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探花郎大婚可真热闹,姑爷明儿个怕是要在府里闭门谢客了。”
他也不管贵叔有没有听到,牵着马车朝另一侧的马厩而去。
这时,倒座房门开了一条缝,隐约间仅能看到一只眼睛裸露在外面,似是冷漠阴狠。
静默良久。
吱呀。
房门关闭。
……
陈逸带着小蝶回到春荷园,便去泡了个热水澡,顿觉浑身舒爽通透。
小蝶自也可以洗澡的,只是她没有那么大的木桶,都是用小木盆。
别问陈逸怎么知道的。
武道修为突破八品境之后,真元妙用,耳力比之先前强了数倍。
他若是想,春荷园内落针可闻。
只不过寻常时候他都以玄武敛息诀遮蔽自身修为,听力维持在比普通人强三四倍左右。
不过,听力太好最是受不得旁人在耳边大声说话。
轰轰隆隆的吵闹得很。
这也是白天他和陈云帆那般较劲的缘由。
洗完澡后,陈逸换上一身便服来到亭子里,听着蝉鸣蛙声,吹吹夏夜的风。
时不时还有几条金毛鲤鱼跳上来朝他吐几口水。
陈逸也没在意,反而拿过一旁的饵料扔进池子里。
顿时便引来数十条鲤鱼翻腾,水花四溅。
“你们这会儿倒是欢乐,平常怎得不给我面子?”
陈逸笑骂一句,便坐在一旁看着水面逐渐平静。
不觉间,他想到今日宴席上的事情。
岳明先生邀请他担任贵云书院的教习,自不必说,不可能去。
他在意的还是陈云帆的提醒。
脑子里想得也是萧家如今的境况,陈云帆和李怀古两人来蜀州的目的和可能会做的事情。
零零散散,总归有了更加清晰的轮廓。
静坐片刻。
陈逸长出一口气,便起身准备回去修炼、休息。
待临近木楼时,他脚步一顿,目光看向佳兴苑。
耳边隐约能听到些声音。
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姐,府里还有一千三百两银子,还差了两千四百两银子。”
“下个月府里各房的月例钱,算了吗?”
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小姐,最少也要三千两银子……”
沉默片刻。
就听那边萧婉儿柔声笑着说:“翠儿,明日你将我屋里的首饰拿去当了,应是能够凑出来。”
“小姐,那您……”
“我多在府里,用不上那些金银细软。”
“好了,天色不早,都去歇息吧。”
声音停歇,隐约中好似有一声幽幽的叹息声随着夏风传来。
陈逸看了片刻,方才平静的继续迈步回到厢房。
“多事之……夏啊。”
……
翌日,天气大好。
陈逸果真没去济世药堂。
一大早他修炼结束,便在亭阁内张罗出一张棋盘。
一会儿执黑,一会儿执白。
循着昨天新得到的《千手棋谱》,他便在棋盘上摆出些棋子。
最初的棋形都很简单,多是在边、角,摆出“长、立、尖”等。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方才弄懂了些规则,诸如棋盘星位、气等等。
[修习棋道成功,等级:初窥门径]
[棋道:未入门0/1(可加点)]
陈逸毫不犹豫的将棋道升至小成,脑海里便涌入一股股棋道玄奥。
他看了看面前的棋盘,先前许多不明朗的地方,顿时都有了清晰的思路。
有规则,有棋形,星罗密布如天上繁星。
黑白对弈,纵横不过棋盘,大抵如是。
陈逸闭眼养神片刻,便饶有兴趣的在棋盘上噼里啪啦的落子。
对于棋道越发熟稔,便连提子、落子的动作都有了那么一丝张弛有度的韵味。
只是在旁人眼中,却是没察觉区别。
尤其是小蝶看来,姑爷下棋也好,写字也好,钓鱼也好,一举一动总是那么随性。
便连他的脾气,也多是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至于萧无戈,他正央求小蝶讲述昨日李怀古成婚宴席上的趣事,根本没留心陈逸。
小蝶自是不会拒绝,声情并茂的讲述着。
讲到岳明先生邀请陈逸加入贵云书院,她语气便带上几分得意,与有荣焉似的。
讲到有人在背后说陈逸坏话,她就噘着嘴,气哼哼的说那些人便是姑爷口中“有才无德之人”。
再讲到那首词作和书法时,她再次露出些笑容,绘声绘色的说着那些学子、官员、长辈的反应。
有些虽是夸张,但是听在萧无戈耳里,他只有羡慕的份儿,嚷嚷着下回也要跟着去吃席。
陈逸自是点头答应,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萧无戈心情好些,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左右看看,脸上露出笑容,起身跑向佳兴苑。
“姐夫,我去找大姐了。”
陈逸随口叮嘱了句慢点儿跑,便让小蝶烧水沏茶,然后坐在石桌前继续研究棋谱。
于他而言,学习围棋不算消遣,而是忙里偷闲。
要知道如今他每日练功不辍,武道修行从不落下。
因而,他每日能闲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临近午时。
本以为萧无戈会在佳兴苑用过饭再回来,哪知陈逸刚要和小蝶吃饭,他就一脸不快的跑来了。
“姐夫,那些人真是太混账了!”
