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伤神,顶多让柳浪的心神受创,不会伤及他的皮肉身体。
更难得的是,神伤可比皮肉伤势疼痛百倍千倍。
陈逸这般想着,便就拿柳浪当成了试金石。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浪,单手掐出一印,舌抵上腭吐出一字:“雷!”
霎时间,天上雷霆大作。
银白光亮闪烁间,一道道闪电划破黑夜,眨眼劈在柳浪身上。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
哪怕柳浪移开位置,落下的闪电也会画一个“之”字型,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将他劈得毛发倒竖,衣衫残破。
“停,停,停……老板,错了,我错了!”
陈逸嘴角勾起,“这就认错了?”
“晚了。”
他再掐一印,吐口说出“风”字。
便见闪电劈下的时候,狂风四起,可还没有吹出静室范围就被陈逸操控凝聚在柳浪身周,将他整个人卷向半空。
“啊——”
柳浪惨叫着在空中翻滚不停,更拔出长刀想要劈开周遭禁锢。
可他无处借力,心神更是远弱于陈逸,天地灵机都借不到半分,除了胡乱挥舞几下长刀外,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不但如此。
他挥出的长刀还会像引雷针般,将龙卷风外的闪电接过来,使得他头晕目眩的同时,身体还有着蚀骨剧痛。
不可谓不惨。
“呼……老……板……饶命……饶命啊……”
柳浪挣扎着蜷缩身体,声音沉闷地求饶着。
眼见于此。
陈逸撇了撇嘴,弹指驱散了“风”、“雷”二字真意。
刹那间,风停雷熄,整个庭院昏暗寂静,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般。
唯有柳浪从半空重重砸在地上,好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陈逸本还想试试其他易道符字,但看到他这副惨状,摇了摇头说:
“精满神明,你啊,既然修为到了上三品境界,就别再拿着那把破刀横冲直撞了。”
陈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笑道:“‘神’……在你脑子里,你认为自己强过我,此番就不会受这般大的痛苦。”
柳浪疼得龇牙咧嘴,狼狈地爬起来,看着他差点骂娘:“老板,我要是认为比你强,就能在这里打过你?”
“当然……不能了。”
“那你还说……”
柳浪揉着身上的痛处,想起方才那股疼到骨髓里的剧痛,不禁有些脊背发凉。
若是可以,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哪怕让他提着刀对决陈逸的枪道,也没那般痛苦。
缓了一会儿。
柳浪好了些,方才看向静室问:“我师父他这次闭关能突破成功?”
陈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楚休道浸淫刀道数十年,又走南闯北挑战各路高手,吃尽苦头,刀道距离极境早就只差了一步了。
再加上先前他与蛮族的大宗师喻川生死厮杀时有了些感悟,突破陆地神仙境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若非他需要休养生息,将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初回蜀州时,他已经闭关了。
而今总算有了突破契机,剩下的就看他能否一蹴而就了。
柳浪看着那扇没什么动静的房门,提着刀靠坐在对面,“那我就守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陈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身形消散,再回来时,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坛子酒水。
他将扣在坛子上的碗碟放到桌上,倒上两杯,朝柳浪示意道:“陪我喝一点儿。”
“不了,不了……”
柳浪心有余悸地说道:“老板,我方才已经喝过了,您还是留着自个儿喝吧。”
先前就是跟张大宝他们多喝了几杯,他回来就被一顿收拾。
这会儿再喝,他还要不要命了。
陈逸笑了笑,没多劝他,自斟自饮起来。
柳浪看着他,略有迟疑地问:“老板,你这是有心事?”
陈逸摇了摇头,放下碗碟说:“心情舒畅了。”
赵亦死了,冀州商行来人也死了几个。
剩下贾行之一个,本来还能翻起浪花,但“折柳剑”陈知棠与伪虎乃是旧相识,陈玄机那边应是不用担心了。
再算上即将突破陆地神仙的楚休道,蜀州境况只会比先前更安稳。
陈逸又怎会苦闷?
柳浪见状,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可否跟我说说那几幅画的事?”
陈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很好奇?”
