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中,还能看到这些身影在缓缓调整身形和面上表情,配合着周遭景色变幻,浑然一体。
见他这般动作,裴琯璃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过来,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这幅画。
甫一看清上面的人员,裴琯璃眼眸瞪大,面露惊喜地转头看向萧婉儿和萧惊鸿,惊喜道:
“婉儿姐,惊鸿姐,你们快来看呀,姐夫把你们画得好美。”
萧婉儿微愣,面上浮现一抹绯红,微低下脑袋说:“琯璃,别胡说。”
萧惊鸿则是直接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裴琯璃,回来安心等着。”
“我不……”
话没说完,裴琯璃瞧见她的眼神,当即噘着嘴哦了一声。
因为篇幅过长,她还没瞧见自己所在,心里跟猫抓似的。
陈逸瞥了她一眼,抬手甩了下狼毫笔,吓得虎丫头一个大跳躲开。
“姐夫,我刚穿上的新衣,不能弄脏了。”
“知道会弄脏,还靠这么近?”
“不靠近你就是了,哼……”
裴琯璃冲着他做了个鬼脸,闷闷不乐地回到餐桌前,心下怎么都不得劲了。
萧无戈同样好奇,凑过来问:“琯璃姐,画上的人都跟我姐她们那么好看?”
“当然不是。”
裴琯璃见他这般问,顿时矛头转到他身上,嘿笑道:“比如某个小屁孩就丑了吧唧的。”
“琯璃姐,你说我?你才不好看……”
“找打……”
众人没理会这俩人打闹,尽管心中好奇,但萧惊鸿、陈逸都开了口,他们也不跟学裴琯璃那般凑上前去。
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陈逸方才站直身体,轻吐一口气。
他扫了一眼萧老太爷等人,见他们虽是在说笑,眼睛却都不时地看着自己这边,不禁乐道:
“见谅,让诸位久等了。”
裴琯璃第一个忍不住,“姐夫,你就别卖关子了嘛,快,给我们看看画啊。”
萧老太爷跟着开口道:“老夫也想瞧瞧在你眼里老夫是个什么样。”
萧婉儿没吭声,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萧惊鸿稍稍抬头,看着他,眼神里一丝情愫一闪而没,“夫君,若是还没好,我可等一等。”
萧无戈本还想催一催,闻言立马改口:“我也能等。”
虎丫头闻言,顿时就急了,“哎呀,我能等是能等,可是……”
陈逸哑然失笑,“这便好了。”
说罢。
他没再开口,提笔蘸了蘸墨,便就在云松纸上从左至右一一点出众人画像的眼睛。
每点出两笔,便有一缕氤氲霞光自画上浮现,直至笼罩整幅画卷,第一个点出眼睛的人影凭空出现。
赫然就是画上角落里的小蝶。
她站在画上,双手抱着一本书,老实巴交地看着某处,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看守某个人。
隐约里,还能看到她手上那本书封面上的几个字——武侯府。
小蝶看清人影,两手顿时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看错了。
她没想到在这样的一幅画里,竟还有她的身影。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兴,激动,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她是第一个出现在画上的人,至少是第一个被大家看到的人。
这如何能不让她激动?
旁边的娟儿、翠儿两人压抑不住兴奋,拉着她说:“小蝶,快看,姑爷画了你。”
“姑爷把你画上去了,小蝶姐。”
小蝶正要开口,便见画上浮现的第二人正是翠儿,连忙道:“姑爷也画了你们。”
“呀,真的啊。”
三个丫头心情激动甚好理解。
毕竟她们是侯府的丫鬟,在这样的家宴里并没有她们的位置。
可陈逸却看到了她们,并把她们画了上去,这便让她们有了种自己也是萧家一份子的荣幸感。
当然,也有些许自惭形秽,担心她们会让这幅画有了瑕疵。
可是显然,其余人并没想这么多。
在感叹小蝶等人好命之余,他们更多的是关注画上人影的容、身,关注的是陈逸的画道呈现。
随着一道接着一道身影出现,萧申、萧悬槊……便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可众人看到自己模样后,脸上表情却是大不相同,并不都像小蝶等人那般高兴、激动。
有的甚至有些感伤、懊恼。
譬如萧申。
他注视着画上的自己许久,仍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陈逸笔下的他,模样苍老敦厚,肥硕的体型让他整个人略显臃肿,面上虽是带着笑容,但一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浑浊。
“垂垂老矣。”
“垂垂老矣啊。”
萧老太爷听到他的话,斜睨他道:“老三,让你平日里多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就跟要害了你似的。”
“现在怎么样?”
