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帆蹲下身子,以手掩住口鼻,打量一番,眉眼微有异样。
这似乎的确就是陈逸的手笔。
尽管他没有看过陈逸施展剑法,但却是相信陈逸剑道造诣不差。
再加上其身上还有着那柄不争剑,想来应是能将这二人斩杀。
然而正当陈云帆这般猜测时,耳边突兀传来林忠的声音:“公子,杀他们的人是‘不争剑’!”
陈云帆心说果然,回道:“本公子也是这般认为,凶手的确是用不争剑杀了赵亦。”
“公子,我的意思是杀他们的人是‘不争剑’宋金简!”
“嗯?”
陈云帆稍稍侧了侧头,眼角扫过林忠,见他面露严肃,心下信了几分。
“你如何得知?”
“公子,我方才查看了下四周,除了此地外,其他几处地方都有剑意残留,正是‘不争剑’的成名绝学杀剑式。”
“宋金简的杀剑……”
陈云帆仔细打量着赵亦身上的剑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是听说过杀剑之名。
其乃是一种十分诡异的剑法。
除了那手字母连环剑式外,宋金简还有一招声东击西,更为可怖。
不仅如此。
杀剑剑意蕴含凶煞之气,据传杀得人越多,剑意威能越强。
这也是为何宋金简能以上三品境界的剑客被一众江湖客尊称“雪剑君”第二的缘由。
思及此处。
陈云帆有些不死心地问:“有没有可能其他人学会了杀剑,专门用出来嫁祸给宋金简?”
“这……”
林忠微微摇头,否认说:“绝无可能。”
“公子有所不知,那宋金简的脾性冷漠,既无弟子,也无亲眷,又怎可能被外人学去?”
“也不尽然……”
陈云帆暗自嘀咕,他就知道有一个人天资绝顶,估摸着看一遍剑法就学会了。
哪里还要传承?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他对林忠的话已经信了七八成。
“出手的人可以是宋金简。”
“但是背后指使他的人一定是陈逸。”
不论蜀州发生任何事,陈云帆第一时间都会想到陈逸身上。
这大概就是兄弟之间的信任了。
待那名仵作简单说完境况,崔清梧看了看四周,问道:“可知道那贼人去了何处?”
仵作摇头。
韩瑞宣却是开口说:“应该是往西面去了。”
“西面……涵虚关?”
崔清梧看着西面群山之后,面色有些隐忧,“劳烦韩千户继续查探,若能抓住凶手,我崔家定有重谢。”
“崔小姐言重了,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没一会儿。
几人各自散开。
赵亦和李砚的尸首被韩瑞宣带回衙门。
陈云帆则是和崔清梧乘坐马车回返听雨轩。
驾车的贾行之见身后没甚动静,思索片刻,开口道:“小姐,此事是否需要传信给老爷?”
“可。”
崔清梧轻轻蹙眉,望着窗外夜雨,略有叹息地说:“赵亦死在蜀州,不论凶手是谁,李供奉都脱不了干系。”
“若是昭武侯不依不饶,理该让爷爷知晓此地境况。”
贾行之应了一声,便就不再言语。
若那人针对的是崔家,他尚且不担心。
毕竟崔家能屹立千年不倒,族中底蕴深厚,自是不惧任何人。
可对方若是设计冀州商行……
贾行之心下没了底气。
他身为冀州商行的堂官之一,太清楚那些商贾行事风格——但凡有一成利,这些人都会铤而走险。
更不用说是扳倒冀州商行后能给对方带去的好处了。
想到这里。
贾行之摸了摸左手袖口,迟疑着将一块令牌丢到了车驾外面的草丛里。
待马车走远。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辙痕迹旁。
他捡起地上的令牌,擦干净上面的泥水,眼神微有变幻。
“见令牌如面,明月楼众速来蜀州!”
第567章 有情人,多曲折(求月票)
陈云帆、崔清梧两人自是没察觉贾行之的小动作。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里,身侧是环儿、春莹两人。
沉默良久。
陈云帆暗自叹了口气,面上故作平静地问:“清梧,我记得‘不争剑’宋金简也是你家里的供奉?”
