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任职以来,梁渠基本没干过活,平日巡河任务交给陈杰昌和李立波,小功全靠手下的一帮水兽。
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去领功,兑换宝植。
……
上饶埠亮着几根火把,青石板上人影憧憧。
舢板,乌篷层层叠叠的拢靠在泊位上,在江涛的推搡下碰撞出声。
临近宵禁时分,所有的渔船全部靠岸,遥遥望去,岸边像是生出一层细密鱼鳞。
适才出船回来的渔民们议论纷纷。
“怪怪,那水怪真的三丈长?”
黑脸汉子手舞足蹈:“那有假?河神祭上那头赤色的水怪看到没,个头可能比那个更大!只是长得不太一样。”
有人质疑:“你怎么知道?你也碰上了?”
黑脸汉子摇头:“没碰上。”
“那你怎么知道?”
“阿凉就住我家隔壁,他上岸时候说的,人老不值钱啊,你们没看见,阿凉他爹手折得吓人,肿好大一块,去晚了怕是要成残废!”
众人闻言略带惋惜。
“那么大的水怪,得几万斤重吧?”
“几万?咱埠头上有多少人?那赤妖分完还有剩,我看要几十万斤!”
“咱一辈子都吃不上那么多肉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七里地!近得嘞,它活着你敢出去捕鱼?不捕鱼,你连米都吃不上!”
“嘘嘘,梁爷,梁爷来了!”
“哪呢,哦哦,看到了看到了!”
月光铺洒。
梁渠背着长枪从青石街上走来,分外醒目。
众人齐齐围上,七嘴八舌。
“梁爷来了,大泽就太平了!”
“辛苦梁爷。”
“梁爷抽烟!”
不知是谁往梁渠嘴边塞来一根塞满烟叶的泛黄烟枪,被他礼貌推开。
李立波环顾四周,没瞧见陈杰昌的人影。
“杰昌还没回来?”
“没见着。”
“估摸着快回来了。”
“诶,来了来了,那!”
梁渠顺着人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瞧见陈杰昌带着一个小年轻从青石街上跑过来。
小年轻正是岸边渔民口中的阿凉,也是遇到精怪的事主。
见人到了,梁渠挥手让人群散去。
“还有不到一刻钟宵禁,大家快些回去吧,莫等晚了让县衙的人抓了去。”
宵禁!
梁渠有官身无碍,陈杰昌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寻常百姓可不敢犯法,此言一出,作鸟兽散。
唯独黑脸汉子胆子大,离开前问:“梁爷,今个晚上能抓着水怪吗?”
离去不远的渔民们微微顿足,全想知晓答案。
然而事与愿违,梁渠摇摇头。
“不好说,水怪若是在原来的地方,我自然能解决,它要是不在,我不一定能找着。”
黑脸汉子脑袋灵活:“就是说,梁爷能办它?”
“得先找到。”
梁渠再次强调。
“辛苦梁爷!”
“梁爷受累!”
“梁爷高义!”
众人闻言大喜,全然忘记梁渠说的前提条件,留下几句奉承话离开埠头,风中偶尔能听到几句“我就说”,“梁爷那是一个响当当”……
梁渠摇摇头。
等人悉数散尽。
上饶埠上只余梁渠,陈杰昌,李立波,阿凉四人。
梁渠望向阿凉:“还记不记得你们遇事的地方?”
“记……记得。”
阿凉面色紧张,说话结巴。
“带我们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梁渠斩蛇
李立波站在船尾摇橹,陈杰昌举着火把照明,江面上间或响起轻微的水声。
阿凉凝视漆黑的水面,努力克服内心惊惧,辨认方向,朝自己遇袭的地方靠近。
梁渠立于船头,伏波枪斜斜指下,乌金色的枪刃小半没入水中,带出一抹涟漪。
伏波枪灵性十足,塑灵时更是用的他自身的鲜血,心意相通。
梁渠无需与水接触便能通过伏波扩散出自己的水域感知。
眼下看似只在水面上巡视,实则水下近二百米的方位尽在掌控之中。
“它撞翻了你们的小船,有没有做别的?”
