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从虚神界归来的那一刻起,整座村子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炸开了锅。那些没有去虚神界的老人和孩子,那些因为修为太低、精神无法离体的妇孺,此刻全都涌到了村口,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等着那个载誉归来的小小身影。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石村出了一个搬血境天下第一,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如今,它发生了,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小不点从李沉舟怀里跳下来,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比天还高。他一手抱着火灵儿送的新陶罐,一手叉着腰,缺了门牙的傻笑灿烂得像大荒正午的太阳。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看着那些和他一起喝奶、一起追鸟、一起摸鱼的小伙伴们,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不是为自己骄傲,而是为石村骄傲。他是石村的孩子,他的荣耀,就是石村的荣耀。
“本座回来啦!”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搬血境天下第一,回村啦!”
人群中,先是一片短暂的沉默,然后,欢呼声如潮水般爆发。那些老人们激动得老泪纵横,那些妇人们抱着孩子又哭又笑,那些汉子们攥紧拳头,用力地挥动,那些孩子们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小不点”“小不点”。石云峰站在人群最前面,拄着木杖,枯瘦的手在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小不点,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值了,这辈子值了。
小不点的祖爷爷站在石云峰身边,腰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可那双浑浊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泪光。他曾经是武王府的子弟,见过大世面,知道“搬血境天下第一”这七个字的份量。那不是一个村子的荣耀,不是一个家族的荣耀,而是整个八域的荣耀。这个孩子,才五岁,就已经做到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瘦猴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小不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不点!你太厉害了!你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啊!”鼻涕娃跟在后面,也扑了上来,三个小家伙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石清风站在一旁,抿着嘴,眼眶红红的,用力地鼓掌。他的手掌都拍红了,却感觉不到疼。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涌得他想哭,又想笑。金色的小猴子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小不点肩上,吱吱叫着,两只小爪子拼命地拍,像是在给小不点庆祝。
妇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这孩子,是我们养大的!”“他小时候喝的兽奶,还是我熬的呢!”“你熬的?明明是我熬的!他最喜欢喝我熬的银电兽奶!”“都别吵了!他是我们大家的!是我们石村的孩子!”她们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小不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举起陶罐,朝所有人晃了晃。“本座今天高兴!请大家喝兽奶!”他打开陶罐的盖子,那浓郁的奶香飘散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可陶罐再大,也就那么一罐,全村人一人一口,连塞牙缝都不够。可没有人计较,因为那是一种心意,一种分享喜悦的心意。
李沉舟站在人群外围,负手而立,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小小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上前,因为那是属于小不点的时刻,属于石村的时刻。他只需要站在后面,看着,就够了。
等欢呼声渐渐平息,等那些激动的情绪慢慢沉淀,小不点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村口的石磨上。那石磨是他平时熬兽奶时踩着的,此刻成了他的讲台。他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小脸上那缺了门牙的傻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各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座今天,是搬血境天下第一。八域之中,搬血境内,无人能敌。那些什么天骄、什么天才、什么尊者,全都被本座一拳一个,打得屁滚尿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村民们,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那个站在石磨上的小小身影。他们知道小不点很狂,可没想到他能狂到这个地步。一拳一个?屁滚尿流?这孩子,真的只有五岁吗?
