再推辞怕是会寒了你的心。”
他假意思索道:“赵公子可知道我为何让你杀了赵闻璟?”
赵亦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一个偏远州府的按察使司副使,不过是个随手能捏死的蚂蚁。
没奈何。
广越府三司“重臣”,皆是赵家的座上宾。
往日里,昭武侯不发话,许多涉及赵家的事,旁人都没资格处置。
布政使也不行。
嗯……除了乾国公一脉……
赵亦拱手道:“还请先生明示。”
陈逸嗯了一声说:“那赵闻璟先前是在冀州任职,一直在暗中阻挠我冀州商行之事,此番他来到蜀州还要坏我等好事,我又如何能放过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即便他背后有崔家人撑腰,也得死。”
赵亦笑道:“的确如此。”
“今日在下去那云清楼赴宴,赵闻璟仗着崔家人在场,竟敢对在下言语嘲讽。”
“呵,便是没有先生交代,在下也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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