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泠鸢说道:“这份榜单出来之时,正好是你当上云州武林盟主那会儿,你在云州杀四极殿宗师,一己之力覆灭听潮剑派的战绩已经出来了。天机阁根据你的战绩,给你排在了地榜第七。”
顾观棋微微颔首。
这个排名也算合理。
毕竟,如果天榜都是入道高手,那以他当时在云州时期的修为,的确只能排地榜。
顾观棋突然想起之前青州州牧徐鹤跟他说过,天机阁将张介溪排为了天下前十,应该就是知道了这宗师榜。
“那,张介溪呢?”顾观棋问道。
赵泠鸢说道:“神榜第十。”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果然是天下前十。”
赵泠鸢摇头道:“天下前十应该算不上,我爹说这世上有一批隐士,是很难估算实力的。比如天机阁阁主,比如天魔教老教主血骨老人,还有,青州也有个很神秘的无名道人!”
顾观棋狐疑道:“青州也有?”
“对呀,”赵泠鸢说道:“青州有一个邋遢道人,现身过好几次,但是,没有留下名号,所以,被称为无名道人,但是,他有过好几次戏耍当世宗师的经历。
就四极殿杀手朱雀,今年年初去青州就被戏耍了一通,带着伤逃到了云州。但是,那无名道人一直没正面与人动手,无法判断他的修为,所以,榜单上也没他。”
顾观棋挑了挑眉,暗道“不会是姜白鲤的师父吧?”
这时,他突然反应过来,姜白鲤的师父的名号叫天机真人。
“该不会就是天机阁的那个天机吧?”
“顾兄,顾兄?”
见顾观棋走神,赵泠鸢轻唤了两声。
顾观棋当即收了心神,也不再多想,说道:“所以,神榜前十,是不是天下前十,就没法确定了。”
赵泠鸢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道:“但,若是那三份榜单公开,那世人便会公认他们是天下前十。”
顾观棋微微颔首:“这倒也是。”
毕竟,世人只在意能够看到的,不会在意不知道的,即便是有所猜测,没有明确排名战绩,也没有说服力。
“顾兄,”赵泠鸢又说道:“你是不是能够问鼎神榜了?”
“不知道,”顾观棋说道:“我的境界达到了天榜所谓的入道境界,这个入道并非明确的修为境界,只是对武道的理解比寻常宗师更深刻一些。
但,到底谁强谁弱,只有动手打了才知道,不是说达到入道境的就一定会比寻常大宗师强。”
“也是这个道理。”赵泠鸢点了点头。
“对了,”顾观棋问道,“齐天阳排的什么榜?”
“天榜十九。”赵泠鸢说道。
倒是如同顾观棋所料,肯定是达到入道境的。
“顾兄,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赵泠鸢问道。
顾观棋说道:“当然是去武林大会给齐天阳送礼了。”
赵泠鸢说道:“武林大会,群雄汇聚,且洪州武林都以撼岳门马首是瞻,又有官府协助,顾兄,这太危险了。
如今,你把撼岳门杀至如此地步,必然是不死不休,而这边的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过去,齐天阳必然会一边纠集武林高手,一边调动军队来围杀你。顾兄你虽然武功绝世,但猛虎架不住群狼。”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我一个人来去自如,倒是不惧。”
赵泠鸢沉吟了一会儿,道:“顾兄,一定要去?”
“嗯。”顾观棋点头。
赵泠鸢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顾兄,我荣亲王府想跟你干,你可愿接受?”
“什么意思?”
顾观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堂堂一亲王府,跟他干是什么意思?
赵泠鸢叹了口气,说道:“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的皇室,其实已经到了近乎名存实亡的地步了,地方上,八大门派、五大世家割据。
而朝堂中,左相张介溪权倾朝野,唯有太后扶持的东厂一派勉强能够与之争斗,东厂名声就不用说,阉党祸乱朝纲世人皆知。可站在皇室的角度,到底谁忠谁奸很难说,若没有东厂掣肘,张介溪又会是什么做派?