崔清梧微愣,颔首道:“他,应该是回清河了。”
这件事她也有些疑惑。
依着白虎卫的消息,宋金简曾在广元出现,之后再没了声息。
不过当时崔清梧忙着与萧婉儿筹办龙场小院,仅是问了一句,没多问,也没有在意。
毕竟宋金简多数都是听从崔瑁命令,寻常时候跟崔家其他人甚少接触。
“云帆哥哥,他有问题?”
“没……”
陈云帆见她似是不信,索性直接说:“方才我观赵亦两人的尸体,杀他们的应该是宋金简的杀剑式。”
“杀剑式?”
崔清梧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宋金简修为仅有上三品境界,如何能够杀得了赵亦。”
“方才韩千户可是说了,赵亦修为不低,至少是宗师境高手,再加上我家的供奉,他们两人联手……宋金简应该不是对手。”
陈云帆耸了耸肩,“我也不知。”
“兴许是这段时间宋金简有了奇遇,修为突飞猛进了。”
崔清梧嗔怪道:“什么样的奇遇能让他短短数十日突破至大宗师,也给我来一份。”
陈云帆睁着眼说瞎话:“话本上不是有吗?天材地宝,古老传承,亦或者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给他灌顶筑基,如此之类。”
“我才不信。”
“云帆哥哥,莫要把我当顽童哄骗了。”
“不信算了。”
“总之,这件事若真是他做的,你还需提防一二。”
崔清梧闻言,收敛几分笑容,思索道:“的确该防备着点儿。”
“他毕竟是我崔家供奉,若是与昭武侯之子身死的事牵连上嗯……眼下已经牵连上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等过些时日,看爷爷怎么安排吧。”
贾行之、李砚两人都是崔家人,即便没有宋金简,昭武侯也会揪着崔家不放。
多想无益。
陈云帆自也清楚这一点,心下对陈逸搅风搅雨的本事不禁叹服。
换做是他,顶多是让白衣卿相暗中布局,尽可能地以小博大,给崔家上上眼药,伤不了筋骨。
可陈逸这般谋划。
既让崔家死了人,还让他们吃了个哑巴亏。
赵亦身死之事若是处理不好,崔家与昭武侯生了嫌隙,便是能解决,怕也会经历一番周折。
崔清梧见他沉默,想了想问:“赵闻璟身死一案可有进展?”
陈云帆摇了摇头,“还没。”
“几天过去,提刑司的人连个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找到,多是一些混淆视听的杂乱猜测。”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些笑容,“不过听说他们已经打算去百草堂了。”
“百草堂?”
“嗯,他们想去找‘龙虎’问一问。”
“问?”
“审问的问。”
崔清梧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龙虎”,眉眼浮现些笑意:“他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要知道白虎卫都被“龙虎”摆弄得灰头土脸,几次三番落了下乘,旁人就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提刑司更加不可能。
陈云帆没吭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府城方向。
阴雨绵绵,昏暗的夜色里,府城西城门高大厚重,隐约的火光里,几位身着甲胄的兵士正缓缓踱步,来回巡视。
崔清梧神色莫名变幻一阵,轻声说:“过些时日,待拜会过伯父,我就启程回返清河。”
陈云帆微愣,继而默默点头,“这样也好。”
“你留在这里,太过惹人注目,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崔清梧嗯了一声,微微低头说:“伯父还有几日到蜀州?”
“我爹已经启程赶来蜀州了,估摸着三五日之内吧。”
“三五日啊……时间过得好快……”
陈云帆想着陈玄机何时来到,没太听清,“什么?”
“没,没什么……”
崔清梧暗自叹息一声,脑海里浮现出过往数月在蜀州的经历。
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变了些。
以前的时候,她总以为自己到哪里都该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便是在陈云帆面前,她偶尔也会端些架子。
可在经历过一些事后——譬如“龙虎”对她毫不留情的出手,譬如蜀州百姓因为粮价上涨后的惨重,以及她在龙场小院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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