小不点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本座知道,外面有很多人不服。觉得本座是靠运气,觉得本座是靠李叔叔,觉得本座不配当这个天下第一。可本座不在乎。因为本座用拳头告诉了他们,什么叫实力。不服的,尽管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来一群,本座照样全部打趴下。”
他顿了顿,把陶罐举过头顶,仿佛那不是一罐兽奶,而是号令天下的帅旗。“从今天起,八域搬血境,只有一个名字——小不点,兽奶小霸王,天下第一。谁要是觉得自己行,尽管来挑战。本座就在石村,哪儿也不去。本座的拳头,随时恭候。”
他说完,把陶罐放下来,打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兽奶,奶渍挂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然后他咂了咂嘴,缺了门牙的傻笑又挂在了脸上,仿佛刚才那番嚣张至极的宣言,不过是饭前的开胃菜。
石云峰愣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高兴。这孩子,果然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不点。天下第一的名号,没有让他变得谦虚,反而让他更加狂妄了。可他喜欢。因为他知道,这孩子有狂妄的资本。
祖爷爷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天骄,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五岁,搬血境天下第一,却还敢说出“来一群照样全部打趴下”这种话。这份胆魄,这份气概,比他当年在武王府见过的任何一个天骄都要强。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从不害怕。不怕输,不怕丢人,不怕被人笑话。他只知道,他是最强的,这就够了。
瘦猴和鼻涕娃激动得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小不点最厉害”“天下第一”。石清风没有喊,可他用力地点着头,眼中的光芒比任何人都亮。金色的小猴子蹲在小不点肩上,吱吱叫着,像是在给它的主人助威。
消息传得很快。小不点在石村说的那番话,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虚神界,又从虚神界传到了八域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势力之主们听到后,面色各异。有人苦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咬牙切齿。可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那个孩子,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他是搬血境天下第一,是那位存在亲口敕封的,是用拳头打出来的。他说自己最强,那就是最强。你不服,你可以去挑战他。可你有那个胆子吗?没有。因为那些有胆子的,已经在三日的挑战中被轰飞了。
太古神山中,那些凶兽化形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面色铁青。他们曾经看不起人族,看不起这个还在喝奶的孩子。可如今,那个孩子踩在了他们头上,指着他们的鼻子说“来一群照样全部打趴下”。他们愤怒,可他们不敢动。因为那个孩子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他们惹不起。
火国皇都中,火皇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狂了。”火灵儿站在他身边,撇了撇嘴。“他本来就狂,现在当了天下第一,更狂了。父皇,你说他以后会不会狂到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火皇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深邃。“他从来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是因为他狂,而是因为他眼中只有他想守护的人和事。至于其他的,他不关心。”
火灵儿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她忽然觉得,父皇说得对。那个死奶娃,虽然狂妄,虽然他骂人是“土鸡瓦狗”,虽然他喊“你们一起上”,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不起谁。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强,强到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不是狂妄,那是自信。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自信。
石国皇都中,石皇坐在龙椅上,听着密探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比他父亲当年还要狂。”身边的老臣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毕竟他也是石族血脉。”
石皇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不稀罕石族,石族也不配拥有他。”
老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石皇那副疲惫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退下,留下石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望着窗外的夜空,久久不语。
而此刻,石村中,小不点已经喝完了那罐兽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他从石磨上跳下来,走到李沉舟面前,仰起脸,缺了门牙的傻笑又挂在了脸上。“李叔叔,本座刚才说得怎么样?够不够拽?”
李沉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看着那张小脸上写满的“快夸我快夸我”,嘴角微微上扬。“还行。”
“还行?”小不点不满意了。“本座觉得已经够拽了!比在虚神界的时候还拽!”
“那下次再拽一点。”李沉舟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等你到了洞天境,化灵境,铭纹境,列阵境,每一个境界都做天下第一,那时候再拽,才叫真正的拽。”
小不点捂着被弹红的额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本座会的!本座要做所有境界的天下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小不点是最强的!”
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不点顺势抱住李沉舟的腿,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蹭了蹭。“李叔叔,本座累了,想睡觉。”
“那就去睡。”
“可本座还想喝兽奶。”
“明天再喝。”
“那本座能不能抱着陶罐睡?”
