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长还想挽留说话,梁渠拿起长枪,翻转间,红缨旋散。
杜文长当即噤声。
他知道,自己要再说话,命不会丢,可身上怕是要多出几个血窟窿。
喉头滚动,杜文长最终无言,被人带出总舵。
周边披着蓑衣都要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都跟着被驱散。
梁渠环视一圈总舵内尚且能活动的帮众。
“看什么!接着干,账本,财产,兵器,地契,商铺都搬出来没?漏一样东西,你们就留一件东西!”
总舵内再度响起杂物的搬动声。
梁渠回到庭院,拿起玄铁弓,忽地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东西。
低头思索一番。
“今天是金曜日!”
梁渠猛拍脑门。
他记得自己出发时是金曜日,今天也是金曜日,已然满七天。
至今什么消息都没传回去过,不会被认定失踪吧?
实在是任务变化太快,本以为只是一头小精怪闹事,三四天就该差不多解决,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手成了偌大鲸帮。
中间再花上几天突破血关,早就满了一个曜日循环。
“拿纸笔来!”
梁渠喊了一声,马上有人送来纸笔。
他迅速展开,准备将事情写成一份简报送回去。
作为官员,梁渠有权力使用驿站,加急两天内就能送到。
已经满了七天,可别再满十天定为死亡,那误会就大了。
“你这时候想起写简报来了?”
阴影垂下,梁渠猛地拔刀翻身,青狼寒光一闪,竟是被两根手指夹住,纹丝未动。
他骇然抬头,当即愣住。
“徐提领!”
徐岳龙拈指压住青狼,脑袋微微后仰。
“好小子,反应够快。”
梁渠想不到自己会在这看到自己的上司!
不会是因为自己七天没回,特意来找他的吧?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来这?没错,就是来找你这个臭小子的!”
徐岳龙屈指一弹,梁渠只感觉青狼上传来一股惊人的弹力,甩得他控制不住地把青狼插入刀鞘之中。
厉害!
梁渠心头微惊,再看徐岳龙,好似稀松平常。
“那徐大哥怎么走路都不带声。”
徐岳龙显然是故意收敛气息来吓他。
“还没问你呢,一连七天没消息回来,我都不敢先去告诉杨叔,自己跑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看不知道,你小子,当真闹出好大的动静,四关杀奔马,够能耐的啊?”
梁渠受宠若惊。
他实在没想到会引得徐岳龙亲自过来,赶紧将身上的册页掏出,如实上报自己七天来的所见所闻。
至于梁渠究竟如何杀的奔马,他没写进去。
河泊所对此也并不关心。
以弱胜强的方法很多。
偷袭,下毒,或是一些其他办法,都属于人的底牌。
若是都要人一五一十上报,反倒会搞得人心不齐,于办事不利。
河泊所只要结果。
徐岳龙接过册页,细细看来。
他一路赶得匆忙,打听到的消息不多,没有册页上写得详细。
没想到是越看越心惊。
河泊所管理江河,自然包括渔民。
徐岳龙万万没想到,就在平阳县的隔壁,几乎是眼皮子底下,竟能盘踞一个如此大的鱼帮!
那其他县呢?
是不是也有?
好机会啊。
徐岳龙手指摩挲册页。
河泊所初来乍到,又没老人带领,很多事都不太了解。
如今整件事影响不大,整个河泊所等同于只有他和梁渠两人知道。
其他县要是有相同情况,他这一边若是以雷霆之势将周边肃清,岂不是独揽功劳?
他早看卫麟不爽了。
平时没什么机会,懒得去争,可现在机会都送到眼前了。
“徐提领,您看这个任务,能值多少功劳?”
梁渠对此抱有期待。
徐岳龙合上册页。
“查出大案,剿灭,两件事分开算,当能算你两个大功!”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升官
两个大功!
梁渠心脏砰砰直跳。
出来七天,换两个大功,着实划算!
如此一来,大功兑换簿上的选择面就大得太多太多。
上头有人就是好。
换个寻常头领,怎么可能把查案,剿灭两件事分开来算。
“多谢徐大哥!”
“你做的事,谢我干什么,我可没有强给大功的本事,查出来我自己都吃不消。”
徐岳龙低头,瞥见靠在一旁的大弓。
“这弓,没见你用过啊?”
“缴的。”梁渠抱拳,“本是刘节所用,我颇有兴趣,就试了一试。”
“想要?”
梁渠挠挠头,没说话,只是笑。
“哈哈,小子,教你件事。”
徐岳龙将册页拍在梁渠身上,食指敲了敲册页硬壳,发出邦邦声。
“你册页上有写刘节用弓吗?”
梁渠摇摇头:“没有。”
徐岳龙又指向一旁桌上的简报:“简报上有吗?”
“更没有。”
册页是一种封装形式,上下底面是硬壳,里头的纸张是经折式,同折扇一般,整体长条形,一手可握,方便携带与记录。
官员领了重大任务,就会拿到一份册页。
任务内容,办理过程这些重要经历,都要在册页上面记载下来,非常详细。
许多官员当一辈子官,家里会有厚厚的一叠册页,算是一种另类的人生记录。
册页上都没有,简报上更不会有。
这意思……
梁渠眉心微跳。
“既然都没有,那这弓明明就是你带来对付刘节的,只不过没用上,不是吗?”
徐岳龙指向一旁的账本,低声道,“弓如何而来暂且不说,就算真是刘节差人打造,难不成会在账本上记下这笔开销?”
梁渠默默点头。
他还以为自己需要先上交,然后再申请,这口弓才能属于他,没想到如此简单。
只是……
“这样做会不会留下把柄……”
河泊所两位提领,梁渠对另外一位的高架子可是记忆犹新。
两方派系,从爷爷辈关系就不好,父辈更是结仇,如此做法,真不会落人把柄?
“胆子不用那么小,上面其实都知道,否则抄家为何是个肥差?不过,你说得对,这的确是一个把柄。”
“那……”
梁渠更加不解,他完全可以先上缴,再拿回来不是一样吗?
不着急一天两天的。
“所以我教你第二件事,不要想着去做一个尽善尽美的人,多给自己留一些无足轻重的把柄是好事。”
多给自己留无足轻重的把柄?
梁渠眸光闪烁,又从怀里掏出数张银票。
“这是……”
“鲸帮贿赂我的银票,说是没有记录,不知道真假,本来有三千两,但我担心揣身上扰乱心思,后来再找,大半都被刘节的刀罡毁了。
现在只剩一千二百两,里头还有两张三百两面额的银票破损的比较厉害,不知道能不能用。”
虽然事后整场战斗看上去并无太大风险,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常人打架都知道要先摘下贵重物品,梁渠不可能不明白。
越是在意越不能拿,否则一个分神就可能尸首分离。
以至于几张银票都泡过水,只不过银票用的纸都很特殊,是“桑皮纸”里掺入“废公文纸”。
既达到销毁公文档案的目的,又改变了币纸的颜色,使之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青黄灰,非常厚实,泡水及时控干,没怎么变形。
徐岳龙道:“也收着吧,一千两银子不是很多,换做是寻常上司,你得分七成出去,我用不着,你留着自己用。
不过你头一次出那么大任务,回头记得买点东西,孝敬孝敬你师父。”
梁渠点点头,他觉得以徐岳龙的身份和财富,应当真这么想,不是客套话。
“多谢徐大哥!”
“都说了,你做的事不必谢我,真要谢,那该是我谢你,让卫麟难堪的机会可不多!”
说话间,徐岳龙已经越过梁渠一个身位,坐在座位上,亲自拿起墨笔写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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