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位水匪呼啦啦挤进厅堂。
卢新庆把臂膀套进袖子从边上小门里出来,询问详情。
“当家的,雨太大,具体的我们哥俩没怎么看清,只瞧见那小船中间跪着一匹枣红大马,我远远一瞧就觉得是匹好马,至少值个二百多两!”
二百多!
水匪们哗然。
“确定是小船?”
“确定,船大小哪能看错,谁家小船上装那么匹好马,还是舫船,定是个出急事赶路的马贩!倒霉碰上发大水,咱们把他劫了,神不知鬼不觉!哪个也找不着!”
关显附和:“没错没错,肯定是马贩!咱们赶紧准备着,今个水忒急,让他过去了,指定逮不住!”
卢新庆脑子转得飞快。
水匪不是好当的,实力不行,不敢动大船,只能劫小船,小船能值几个钱?
尽是些打渔的老头梆子,一把老骨头卖了都不值几个钱。
张顺,关显两个不懂马的,哪看得出是好是坏。
说二百两定是吹牛,生怕放走大鱼,实则卢新庆也闷得生疮。
一匹马,保底几十两是有的。
手里的刀全是缺口,早想换上一把。
卢新庆无有迟疑。
“劫!”
“好!”卢新庆身旁的大汉手一挥,“兄弟们,罩上面抄家伙!当家的前些日神功大成,正好试试那家伙成色!”
“好!”
“抢他娘的!”
水匪们在脸上绑好油彩面具,呼啦啦冲出小寨。
他们解开羊皮筏子,扒住从树上垂下来的绳索,候在湾中。
殊不知,密林中阿威将一切尽收眼底,通过精神链接把话语一字不动地传递出去。
大雨中,舫船冒头。
水匪们聚精会神,望见舫船中的红影神情大喜。
“是马,是马!”
“老大老大,真是马!好马!”
“我看到了!”
卢新庆瞧见红影也是一愣,那马气势上当真跟别的马不同,怪不得张顺,关显两人说能值二百两。
两个没见识的土鳖。
少了,起码三百两!
卢新庆心头火热。
等船靠得近些,一个人影忽地出现在船头,靛青色长服分外显眼。
有人质疑:“怎么……像是官服?”
首先报信的张顺难咎其辞,闻言顿时结巴:“官……官,官服?那是官服?”
卢新庆实力最高,目力最好:“样式不对啊,黑色,额,藏青?胸口好像就一片白纹?你见过这种官服?”
众人一愣。
是啊,这是哪门子官服?
说像官服的水匪陷入沉思,自我怀疑道:“那是我记错了?”
张顺大骂:“妈的,让你小子给吓住了,狗屁的官服,就是一身花里胡哨的锦服!”
关显添油加醋:“县令七品官出行都有大船,真是官也是小吏,撑死二关,有当家的在,怕他作甚?”
“就是,你看他,坐舫船,外乡人!”
一众水匪深以为然。
黑水河湍急,别县用的乌篷船,舢板容易翻,本地人多是用羊皮筏子,又快又稳。
对方不用羊皮筏,外乡人一个!没跟脚!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愣是给互相劝住。
“关显说得对,大家莫怕!”
卢新庆低喝,他一掌按上岩壁。
“爪为筋之余,齿为骨之余,发为血之余,舌为肉之余,此为人体四梢!
我所学四梢炼体功,是华珠县磐山武馆的独门法门!如今更是筋梢大成!指甲坚利堪比刀剑,动辄穿胸挖心,四关以下,难有敌手!”
言罢,卢新庆屈指扣住石块,当着众人的面握捏石块,捏成纷纷碎末,淡黄石灰适才飘出,为潮闷的水汽裹住,消散无踪。
水匪见之士气大振!
小小马贩,当家的手到擒来!
待舫船进到三十丈,数张羊皮筏下饺子般从湾流处冲出,一涌而上。
然未等冲到舫船四周,弓弦炸响,一支箭羽刺破雨幕,炸穿水雾,轰中羊皮筏。
轰!
