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皇和火灵儿远远就看见了李沉舟。那道身影站在那里,并不高大,可就是让人无法忽视。
火皇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脚步刚抬起来,又收了回去。
他想起那位存在不愿暴露身份的叮嘱,便生生按下了心中的冲动,只是远远地、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火灵儿可没想那么多。
她的目光从李沉舟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定住了——定在了他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追着她喊“胖姐姐”的小奶娃,那个被神灵叔叔亲口认证为“独行三十万里血路”的小家伙,此刻正仰着脸,拽着李沉舟的衣角,不知道在说什么。
火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父皇,我去那边看看。”她压低声音,丢下这句话,也不等火皇回应,就以一种“我只是随便逛逛”的姿态,溜溜达达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路线七拐八拐,时快时慢,一会儿看看这边的建筑,一会儿瞅瞅那边的修士,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火皇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家闺女,对一个小屁孩那么上心干什么?那孩子还在喝奶呢。
可他没有阻止。那位存在的传人,火灵儿能多亲近亲近,总不是坏事。
火灵儿绕了一大圈,终于“不经意”地走到了李沉舟和小不点附近。
她放慢脚步,假装被路边的某个摊位吸引了注意力,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往小不点身上瞟。
“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的。按塔里的规矩走就对了。”李沉舟拍了拍小不点的后脑勺。
小不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心思。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拽着李沉舟的衣角小声问:“李叔叔,我听说这座塔可神秘了,只有那个头发像着火一样的姐姐他们家的人才进得去呀?”
他说这话时,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我可是见过世面”的得意。
这阵子在虚神界闯荡,他“兽奶小霸王”的名号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瞧,就是那个一天不喝奶就浑身难受的小家伙。”小不点对此颇为受用,觉得这名声挺威风。
作为虚神界的常客,他当然听说过那座神秘的有间小屋。
那些传说越传越玄乎,有人说里面藏着上古仙人的遗宝,有人说进去一趟就能脱胎换骨,还有人说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推开那扇门。
小不点好奇心重,偷偷去尝试过好几次。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可每次他刚把手搭上门板,屁股上就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是被谁踹了一脚,整个人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试一次,踹一次;试两次,踹两次。后来他学乖了,不再去自讨没趣,可心里头一直痒痒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不远处往这边蹭。
火灵儿蹑手蹑脚,假装被路边的摊位迷住了眼,可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小不点那句“头发像着火一样的姐姐”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火灵儿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才是头发着火呢!你全家都着火!
本公主这是火凤翎羽髻,是火国皇族最尊贵的发式,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着火?
她咬着牙,心里已经把那个小奶娃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死奶娃,臭奶娃,别让我逮到机会。
等我抓住你的把柄,我就让人把全虚神界的兽奶都买光,一罐都不给你留。
我还要当着你的面,一罐一罐地倒给路边的野猫野狗喝,让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馋得你满地打滚!
她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又靠近了几步。那张小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光是想象那个小奶娃因为喝不到奶而急得跳脚的模样,她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李沉舟余光瞥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红色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还在念叨“头发着火”的小不点,嘴角微微抽了抽。
“嘎吱——”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紧闭已久的塔。
门,终于开了。那些在八域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纷纷凝神望去,恨不能把眼珠子贴到门缝上。一些不明就里的路人只觉得气氛诡异,面面相觑。
幸亏这里是虚神界,加上火皇事先打过招呼,否则这些人早就被清场了——不够格者,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即便如此,人群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塔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都想抢得先机。
“火皇,这塔里到底藏着什么?”一个中年男人挤出人群,语气里带着质问。
他是人族,却不在火国组建的临时联盟之中。这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火皇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善人,但在这件事上,他所选择的盟友,无一不是心向人族的。
第274章 “联盟”
火皇从不以“好人”自居。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手段凌厉,手上沾过鲜血,也负过骂名。
在八域诸雄眼中,他是枭雄,是霸主,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铁腕君主。
可在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所托付的事情上,火皇心中自有一杆秤,那杆秤称的不是利益,而是大义。
他挑选盟友,只有一个标准——必须心向人族。
那些势力、那些修士、那些号称名门正派的大教,火皇不管他们平日里如何勾心斗角,不管他们私下里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只要在关键时刻,他们愿意站在人族的立场上,愿意为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火皇就认他们为盟友。
至于那些试图混水摸鱼的、暗中勾结异族的、在人族危难之际还想着借机牟利的——无论他们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无论他们的势力多么庞大,火皇一概拒之门外,不留半点情面。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情可以妥协,有些底线绝不能退让。今日退一步,明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让一寸,明日便是尸山血海。