混账这个词,鲜少出现在萧无戈嘴里。
陈逸不由得奇道:“坐下说,什么事儿?”
萧无戈兀自愤愤不平的说:“方才我在大姐那里听到她和管家爷爷的对话。”
“说是原先供应药材的药商拒绝了咱,还说有人出了高价收购。”
“可管家爷爷却说,明明那药商手上的药材,都快把库房堆成山了。”
“姐夫,你说他气不气人?又不是不给他银子,他为啥不供货?”
陈逸听完,思索片刻,便让小蝶给他添副碗筷,笑着宽慰道:
“些许小事,别放在心上。”
“而且家里有你姐在,相信总会解决的。”
第97章 喝王吉茶,清凉解暑
一晃眼,李怀古和云香姑娘成婚已过去十天。
天气越发炎热,尤其正午时分,日头晒得能让码头搬运工和拉船的纤夫皮开肉绽。
原本还担心赤水河发大水的蜀州各衙门,直接调转方向,从预防洪涝变成了引水修渠。
防止各地出现干旱。
好在夏收将至,府城外大片良田,陆陆续续开始做夏收准备。
便连铁壁、苍狼、玄甲三大军镇屯田,都提前通知军士夏收,以缓解定远军钱粮吃紧。
而在府城内,倒是一片岁月静好。
城北的康宁街仍旧是才子佳人小憩之地,只是他们谈论的话题早已变了几回。
除了一贯的天南海北、朝堂局势外,值得说道几句的还有探花郎大婚、岳明先生维护萧家赘婿之事。
有替新念、归云两位才子叫屈的,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之类的话。
也有认为岳明先生做得对,德行需与才学相配,罚他们抄写书院教条合理,只是一千遍着实有些多了。
最终大多会说上一句:“萧家赘婿好生霸道。”
只是说归说,先前“萧家赘婿强抢民女”一事像是没发生过般,再没人提及。
除此之外,那首在宴席上大放异彩的词作,也被好事者传扬出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连带着李怀古不忘初心迎娶云香姑娘,成了康宁街上津津乐道的一桩美谈。
可那些才子、佳人显然忘记了写下这首词的人,正是被他们言语贬谪的“萧家赘婿”。
人的好恶,彰显无疑。
不过事分两面,有人贬,就有人赞。
城南的烟花巷柳各大秦楼,已然有人填词作曲,将这首词传唱出来。
别说,对于那些附庸风雅的浪荡才子很有吸引力,每每赏钱不少。
一时间,各大秦楼都记住了“陈逸、陈轻舟”之名。
算上先前那首贺寿词,他们已经靠陈逸的诗词赚了两回钱了。
因而几家只卖艺不卖身的秦楼传出话来,只要陈郎登门,最红的清倌人也愿意扫榻相迎。
甚至还有人专门写了条子递往定远侯府。
内容不多,仅有一句话:“劝君多采撷”。
后面便是春雨楼、怡红院、烟云阁的印章,以及他们各自头牌姑娘的署名:
“竹音,娇娘,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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