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伸出一手,却在半途中被梁渠截落,手掌对轰,空气中扬起微不可查的冲击波。
黄土灰尘顺着截面飞扬不定,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双方化身铁蛮牛,不断角力,可一个脚下生桩,任凭另一个如何踏碎地面都无济于事。
龙筋虎骨,筋大如龙,骨壮如虎,气无穷,力无限,倒曳九牛,势不可挡!
梁渠口鼻中喷出长气,双脚拔出地面,全身大筋如蟒蛇般虬结缠绕,为其提供爆炸性的力量,骨骼更似铜浇铁铸,刚猛无双,一步步推着寇壮向前挪动。
寇壮想脱开,可他根本挣不出身。
两米一的大个,被梁渠一人顶得不断后退,围墙外的观众看得心潮澎湃,武馆内学徒更是大声叫好。
墙头上的书生激动之下,更是掏出怀中的银元宝,掷入院墙之中。
赤膊战,梁渠懒得耍小心思。
衣服是最普通的布衣,仅一个对拳就在激烈的气血绞动中炸裂开来。
粗腰带上挂着撕裂的布条,露出极为精壮的上半身,胸膛宽阔,肌肉强健,可并不结块,线条如流水般流畅。
原始的野性扑面而来。
武馆中的几位女学徒都捂住眼,又忍不住露出一条缝偷看,就连庞清河带来的都同样如此。
但要说在场众人谁最激动,无疑是抱在一起的李立波和陈杰昌。
他们是看着梁渠从小小的渔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水哥牛逼!!!”
寇壮头晕目眩,学武的半年,师父夸他天资非凡,每一个师兄弟都说他力大无穷,天生的练武种子。
华珠县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对这一次的比武给予厚望。
不能输,不能输!
更强悍的力量从寇壮身上爆发出来,肌肉块块隆起。
梁渠脚步凝滞下来,可他不会惯着寇壮,骤然将其双臂回至胸前,一个扭身,甩腿踢在寇壮侧腰之上。
脚尖带起的气流发出尖啸,如鞭子般抽打在空气之中。
寇壮试图伸手阻挡,可根本挡不住。
恐怖的力量洪水般宣泄而出,自手臂,肩背,腰腹扩散。
寇壮全身肌肉如水波般震颤,张力震颤不息,最后齐齐炸开。
犹如投石入湖,溅出水花。
整个身子飞至半空中,最后砸落到在地上,翻滚不息。
其后的学徒纷纷退让,寇壮擦着地面撞到石柱上才停下翻滚。
一脚将一个小巨人踢飞,杨氏武馆的学徒们脸色涨红,只觉得一股亢奋的气机充斥在胸腔之中。
寻常百姓也是难见这番场景,心潮澎湃。
不愧是杨师的弟子!
厉害!!
有义兴镇的乡民专程跑过十六里路来看比武,口中高呼梁渠姓名。
寇壮捂住腰腹,所有五官糅皱在一起。
剧痛如蟒蛇噬人,沿着筋骨,血肉寸寸蔓延。
可他屏住呼吸又重新站起。
梁渠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天生武骨,武道通神,不管是技艺还是实力,双方差距都十分巨大。
他看在对方师父还比较客气的份上,已然留手,否则刚刚一脚就该踹在对方脑袋上。
如此不识趣,早知道就该划个场地,出线算输。
寇壮重新调整呼吸,体力,内息,血气,通通催发到极致。
地面凹陷,巨人天降,再次袭来。
梁渠几乎是同一时间相向冲出,右手如电,横劈而出,砸在寇壮用来格挡的手肘上,左手化拳为掌,劈向寇壮脖子,气势陡然爆裂起来。
澎湃内息激荡,寇壮收缩身体,双手护至身前,不顾裂骨般的剧痛,撞开梁渠左手,探出自己的右臂,去抓梁渠的肩膀,试图侧身撞击。
不料梁渠及时收手,手掌按住寇壮右臂,轻而易举的别在腋下,整个人以此为中心,左脚踏入地面,右脚如龙升天,踢得寇壮脖颈侧歪,几乎要与身体分离,双脚更是脱离地面。
寇壮腾飞在半空中,梁渠出拳如箭,连轰数击,最后一个侧踢再次将其踹飞。
力从地起,寇壮如飘飞的柳絮,破落的布娃娃,无力地顺应狂风,擦着地面弹起,再次砸中石柱。
血水混着汗水迸溅而出,石柱裂开指宽的裂痕,白灰簌簌落下。
围观者放声叫好,响起山呼海啸的尖叫和呐喊。
时隔数月,梁渠早已不是那个凭借蛮力挥舞拳头的吴下阿蒙,对方试图贴靠的伎俩根本不奏效。
寇壮天旋地转般倒在地上,呼吸中吞入大口尘土,粘连在喉管粘膜之上,他想咳嗽,可肺腑里一口气都没有。
梁渠最后一脚直直地踢在他的胸腔上,打得他彻底闭气。
他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可是他撞击的,却是无边的大海,只是溅起了细碎的水花。
“大壮,可以了,我们认输。”
庞清河突然出声。
他已经看明白了,梁渠绝不是什么普通人,大概率有真正的武骨在身。
一府一州之地,数十年难出一位的天骄种被他们碰上了,只得捏鼻子认下。
“我还......没输。”
寇壮喘着粗气,咬着牙关蹦出一句话来。
他出生的时候十二斤六两,母亲难产大出血,产婆用磨光的石刀破腹才得以存活。
九岁那年父亲上山打猎,被落石砸中脑袋,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野狼啃得支离破碎。
十二岁长到五尺五,乡里所有小孩都把他当怪物,村民都说他是扫把星,出生就克死亲娘,长大克死亲爹。
十五岁周边大旱,里老说是他得罪了上天,要为村民赎罪,套上犁,每天像牲口一样挨家挨户耕地。
后来山匪来了,他们杀掉了村民,解放了寇壮,又想让他去杀人,是师父路过,把他救了出来,教他习武,说他不是怪物,他的天赋是上苍赐予的礼物。
终于,终于能帮师父师兄们做一件事。
“怎么能输,怎么能输,怎么能输!”