“……随你。”
小不点高兴地笑了,抱着陶罐,迈开小短腿,朝自己的小石屋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村口热闹的村民们,看了一眼那些还在为他骄傲的长辈们,看了一眼那些还在为他欢呼的小伙伴们。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灿烂笑容,然后举起陶罐,朝所有人晃了晃。
“本座去睡觉了!明天见!明天本座还要喝兽奶,还要追鸟,还要捏小猴子!谁要是想挑战本座,尽管来!本座的拳头,随时恭候!”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自己的小石屋。身后,那些笑声、欢呼声、议论声,还在夜风中飘荡,久久不散。
而那个还在喝奶的孩子,已经躺在了床上,抱着陶罐,盖着被子,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那是得意的笑,是骄傲的笑,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石村的小不点。他是八域搬血境天下第一,是兽奶小霸王,是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可他更知道,不管他是什么,在李叔叔面前,在石村众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追着五色雀满村跑、抱着陶罐不撒手、缺了门牙还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不点。
这就够了。
第289章 石村的狂欢
夜幕降临,大荒深处的石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下来。灵湖边的篝火堆了一个又一个,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映得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空气中飘荡着烤灵鱼的香气、炖凶兽肉的浓香,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小不点的兽奶香。整座村子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欢乐之中,仿佛过年一般热闹。
石云峰站在村口,看着那些忙碌的村民,看着那些欢快的孩子,看着那堆堆燃烧的篝火,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石村这么热闹。以前,石村只是一个被遗忘在大荒深处的小破村子,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村里的孩子们瘦得像猴子,大人们面黄肌瘦,老人们拖着病体等死。那时候,最大的奢望就是今天打到的猎物够全村人吃一顿饱饭。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灵湖里养满了肥美的灵鱼,山上种满了灵药异果,孩子们一个个壮得像小牛犊,大人们一个个踏上了修行之路,老人们也一个个恢复了健康。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那个孩子来到石村开始的。
不,是从那个男人来到石村开始的。
石云峰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株焦黑的柳树下。那里,李沉舟正负手而立,望着灵湖的方向,面色平静。他的身边,站着祖爷爷和小红鸟,似乎在说着什么。石云峰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他知道,石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天命,而是那个男人。是他带来了柳神的复苏,是他带来了修炼的法门,是他带来了永生试炼塔,是他一手把那个孩子打造成了天下第一。可他从不居功,从不张扬,甚至不愿暴露身份。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后面,看着,等着,护着。
“族长爷爷!”小不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石云峰的思绪。他转头看去,只见小不点抱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鱼,迈开小短腿朝他跑来。那灵鱼比他的脑袋还大,他抱得有些吃力,可脸上的笑容却比那篝火还要灿烂。
“族长爷爷,吃鱼!本座亲自烤的!”小不点跑到石云峰面前,把灵鱼举过头顶,小脸上满是“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石云峰低头看着那条灵鱼,鱼皮烤得焦黄,鱼身上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伸手接过,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小不点。“这鱼……怎么有股奶味?”
小不点嘿嘿一笑,缺了门牙的傻笑里满是狡黠。“本座用兽奶腌过的!好吃吧?”
石云峰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奶香和鱼鲜在口中交融,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他点了点头。“好吃。不过,你这孩子,连烤鱼都不忘放兽奶,真是……”
“真是天下第一的吃法!”小不点接过话茬,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本座做什么都是天下第一!喝奶天下第一,烤鱼天下第一,打架天下第一!”
石云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狂是狂了点,可他有狂的资本。搬血境天下第一,八域之中无人能敌,他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石云峰伸手摸了摸小不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去,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骄傲。“好,好,你什么都是天下第一。不过,别忘了,不管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你都是石村的小不点。”
小不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本座知道!本座永远都是石村的小不点!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本座都不会忘记,是石村养大了本座,是族长爷爷、祖爷爷、婶子们、叔叔们,还有李叔叔、柳神,是你们给了本座一个家。”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再奶声奶气,而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狂妄,没有嚣张,只有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感激。石云峰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小不点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不点没有追上去,他知道族长爷爷是不想让他看见流泪。他站在那里,看着石云峰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族长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被李叔叔治好了,可岁月不饶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族长爷爷多久,可他发誓,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一定要让族长爷爷过上好日子,让石村过上好日子。
“小不点!”瘦猴的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快来!我们要烤那只金色小猴子!”
