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炳麟摩挲下巴。
“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龙娥英道:“海上船夫匆匆一瞥,当不得真。”
梁渠颔首。
早听闻鲛人产卵繁殖。
眼前之景,不算太超出预期。
龙炳麟问:“长老,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想好。”梁渠双手一摊,“我想把他们纳入麾下,提供庇护,以此来换取他们的鲛人泪或者鲛绡,却不知道要让他们如何相信。”
“唔……”
土坡后。
三人盘膝而坐,各自思索。
以梁渠的个人实力要提供庇护,放眼江淮大泽多少不切实际。
随便一头大妖来袭。
不,不用大妖,来的水妖多上一些,就能使其捉襟见肘,所谓庇护之说不攻自破。
当年给整个鲛人提供庇护的,是横压整条江淮,近乎国中之国的龙君。
让数十万乃至百万的鲛人在整条江淮河及衍生湖泊里游窜无虞,自由生活、商贸。
要想做到如此程度,亮出龙人四长老的身份都没用。
差太远。
不够格。
但梁渠也不需要庇护整个鲛人族群,他只需让眼前小几百个鲛人在平阳府附近安全足够。
其中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且实力不够,地位来凑。
有武圣师傅,宗师师父,河泊所诸多长官加持。
绝对不难。
天色渐暗。
龙娥英思索道:“既然如此,不妨大人在此言明利害,交由我们二人前去交涉?”
龙炳麟认同说:“大人明面上为人族,既想收服鲛人,暂时不要出面为好。”
“也好。”
交流片刻。
梁渠陈述自己的优势和保证,以及鲛人需要的付出。
其实没什么特别代价。
只要以后有鲛人泪,销毁还是售卖之前,全到他这储留一阵就行,保证不会有任何变化。
龙炳麟不解:“大人为何如此?”
鲛人有两宝。
偏偏不要鲛绡,不要鲛人泪。
只是储留一阵?
意义何在?
“不方便说。”梁渠摇头,“我的要求就是这些,至于鲛绡、鲛人泪,他们自己要是想卖可以卖,不想卖我也不强求,顺其自然。”
“长老,没有需求未免不真实啊。”龙炳麟琢磨说,“以鲛人如今处境,长老狮子大开口,说不得鲛人反而会报以信任。”
天上不会掉馅饼。
水里不会飘宝鱼。
人皆有侥幸心理,却会对太明显的利好报以警惕。
龙娥英道:“长老见龙人而忧鲛人,有庇护天下水族之志,要求赏玩鲛人泪,仅是为让鲛人有舍有得,不难堪之‘交易’。”
梁渠打个响指。
“聪明!”
龙炳麟了然。
甭管说不说得过去,至少比无可奉告要好。
作好腹稿。
龙炳麟喊来野生江豚族群里的大精怪副手作为“路引”,用以双方缓冲。
老江豚其实更合适,但它身上有伤,带出去显得像是被胁迫。
“等等。”
梁渠抬手。
阿威游蹿出来,落到龙娥英的手腕上,结作蓝镯。
“有危险,阿威会告诉我。”
“长老放心。”
准备万全。
二人一兽跃出土坡。
居高临下。
毫无遮掩。
山谷内放哨的鲛人当即警觉。
瞧见是“人”,更是没有半分迟疑,仰起脖颈,两侧透明鱼鳍高频颤动。
没有声音,却有剧烈的气泡冒出,像是在水里打开了一罐鼓胀到顶点的苏打水,霎时遮蔽住报信鲛人的面庞。
“超声波?”
梁渠趴在土坡后默默观察。
收到警报。
整个鲛人部族顷刻间倾巢而出,手持长枪、长矛,团团包围龙人。
目光一一扫过。
“真没特征器官啊。”
所有鲛人体格全部偏瘦削,上身“平平”,难辨雌雄,唯有寥寥数个体型较为魁梧。
不知是境界亦或性别原因。
居中为首者气势最盛,肩宽大出一圈,容貌威严,疑似部族首领。
气息上判断,实力为狩虎上境,左右两侧跟有三个狩虎初境或中境。
拢共出来四个狩虎,加起来不够龙娥英和龙炳麟打的。
或许正因如此。
鲛人没有选择动手,而是包围对峙。
梁渠见状心情微松。
还行。
不危险。
魁梧鲛人游动靠近,颌骨上方鱼鳍扇出旋涡。
言语内容不清。
派出的阿威正好起到中转站的作用。
有体型为证。
确认龙炳麟和龙娥英并非人族而是龙人。
魁梧鲛人抬手,对准龙人的长矛、长叉齐齐上仰,却未收起。
警戒仍存。
直至大精怪江豚鱼鳍比划。
魁梧鲛人让鲛人退下大半,保留实力最强的几位,把龙娥英和龙炳麟带入帐中。
有戏!
第五百九十四章 黑鳄,寿山
山谷内外。
银色气泡幽幽上浮。
鲛人们扇动透明鱼鳍,窃窃私语,猜测龙人的造访会给族群带来什么新的变化。
鱼身鳞片颜色的深浅,似乎象征着鲛人的岁数和阅历。
鳞色较浅的神色兴奋。
鳞色较深的面露担忧。
有时某处地方气泡稍多,不用想,必定有鲛人争执、呵斥。
纯白透明的水母绵柔徜徉,闪烁微光,伴随着太阳落山,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消逝,隐入黑暗。
梁渠躺靠土坡望天,专心收听“阿威电台”。
……
平阳府。
梁宅花园。
深秋。
池塘内满目萧瑟。
繁茂的杂草、灌木枯萎大半,恹恹收缩。
横竖搭建的木架上,长逾五丈的船模投下阴影,小河狸拎着桐油桶,进行最后的刷油处理,龙平江和龙平河兄弟闲来无事,跟着搭把手。
白纸铺张。
大河狸蹲坐桌椅,爪持炭笔写写画画,新船模样逐渐明晰。
两个月过去,新的拼装船模大功告成。
一艘艅艎战船,首尾高耸,船首绘有鹢鸟,两侧延伸出的船桨,任何一个皆可单独活动,精美非常。
熟能生巧。
相比头回建造,进度明显要快上几分,这还是没有江獭打下手的情况。
哗啦。
水流倾泻,渗入缝隙,倒流回塘。
老乌龟迈动四足,扒动石块上岸,抬脚抖落水珠,后头一串小龟相随。
天冷水冷,临近冬天,水下真不如岸上舒服。
素来呱噪的老蛤蟆不知去向,接连数日不见踪影,留自己独占池塘。
爽啊。
“乌大人!”
龙人兄弟恭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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