火皇从未向李沉舟表过忠心,也从未说过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他只是用行动在证明,用那一次次筛选盟友时的铁血手腕在证明,用那一个个被挡在联盟之外的强大势力在证明。
他没有辜负那位存在的信任,更没有辜负自己身为火国之主的责任。
这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换取什么。
这是火皇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红线,是他给自己、给火国、给这片土地上的万灵最朴素也是最郑重的交代。
大世将至,风起云涌,他或许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但他一定要做最值得信赖的那一个。
火皇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他把那些往日里有恩怨、有摩擦、甚至有过血仇的势力,也纳入了进入试炼塔的名单。
只要他们在立场上没有歪,只要他们在人族大义面前站对了队,火皇便不计前嫌,一视同仁。
这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大度了,更不是因为他的心胸一夜之间开阔了。
火皇依然是那个火皇,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让许多人意外的决定,是因为他在揣摩那位存在的意思后,渐渐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李沉舟从不在意那些小打小闹的恩怨,从不关心谁和谁有仇,谁和谁结盟。
他在意的,是大局,是人族能否在未来的风浪中站稳脚跟,是这片天地能否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守住最后的火种。
火皇跟随那位存在的时间虽不算长,可他看得分明。
那位存在要的不是一家独大,不是某个势力称王称霸,而是让所有人族的修士都有机会变强,都有机会在未来的劫难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所以火皇放下了。
放下了那些陈年旧怨,放下了那些私人的不快,甚至放下了自己一贯的铁血手腕。
他把那些立场正确的人,也推向了那扇门。
哪怕那些人曾经骂过他,曾经算计过他,曾经恨不得他早日归西。
这不是大度,这是顺势而为。
这不是原谅,这是着眼长远。
火皇心里清楚,那位存在给了他火国先机,给了他火国无数好处,不是让他用来打压异己、排除异己的。那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若因为一己私怨而将那些本不该被拒之门外的人挡在机缘之外,那他与那些他曾经唾弃的狭隘之辈,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把名单放宽了,把门槛降低了,把那些恩怨暂时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匣子里。
不是忘了,是时候未到。
等到乱世平定,等到大劫过去,那些该算的账,他一样都不会少算。
只是现在,一切都以那位存在的大局为重。
火皇站在这扇即将开启的门前,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是他揣摩那位存在的意志后,所能做出的最稳妥的选择。至于那些人领不领情,感不感恩,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对得起那位存在的信任,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责任,便足够了。
火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那个质问他的中年男人只是一阵拂过的微风,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淡漠。
“滚。”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身边人闲聊。
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火皇没有发怒,没有拍案而起,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加重分毫。可正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难堪。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中,那个中年男人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你——”那中年男人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好歹也是一方势力的掌舵人,在八域之中也算有头有脸,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怒火直冲头顶,他几乎要冲上前去。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便被身旁的几个人按住了。
“冷静!”
“别冲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按住他的人有的是他的同门,有的是与他交好的势力代表,还有几个纯粹是不想看到事态失控。他们一边按着他的胳膊,一边在他耳边低声劝阻,语气又急又重。
那中年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对。
这里是虚神界,是那位存在的眼皮底下。火皇身后站着的不只是火国,还有那座神秘小屋的主人。他若是真敢在这里动手,别说讨回面子,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火皇依旧没有看他。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不过是他耳边拂过的一只蚊虫,随手赶走便是,不值得回头多看一眼。
周围的各方势力代表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思量。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出头鸟,也有人默默将火皇的强势记在了心里。
而火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机会给你们了,进不进得去,是你们的本事。
至于其他的,少废话。
那些曾经联合起来向火国施压的势力,表面上声势浩大,可实际上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们并非个个都与火国有深仇大恨,恰恰相反,其中绝大多数与火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平日里连交集都少得可怜。
之所以会聚在一起,对着火国张牙舞爪,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个字——利。
那座神秘的塔里藏着天大的造化,火国却把门守得死死的,只让自家盟友进出。
他们眼红,他们不甘,他们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于是便有人牵头,有人附和,有人摇旗呐喊,
有人推波助澜,一窝蜂地涌上去,试图用声势压垮火国,逼火皇松口。
如今这座塔即将敞开大门,对所有势力一视同仁。那些原本用来逼迫火国的借口,自然就站不住脚了。
你逼人家,是因为人家吃独食。
现在人家不吃了,把饭桌都搬出来了,谁还跟你吵?谁还跟你闹?
都忙着抢位置、占先机去了,谁还有闲心去跟火国过不去?
所谓联盟,本就是利益驱使下的临时拼凑。利益没了,联盟也就散了。
连招呼都不用打,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走各路。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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