“吱吱!”金色小猴子的尖叫声紧随其后。
小不点转头看去,只见瘦猴和鼻涕娃正追着金色小猴子满村跑。那小猴子虽然只有三寸高,可跑起来飞快,一会儿跳上墙头,一会儿窜上树梢,把两个小家伙耍得团团转。小不点咧嘴一笑,也加入了追猴子的队伍。三个孩子一只猴,在篝火间穿梭,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尖叫声、骂声混在一起,把整个石村闹得鸡飞狗跳。
妇人们围坐在篝火旁,一边烤鱼一边聊天。她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小不点。
“这孩子,小时候可难带了。一天要喝七八次奶,不给喝就哭,哭得整座村子都听得见。”一个婶子笑着说。
“可不是嘛。那时候村里穷,连兽奶都买不起,我们就轮流去山里找刚产崽的凶兽,偷偷挤奶。有一次,我差点被一头母狼咬死。”另一个婶子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后怕。
“可你看看现在,这孩子出息了。搬血境天下第一,八域之中无人能敌。咱们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是啊,没有白费。”
她们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不是伤心,是高兴。是那种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出人头地时,才会有的、抑制不住的喜悦。
男人们围坐在另一堆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的话题,更多的是关于小不点的实力。
“你们说,小不点那一拳,到底有多重?”一个汉子问。
“听说有十二万斤!十二万斤啊!一拳能把一座小山轰平!”另一个汉子比画着,眼中满是震撼。
“那算什么?他连尊者都能一拳轰飞!那些蒙着脸的老怪物,活了七八百年,还不是被他打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活该!让他们看不起我们石村!让他们以为我们好欺负!现在知道了吧?我们石村,有天下第一!”
“干杯!”
“干杯!”
酒碗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汉子们的笑声粗犷而豪迈,传出去很远很远。
祖爷爷坐在柳树下,面前摆着一壶灵酒,慢慢地喝着。他的面色红润,腰背挺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他曾经是武王府的子弟,见过大世面,知道“搬血境天下第一”这七个字的分量。那不是普通的荣耀,那是足以让整个八域为之震动的至高荣誉。而这个荣誉,属于石村,属于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老哥,在想什么呢?”石云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祖爷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在想当年。当年我被流放到第二祖地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石族完了,以为石村完了。没想到,老天爷开眼,让那个孩子活了下来,还活得这么好。”
石云峰点了点头。“是啊,老天爷开眼。不,不是老天爷,是李先生。是他救了小不点,救了柳神,救了我们整个石村。”
祖爷爷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碗。“敬李先生。”
石云峰也举起酒碗。“敬李先生。”
两只酒碗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两个老人仰头,一饮而尽。
小红鸟蹲在柳树的枝头,看着下面那些热闹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它曾经是火国的祭灵,受万民朝拜,连火皇见了它都要客客气气。可如今,它成了一只村鸟,蹲在一株柳树上,看着一群山野村民狂欢。它本该失落,本该不甘,可它没有。因为它知道,这座村子,比它待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加温暖。这里的人,不会因为它是什么身份而改变态度。他们叫它“小红鸟”,给它留灵鱼,陪它说话,甚至让小不点追着它跑。他们没有把它当祭灵,没有把它当强者,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朋友,一个家人。
“小红鸟!下来吃肉!”小不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小红鸟低头一看,小不点正举着一串烤灵鱼,朝它招手。那灵鱼烤得金黄流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小红鸟咽了咽口水,从枝头飞下来,落在小不点肩上,叼了一口鱼肉。鱼肉鲜嫩,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它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小不点。“你又用兽奶腌的?”
“嘿嘿,好吃吧?”小不点得意地笑了。
小红鸟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继续吃鱼。它不想承认,可这鱼确实好吃。那个死奶娃,虽然欠揍,虽然嚣张,可他烤的鱼,是真的香。
金色小猴子终于被瘦猴和鼻涕娃抓住了,被按在地上,被迫穿上了一件小衣服。那衣服是妇人们用碎布缝的,花花绿绿的,穿在小猴子身上,滑稽极了。小猴子吱吱叫着,拼命挣扎,可瘦猴和鼻涕娃按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小不点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那只穿着花衣服的小猴子,咧嘴一笑。“不错,挺好看的。以后就这么穿。”
小猴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它觉得,自己的猴生,彻底完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群渐渐散去。那些喝醉的汉子被自家的婆娘搀回了屋,那些玩累的孩子被大人抱回了床,那些还在聊天的妇人们也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散了。灵湖边的热闹渐渐平息,只剩下几堆余烬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大地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星空。
小不点抱着陶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脚有些发软,不是喝醉了,而是太累了。这三日,他打了数十场战斗,击败了无数对手。今天,他又闹了一整天,追猴子,烤鱼,吃肉,喝奶,喊话,大笑。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他的精神还很亢奋。他不想睡觉,因为他怕一觉醒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小不点。”李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不点转头,看见李沉舟正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他的身影在月光中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天边去。小不点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心。他跑了过去,一头扎进李沉舟的怀里。
“李叔叔,本座不是在做梦吧?”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李沉舟的衣襟里传出来。
李沉舟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梦。”
“那本座真的是天下第一了?”