“轻舟把你画出来后,你瞧瞧你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萧申闻言,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反驳,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唯有苦笑着说道:
“大哥少说几句,孩子们都在。”
“你还知道害臊了?哼。”
萧老太爷轻哼一声,转头叮嘱萧无戈:“乖孙,以后你可不能学你三爷爷,不然老夫定要打断你的腿。”
萧无戈乖巧点头,正要开口应下来,便见画上又浮现一人,“爷爷,快看快看,是您是您。”
萧老太爷转头看去,待看清画上自己的模样,他本还有些笑容的脸上浮现些呆愣。
他一时,失神,“这,是老夫?”
画上的萧老太爷身形虽是有些清瘦,但还算挺拔,穿着一件黑色锦衣,胸前绣着暗红色的蟒纹,衬得他气度不凡。
再加上他那站姿——双手在身前拄着权杖,整个人颇有威严。
萧老太爷看着画上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他的父亲。
那时候他刚刚继承定远侯之位,他爹萧忠南也是像画上这般不怒自威。
没成想到了今日,他也成了这般模样……
“爹啊,儿子不孝,没能照看好萧家……”
第575章 书画双绝(求月票)
十年小家,百年大家,千年世家。
萧家从大魏立朝起传承至今,风风雨雨走了两百五十余年,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家幸运许多。
可萧老太爷仍是觉得愧对祖宗。
先辈们打下的家业,他不说壮大,反而越发颓败,怎有脸面?
萧老太爷望着画上的身影,唏嘘不已。
到得今日这般年纪,他也有了上一辈那般的想法——希望后一辈的人比他更强。
萧逢春是没什么指望了,他被囚于蛮族数年,便是重新被圣上接纳,也难有重用可能。
萧惊鸿若是男儿身,也当得上一代天骄,可惜她是女儿身。
所以,萧老太爷目光落在萧无戈身上,笑呵呵的问:“乖孙儿,你看你姐夫画得老夫像吗?”
萧无戈自是不清楚他的心思,连连点头说:“像,很像爷爷。”
“那老夫当真这般老了?”
“您……爷爷不老啊。”
萧无戈人小鬼大,看着他嘿笑道:“爷爷看起来跟姐夫一般大。”
萧老太爷哈哈一笑,搓了搓他的脑袋,道:“老夫若是真跟你姐夫一般年纪,这会儿一定带你南下蛮族瞧瞧。”
想当初,他爹就是这么对他的。
在他即将启程前往金陵时,他爹就带着他奔袭蒙水关,让他站在关上好好瞧瞧定远军兵士如何巡视关外,如何理清零散的蛮人。
那是萧老太爷第一次到得蒙水关,也是第一次看到蛮人,更是亲眼目睹了骑兵冲锋、兵士与蛮人厮杀等,至今记忆犹新。
可惜,到他现在,定远军多为新兵不说,蒙水关外也不安心。
蛮人如今正处内乱时候,若是闻听蒙水关上有异动,只怕他们立刻就会调转矛头北上而来。
因而他是没办法学他爹那般带着萧无戈去蒙水关瞧瞧了。
萧无戈正待再说,冷不丁看到自己出现在了画上,穿着一身玄色锦衣,扎着发髻,脑后还别着一枚发簪——发簪头处雕刻一条鲤鱼,很像池子里的那些金毛鲤鱼。
他瞪大眼睛,嚷嚷着:“快看快看,爷爷,大姐,二姐,是我是我……我也在画里……”
萧婉儿瞧着画上的站在萧老太爷身侧的萧无戈,眼眸里浮现些笑意,说道:
“妹夫的画功很是了得,将无戈稚气未脱又活泼好动的性子很好地展现出来了。”
画上的萧无戈没有跟其他人那般站着不动,而是在绕着萧老太爷打转,嘻嘻哈哈地很是开心。
萧惊鸿没吭声,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画上人影,心下浮现些许涟漪。
夫君,当真厉害。
书画双绝。
刚刚好与她“枪剑双绝”齐名。
若是日后夫君的画道也能如书道那般突破极境,那……
萧惊鸿莫名有了几分危机感。
她突然发觉自己剑道极境在陈逸面前似乎、好像、大概并没有很强。
顶多武力上她占了点优势。
但两人的境界、技法、天资并无多大差别。
甚至陈逸比她还要占优。
毕竟她知道陈逸不仅擅长书、画,还精通棋道、琴道,甚至还研习了医道。
尽管不知其医术如何,但龙场小院里的《医典》编纂时期,陈逸多有参加,想来就理论上来说并不比那些医道圣手差了。
如此一来,单是萧惊鸿知道的,陈逸就已经擅长五道了。
若是他的画道也到了极境……
萧惊鸿想着这些,面上露出些许笑容,“到了便到了,我的夫君理该如此才是。”
反过来想想,陈逸若是成就不凡,于她于萧家于中原而言必然更好。
夫妇琴瑟和鸣,羡煞旁人也不错。
上一篇:诸天:从笑傲岳不群开始
下一篇:人在截教写日记,通天被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