寇壮吐出一口血沫,手臂撑在地上,指关节泛白,捏着石柱缝隙,摇摇晃晃重新站立起来。
灰尘被气流搅动起来,呼吸间化作旋风一般起伏不停。
脖颈上的血管像是红色细蛇一样浮凸出来,不断地搏动着,寇壮全身都殷红起来,几乎是在渗血!
一时间,叫好的观众都沉默下来,为其骇人意志所震撼,更是难以理解。
再起来,真的要被打死了,不就是一场切磋吗?
梁渠都感到吃惊。
这是什么情况,仰卧起坐?
我是反派?
紧接着他察觉到身前黑影一闪,回过神来,寇壮消失不见。
庞清河站在场边,只手抱住弟子,一掌拍在寇壮后脑上,将其拍晕。
“这一场,我们认输。”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梁师兄天下无敌啊!
镪!
铜锣震耳。
“我们认输!”
庞清河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锣声翻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旁的俞墩,陆刚,徐子帅放松下来,重新靠在柱子上。
他们刚刚还以为庞清河输不起,打算捣乱呢。
武馆内的欢呼排山倒海,庞清河一边的弟子面色晦暗。
他们清楚,寇壮是他们唯一的胜利机会,也是最大的胜利机会。
看似只输一场,实际已然全败。
“水哥牛逼!”
“我梁师兄天下无敌啊!”
李立波与陈杰昌两人冲上前来,递上一件新衣服,梁渠顺手披上。
其余学徒也全都围住梁渠,嘴里满是惊叹赞美之词。
归根结底一句话,梁师兄牛逼!
“厉害!太厉害了!阿镔,阿伟,你们看到没啊,看到没啊?”
“看到了看到了,别挤我,当心掉下去。”
几个公子哥坐在墙头上手舞足蹈,差点掉下去,幸好下面帮忙将他们抬上来的农夫没有离去,及时扶了一把。
随手扔下一粒银豆子,锦衣公子收起折扇:“我决定了,我也要去学武!”
“你不是最讨厌舞刀弄枪了吗?让你去踏青都嫌累,你吃得了这苦?”
“这怎么能一样,踏青那毫无乐趣可言,习武多厉害,一拳一脚皆是威风!”
“是啊,看得我也心痒难挠,咱们一起去报名吧,先试一试,五十两银子又不是拿不出来。”
不仅是书生几人,许多人都动了心思。
这场战斗当真是酣畅淋漓,反转不断。
大个子学武半年,六个月,梁渠才堪堪五个月,体型上的差距更是犹如成人与孩童之巨。
没想到最后不仅赢下,还赢得如此干净利落。
从一开始以高超的消力技巧接拳,再到用铁板桥的姿势将对方强势压下。
最后面连消带打,壮汉完全不是对手,和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一脚踹开。
以“弱”胜“强”,以“小”博“大”,惊爆人的眼球,冲击力无与伦比。
平时总听别人说武师有多牛,有多厉害,但都没有今天这般震撼人心。
许多人初来乍到平阳县不知该如何选择,现在很明显,就选杨氏武馆。
不管是自身实力,还是弟子实力,都是杨馆主更胜一筹。
选他,选他,不会有错!
庞清河将寇壮递给一旁的蓝台,对周遭的围观群众抱拳致歉,最后面向杨东雄:“杨馆主弟子入门不足五月,惊才绝艳,庞某人输得心服口服。”
杨东雄满脸笑意:“侥幸罢了,接下来两场先休息一下,还是继续?”
他知道梁渠天生武骨,不怯对方,没想到武艺都增进的如此之快。
武艺有时候比实力增进都要难,换一个愚钝的人,或许一两年都练不出名堂。
梁渠赢得干净利落,尤其是最开始纯蛮力的比拼,实在惊艳,给足他惊喜。
“实在惭愧。”庞清河深鞠一躬,“庞某学艺不精,浅薄自大,如今见杨馆主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倒是连累一众弟子,实在惭愧。”
他转向一众乡亲父老,高喝:“庞某承认,杨馆主实力高绝,技高数筹,教导出的弟子更是人中龙凤,在下敬佩不已,接下来两场,庞某和庞某弟子就不再丢人现眼,贻笑大方了,告辞!”
说罢,庞清河在杨东雄身前长桌上留下一张三百两的银票,言明为修筑演武场之所偿,便带上一众弟子匆匆离开。
徒留欢呼得更加大声的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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