柳浪点头,“好奇。”
话音一顿,他老实说道:“但更加觉得颓然。”
接着柳浪似是打开了话匣子,放下长刀,走来跟陈逸面对面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说:
“想我苦修二十年,没日没夜地辛苦练刀,到头来还比不上一幅画,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废物了?”
“我师父也是。”
“他老人家练刀六十年有余,而今才堪堪有了突破陆地神仙的契机,跟一幅画同样境界,这真是……”
“令人难以相信。”
陈逸哑然失笑说:“原来是这事儿啊。”
“可不嘛。”
“那你有没有想过作下那几幅画的人修为多高?技法境界多高?学了多少年画,又习练了多久的武道?”
柳浪摇了摇头,旋即明白过来,“老板是说……他苦修百年?”
这等本事,若是一位前辈高人所有,倒也能够接受。
怕就怕是……老板……
陈逸略微停顿,方才点头说:“算百年时间……合理。”
事实上,到得今日,他连一年都未修满。
百年?
若真有百年时间,他怕是已经能秒杀一众陆地神仙了。
这一点,陈逸深信不疑。
“难道是您师父作的那几幅画?”
“我师父……算是吧。”
柳浪闻言,不禁凑近些问道:“先前从未听您说过师承,我还以为你是自学成才。”
“不知您师父是哪位前辈?”
在他想来,老板那等天资有师父和没师父其实区别不大。
无非就是功法、技法由来便捷些,进境快些,威能大些。
陈逸答非所问说:“我师父他老人家学究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修炼数门武道技法。”
“那不是跟您一样?”
“也不尽然。”
“我师父所学虽是驳杂,但心思更多是在琴棋书画上面。”
“至少相比他的武道修为、技法境界来,更为擅长琴棋书画。”
“所以方才那几幅画是您师父所画?”
砰!
柳浪脑门上挨了一下,疼得呲牙:“不是他,难道是您?”
陈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何不能是我?”
“您,画道,这……”
柳浪没忍住,笑出了声,“老板,您别逗我闷子了。”
“您平常修炼那些个武道技法,哪还有时间学习书画之道。”
陈逸心说对味了。
别说是柳浪了,这番话放在任何人耳朵里,怕是都难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可,事实如此啊。
陈逸也没奈何。
他倒上一碗酒水,喝完后擦了擦嘴说:“万法相通。”
“不论画道、武道,还是医道、书道,心神所属,天地所在,便可借此施展真意威能。”
“你的刀道自然也不例外。”
“刀能作画?”
陈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并非让你拎着刀作画,触类旁通,懂不懂?”
“你的刀道已然圆满,便可延伸于步道、体道,乃至拳法、枪法。”
“借此修炼有成,还可反哺刀道,壮大心神,自然进境神速。”
“这样啊……”
柳浪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侧的长刀,蓦地起身过去,行走之间,身形若隐若现,宛如鬼魅。
陈逸微微挑眉,心下略有欣慰,不免有些感叹。
倒也不愧是“刀鬼”的弟子。
旋即他心下微动,眼前浮现光幕,只见其上一行金色大字——
【每日情报·天级中品:亥时,楚休道于蜀州正道陆地神仙,可获得大量机缘。】
陈逸看了眼,目光随之落在柳浪身上,“若是能够一门双刀,不失为一段佳话。”
柳浪不知他所想,心神依旧放在借鉴刀道修习其他技法上面。
他试了下步道,确如陈逸方才所说——以刀法演变步道,可行。
大凡技法,不论刀、剑、棍、枪等等,都有相应的步法。
但这类步法仅为辅助技法所用,或用于追击,或用于闪躲,亦或者用于增强技法威能。
步道不同,乃是身法一类。
闪转腾挪,威能远超各类技法配套步法的速度与灵活。
柳浪明悟这一点之后,便就尝试将刀道真意融入身法之中,原本大开大合的刀道步法,顷刻就变得诡异起来。
虽说速度不见得有多快,但他的身形时隐时现,且位置不同,让人很难琢磨出他所在。
仅仅取来那把长刀的功夫,柳浪的身法就有了些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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