阿凉视线从水面离开,他咽口唾沫,摇摇头。
“看清楚那水怪长什么样子了吗?”
“没,只瞧见……瞧见是墨……墨绿色的,有鳞……”
阿凉河神祭上见过梁渠,当时混在人群之中,没有太多感受。
现在同处一艘船上,反倒觉得有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自己,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梁渠点点头,以为他是吓的。
普通人碰到精怪,水都是烫脚的,自个逃命来不及,哪顾得上回头看。
“墨绿色的精怪,不多见啊。”
梁渠印象里只有变温类生物会是墨绿色的,带鳞,莫非是一条蛇类,蜥蜴类精怪?
再者只撞翻船,没做其他的。
要么是一头比较聪明的精怪,知晓人的厉害,单纯的将对方驱逐出自己的地盘。
要么是在追逐猎物时掀起惊人余波,一如梁渠当年遇上蛤蟆狩猎火鸟。
水流下,一道体型庞大的阴影游过,露出少许灰色尾鳍。
阿凉腾一下跳起,惊慌失措地指向水面:“有……有……”
陈杰昌按住阿凉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是江豚,水哥的水兽。”
陈杰昌和李立波在河泊所底下办事,见怪不怪,一眼认出水下的是江豚。
考虑到梁渠身份,其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阿凉脸色发烫,忍不住挠脸。
“到了吗?”
“不是这,再往前半里地差不多。”
在阿凉的指挥下,舫船划出数里地,迅速抵达遇难点。
“差不多是这,我和我爹就在这遇到的水怪,翻了一艘船,靠了另一艘船才逃回来。”
阿凉面露愁苦。
渔船是渔夫的命,哪怕舢板也得花不少钱。
另外一艘船虽然没翻,船侧木板裂开不少,稍微倾斜点就有水溢进来,得找人修补。
梁渠回头:“你们在船上呆着,我下水看看。”
“水哥小心。”
“嗯。”
梁渠携着伏波,纵身跃入水中。
漆黑的水面反着橘色火光,显得愈发深邃。
陈杰昌和李立波凝望卷入漩涡的白沫,面露感慨。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进入武馆,如今却是天差地别。
他们依然是小小的一关武者,靠着熟练的桩功能在武馆搭把手。
再看梁渠,杀鲸帮,灭水妖,诛贼寇……
究竟多强,去武馆问胡奇和向长松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能听得一个更厉害的说法。
更厉害!
二人眼中,胡奇和向长松那是了不得的高手,可谓高山仰止。
但跟他们同时间学武的梁渠,竟然超过了心目中的高山!
已经高到不知道有多高了。
……
水下静谧无波,漆黑涌动。
梁渠亮起金目,扩张感知,只发现两个鱼群,少许水草漂浮,压根没有所谓沉没的渔船。
他静立片刻。
肥鲶鱼,不能动,拳头,圆头,疤头,一众江豚相继赶来。
除去蜃虫,小江豚和部分帮忙捕鱼的江豚没来外,手下全部到齐。
梁渠一声令下,水兽四散。
半刻钟后,圆头率先有发现。
梁渠一个水纵跃,闪现到圆头身边。
圆头转着身子在水中游过一圈,在它身下,一艘渔船倒扣在淤泥中,船头破裂大半,断裂船板的横截面颜色很“新鲜”,没有发黑,发软,勾挂着一蓬水藻。
刚沉不久,符合阿凉的描述,距离舫船位置隔开仅有二百余米。
倒也正常。
大泽一望无际,哪能精准定位,只能记一个差不多的位置。
于是乎,梁渠让水兽们调整搜寻方向,以渔船沉没点为中心,重新探查。
他顺手翻过船只,不顾几只逃窜的小虾米,顶着渔船来到水面。
渔民攒一艘船不容易,眼前小船修修补补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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