“是。”
“那本座以后会一直是天下第一吗?”
“只要你努力,就会。”
小不点抬起头,看着李沉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灿烂笑容。“本座一定会努力的。本座要做所有境界的天下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小不点是最强的。”
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了起来,朝小石屋走去。小不点趴在他肩上,感受着夜风的轻拂,闻着李叔叔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听着李叔叔平稳有力的心跳。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挣扎着不想睡,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李叔叔的声音。
“睡吧。明天还有新的挑战。”
他没有回答,因为已经睡着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那是满足的笑,是安心的笑,是对未来的期待。
月光洒在石村,洒在那株焦黑的柳树上,洒在那座小小的石屋上。灵湖的波光在夜风中轻轻荡漾,像是在哼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整座村子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山林中凶兽的低吼。
可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村子还会继续热闹下去。因为那个孩子,还会继续他的故事。而他们,都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石村的狂欢,没有结束。它才刚刚开始。
第290章 火灵儿的别扭
火国皇都,皇宫深处。火灵儿坐在自己的寝宫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可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上面。她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夜空,可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到了虚神界的初始地,飘到了那个抱着陶罐、叉腰晃脑的小小身影上。
她想起那个死奶娃在光柱中喊出的那些话。“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你们一起上,本座没空一个个收拾。”“搬血境内,本座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那至高无上的惟一真神。”每一句话都狂妄到了极点,可每一句话都让她气得牙痒痒。更让她生气的是,那个死奶娃居然真的做到了。他一拳一拳地把那些天骄轰飞,把那些蒙面的尊者打得灰头土脸,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他成了搬血境天下第一,成了八域之中无人能敌的存在。
火灵儿咬了咬嘴唇,把竹简推到一边,趴在了桌上。她心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死奶娃的事。他当不当天下第一,跟她有什么关系?他是石村的人,不是火国的人。他厉害是他的事,她凭什么要替他高兴?可她不高兴吗?不,她高兴。当智圣说出“搬血境天下第一,小不点”的时候,她差点跳起来欢呼。她忍住了,因为她不想让那个死奶娃看见她高兴的样子。那个死奶娃已经够狂了,要是再让她知道她为他高兴,他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所以她憋着,忍着,假装不在乎。她甚至故意说了一些酸话,比如“一个喝奶的天下第一,有什么好嫉妒的”,比如“我才不是专门给你买的呢,只是路上顺便看到的”。可她知道,那些话骗不了人。父皇看出来了,那个死奶娃也看出来了。他接过陶罐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感动。虽然他嘴上还是叫她“胖姐姐”,可那声“谢谢”,是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感谢。
火灵儿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她不想承认,可她知道,那个死奶娃在她心里,已经不只是“一个欠揍的小屁孩”了。他是她的朋友,一个真正的、可以互相嫌弃、互相斗嘴、却也会在关键时刻互相关心的朋友。她不知道这种关系是怎么开始的,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喊她“胖姐姐”开始的,也许是从他追着她跑、非要让她承认他厉害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喝着兽奶、笑得没心没肺开始的。反正,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个死奶娃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公主殿下。”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陛下请您去书房。”
火灵儿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知道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走出寝宫。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花园里花香和远处灵湖的水汽。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然后迈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火皇正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一卷奏折。他的面色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见火灵儿走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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