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事情的确有待商榷,我崔家不近蜀州,的确没道理立什么碑。”
“云帆哥哥放心,稍后我就让他停了此事。”
陈云帆见她不似作伪,神色缓和下来,说道:“晚了。”
“眼下衙门里都已经传开了,连市井百姓都在议论。”
他看了眼崔清梧,“你应该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崔清梧面色难看地点头,她能想象到那些人的反应。
何况眼下蜀州城内还有一些不利崔家的谣言,只怕让很多人对崔家心生不满了。
那则谣言倒也罢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更在意的是贾行之为何那般做。
立碑歌颂先辈,的确是桩好事。
可也要看是什么人。
清河崔家两百年来都在北边,即便有个别人为蜀州做了什么,也都是旁枝末节,登不上台面。
这等情况下,崔家出头无名无分,压根不该做那件事。
思索片刻。
崔清梧沉吟道:“既然箭在弦上了,那这件事的确不好停了。”
毕竟崔家不是小门小户,而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
哪怕这件事有错在先,也不是简简单单认个错就能了事。
“这样如何,我去请萧老侯爷出面?”
陈云帆点了点头,“若是老侯爷能出面,此事的确能够解决。”
“事不宜迟,我……”
没等崔清梧说完,陈云帆抬手拦住她道:“老侯爷那边稍后再去不迟。”
“眼下蜀州的谣言,你怎么看?”
崔清梧微愣,“你……你信了?”
两人相识多年,自是都很了解对方。
最起码崔清梧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及那些谣言。
陈云帆有心想说不信,但那些谣言刚传出来,他就确定是陈逸的手笔。
无他。
皆因为那些谣言里面,除了清河崔家外,还涉及了冀州商行。
陈云帆可是清楚。
这些时日,陈逸做了那么多事,除了蛮族、婆湿娑国以外,其他的大都是冀州商行在背后搞鬼。
便连当初他交给汤梓辛的关于朱皓的罪证,也有冀州商行的影子。
结合这些,陈云帆不难猜到那些谣言应是陈逸所为。
因而,陈云帆对有关清河崔家的谣言便也就有些半信半疑了。
他知道陈逸不会无的放矢。
“清梧,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崔家是否真的跟蛮族、婆湿娑国有勾结。”
“我……我,我……据我所知,我崔家不可能做那些事。”
面对陈云帆,崔清梧一时间竟没办法说得再坚决一些。
自家知道自家事。
她崔家势力庞大,买卖遍布九州三府,难保不会有一些吃里扒外的人,暗中与蛮族勾结。
“不过,我稍后就给爷爷去一封信,让他老人家彻查此事。”
陈云帆看了她许久,叹了一口气说:“清梧,你在蜀州的确待得太久了。”
陈云帆脑海里浮现出前些时候,林忠跟他说的那些话,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他接着说道:“等解决完那块碑文的事之后,你就跟贾叔一起回清河吧。”
崔清梧闻言,面露惊讶,似是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云帆哥哥,你是要赶我走?”
“说赶有些过了。”
陈云帆正色道:“想必你也清楚,眼下蜀州乱局已现。”
“以你的身份,不论你崔家是否掺和了一些事情,都会被有心人大肆传播。”
“到时候便是你浑身长满了嘴,恐怕也难解释得清楚。”
“与其在这里当个靶子,你还是先回清河避一避风头为好。”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当然,等这里一切尘埃落定,你还可以再回来……”
“我……再回来……”
崔清梧愣愣地看着他,心下莫名有了几分酸涩之感。
她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她一旦回头,许多事情都会随之改变。
想到这里,崔清梧语气艰涩地开口:“云帆哥哥,那……”
“那我听你的。”
陈云帆望着她,不免也有几分复杂。
说到底,崔清梧都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且还是他的意中人。
可世事就是如此,总不遂人愿。
清河崔家,江南府陈家……
他们的出身注定了无法任性而为。
门外不远。
贾行之听到了内里的对话,面上闪过一抹狰狞之色。
陈家竖子安敢欺我崔家之人?
尽管他很清楚那些谣言的真伪,但无论如何,此事都与崔清梧无关。
这陈家大公子竟然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就跑来说三道四。
“哼!”
贾行之暗哼一声,拂袖离开。
一边走,他一边吩咐道:“备马!”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
外间再是喧嚣,却是再难影响到萧家了。
因为萧逢春之事,萧府上下本就小心提防,所有甲士、暗堂、刑堂中人全都连轴转,不敢懈怠。
这等境况便是再乱一些,也没什么能改进的了。
甚至人数上不增反减了。
天光刚刚暗淡。
陆观便就带着几名甲士、家丁架着马车出了侯府,一路南行。
这般大张旗鼓自是瞒不过暗中盯梢的人,可在察觉他们是去乌山互市之后,多数暗探便都没再跟去。
一来乌山互市靠近乌蒙山,山族人往来众多,最是忌讳他们这些外乡人。
万一露出痕迹,顷刻就有杀身之祸。
二来,陆观等人与萧家几位相比,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仆人。
哪怕跑出府城,顶多是萧家派去山族求援的信使。
另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决心跟上去瞧瞧。
可他们猜是猜对了,实力却有限。
还没等他们跟出五十里,就被拦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黑衣的萧靖。
没等这几个隐藏在暗中的探子,他就和手下一起抓了他们。
萧靖看了看还在挣扎的探子们,目光顺势落在远处疾驰的马车,“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就看你的造化了,老陆。”
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再次隐藏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在确定没人来跟踪陆观后,萧靖方才带着人回了萧府清净宅。
见到萧老太爷,萧靖行礼道:“老爷,人已经出了府城地界了。”
萧老太爷靠坐在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问道:“抓了多少探子?”
“八人。”
萧靖顿了顿,接着回道:“属下审讯之后,有两人吐了口。”
“哦?谁的人?”
“一个自称是接了明月楼的任务来到蜀州的邪魔外道。”
“另一位则是从幽州来到这里的游侠,他们……他们都不知背后之人的身份……”
萧老太爷似是早有预料,冷哼一声说道:“好一个不知身份。”
“我萧家是不是已经沦落到任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步了?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不明身份却又怀有恶意的人?”
萧靖不敢答话。
萧老太爷放下茶碗,“府里各宅院境况如何了?”
萧靖躬身回道:“方才来之前,属下并无发现异样。”
想了想,他补充说:“应是二小姐逢凶化吉,府里各院安心不少。”
萧老太爷神色缓和几分说:“安生便好,无事便好。”
“晌午,婉儿跑来询问,老夫都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此刻想来,萧老太爷仍有几分后怕。
那可是蛮族的大宗师啊。
若非“剑圣”李无当恰巧就在蒙水关附近,萧惊鸿差点遭了蛮族暗算。
萧靖抬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侯爷,您若不放心,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一趟蒙水关?”
萧老太爷沉吟片刻,摇头说:“不用。”
“眼下蜀州不太平,正是用人之际,马虎不得。”
他望着窗外明月,语气略有疲惫地说:“况且老夫相信惊鸿丫头,某些方面,她做的比她老子还要出色。”
闻言,萧靖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大堂,消失在夜色里。
萧老太爷静坐良久,拄着拐杖起身回到厢房。
然后他躺在床上歇息片刻,便就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打开床边的机关只身进入下方密道。
行走一刻钟时辰,萧老太爷来到一间还算宽敞的静室,驻足等待。
没多会儿,另一侧的房门洞开。
“爹。”
便见萧逢春来到。
萧老太爷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色比先前红润许多,不禁老怀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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