箭矢电光四溢,木筏下十数张羊皮全部炸开。
三位水匪惨叫一声跌落入水,卷入洪流消失不见。
剩下一十二名水匪愣在原地。
手足无措。
第三百零六章 第三日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
水匪满脸茫然,大脑空白。
梁渠没有给对手留反应时间的习惯,他伸手搭箭,破空声呼啸一片,盖住苍茫大雨。
雷霆炸响,空气中残余笔直电光。
电光没入长筏,羊皮炸裂,整张大筏凭空飞起半截,砸入水中。
“救命!”
“当家的!救我!”
“当家的,快出手!”
惨叫接连不断,一张张木制油彩面具沾染鲜血浮于水面。
雷字印法除去本身攻伐,亦能凝聚雷力,加持于武学与兵器!
强化版落星箭!
破坏力更胜出数筹!
梁渠甚至无需特意瞄人。
一群撑死一二关的武者,竹筏破裂,根本无法阻挡湍急水流的裹卷,眨眼间没入黑水河消失不见。
仅有两人凫水能力强悍,然刚冒出头,一截碗口粗断木携着滚滚威势,当头砸下。
水面腾起两朵血花,消没不见。
顷刻间,羊皮筏接连消失,卢新庆再回过神,五艘羊皮筏炸毁四艘,只余自己身下一艘。
同一羊皮筏上的两位水匪早已吓破了肝胆,双腿一软,向后摔去,自个栽落黑水河。
反倒是卢新庆身为四关武师,有炼体功法打底,颇有架子功夫,没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至始至终,什么筋稍大成,半点没用上。
梁渠用水流控住羊皮筏,让舫船靠近水湾,来到羊皮筏前。
阿威从密林间飞出,收拢翅膀停留在船头上。
梁渠伸手在呆立的卢新庆面前摇晃。
“嘿!傻了?”
卢新庆猛地一颤,面具下眼珠转动,瞳孔缩成针眼大小,正要跪地,却被梁渠揪住衣领,一把提溜上船。
水下江豚摇尾加速,继续往华珠县方向前进。
失去控制的羊皮筏落在后方,在水流的冲刷下接连撞上岩壁,没过多久藤绳断裂,木排散架,十数张鼓鼓囊囊如气球的羊皮漂在水上,浮挺不沉。
梁渠扔下卢新庆。
卢新庆滚出两圈,抱住头颅,蜷缩在船头上全身颤抖。
“大人别杀我,别杀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放我一马,小的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雨水,眼泪,鼻涕交相混杂,全部流淌在面具里,偏偏没有从两个孔洞中流出。
然而惊惧无比的卢新庆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梁渠见之嫌恶,他抽出一支箭,一脚蹬上卢新庆肩膀,将其踢翻。
面具中的泪水鼻涕混在雨水中糊了卢新庆一脸,顺着鬓角两侧淌入大泽。
卢新庆正要继续求饶,一支利箭穿透面具,崩出几片木屑。
箭头扎穿木制面具,微微刺入面颊。
求饶骤停。
梁渠握住箭杆,一把扯下面具,扔进黑水河。
卢新庆眼袋下方留下一个细微红点,抽动间,红点缓缓扩大,饱满,滴下一颗殷红血珠。
“你胆子倒不小!见龙血马,河泊所七品服还敢上前!”
龙血马?
河泊所七品服?
卢新庆脑子像要炸开,虽然没怎么听过龙血马,河泊所也印象不深,但七品两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身体抖若筛糠。
华珠县的县令不过七品!
换言之,自己劫了华珠县县令!
夭寿!
见梁渠面色发冷,卢新庆强挤出笑容,干笑两声。
“怪不得大人如此英明神武,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哈,哈哈……”
梁渠不干白龙鱼服之事,来之前穿的便是都水郎官服。
与河伯服饰截然不同,从藏青变为靛青,无论左右皆着云纹,胸前更有一条云锦白鱼!
龙血马加七品服,换任何一个有点眼界和背景的人都能认出来。
偏偏遇上一群没见识的水匪,纯抛媚眼给瞎子看。
正好,颜庆山等人没赶来,抓一个黑水河当地水匪充当向导。
梁渠搬来凳子,大马金刀坐在中间:“华珠县本地人?”
卢新庆磕头如捣蒜:“是,是,小的是华珠县本地人,从小在华珠县长大。”
“华珠县发大水,可知确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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