而如今,朝堂之上将会再迎来一场大变,镇守边疆数年的大将军即将还朝,本就风波不断的朝廷将会更乱。而皇室对朝廷的把控力度到底是会加强还是进一步削弱,谁也说不准。
我们荣亲王府这种皇室宗亲,只能是自力更生。但荣亲王府地处洪州,被撼岳门压制蚕食,若是荣亲王府再想不到对策,要不了多久,荣亲王府也将完全沦为鱼肉。
撼岳门的作风,顾兄你一路而来也看到了,嚣张跋扈,张狂肆虐。我很担心荣亲王府会步上一任州牧的后尘,甚至,荣亲王府有着皇室宗亲的名头,会更凄惨。”
顾观棋疑惑道:“我听闻洪州上一任州牧,是被匪徒杀的?怎么,中间有其他事情?”
赵泠鸢说道:“上一任州牧,不服撼岳门,意图扶持其他势力对抗撼岳门,最终的结果是,一群所谓的匪徒竟然杀进了州牧府中。堂堂州牧沦落到妻女被淫、惨死家中。”
“这……”顾观棋惊道:“如今国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在青州、云州虽然也感觉有些乱,但不至于如此离谱,堂堂州牧竟然会沦落至此?”
赵泠鸢说道:“因为青州和云州没有撼岳门这种一家独大、一手遮天的势力,官府即便相对势弱,也能够通过各方钳制压得住场。
但洪州不一样,撼岳门的势力太大了。只是,他们顾忌荣亲王府皇室宗亲的名头,因为动了荣亲王府会给其他势力一个入侵的理由。如果不是如此,他们早就像对付上一任州牧那样直接暴力屠杀了。”
顾观棋皱了皱眉,道:“堂堂州牧被害?朝廷不派兵镇压?”
赵泠鸢微微摇头,道:“理论上这种封疆大吏被杀,朝廷可以不需要调查,直接调动军队来平叛。但,撼岳门是真有造反的实力的。
朝廷来平叛,那撼岳门真就会直接造反,到那时,事情就麻烦了。如今的朝廷,可承受不起这样的风波。”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所以,赵兄你的意思是?”
赵泠鸢拱手道:“之前没得选择,荣亲王府只能是苦苦挣扎。但如今,顾兄武功盖世,又与撼岳门结了死仇,我想带着荣亲王府赌一把。
若是顾兄输了,荣亲王府提早覆灭,若是顾兄赢了,荣亲王府迎来生机。所以,我想带着荣亲王府跟顾兄你干一场。
这些年来,我爹在暗中培养了五百甲士,可随顾兄冲杀一场,另外,荣亲王府也培养出了一批武道高手,可全部交给你,还有我爹和我,我爹也是洪州的武道宗师!”
顾观棋问道:“赵兄,做得了荣亲王的主?”
赵泠鸢点头道:“我爹已经很多年不管事了,这些年来,荣亲王的决策都是我在做,我爹也是听我的。”
顾观棋沉吟了一会儿,道:“可以!”
赵泠鸢欣喜,连忙道:“顾兄,那咱们现在就直接去荣亲王府,你今日在撼岳门大开杀戒,事情要不了几天就会传遍洪州。
我利用荣亲王府的势力以及你青云二州武林盟主的身份对外把舆论带起来,不能让撼岳门占了先手,然后咱们就赌一把,赢,咱们能抓住大义,到时候就换了洪州的天,输,黄泉路上咱们也有个伴,不……我从来没赌输过,我们一定能赢!”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道:“放心,输不了!”
赵泠鸢爽朗一笑,说道:“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当即,赵泠鸢调转马头与顾观棋并行,她微微侧头看着顾观棋的侧脸,说道:“顾兄,你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之后,怕是要引得满江湖侠女为你疯狂吧!
之前就有人说你是天下美男子,如今又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一人一剑迎战整个撼岳门。你说,以后江湖上到底是传你多情还是传你痴情呢?”
顾观棋叹了口气,道:“倒是没想那么多。”
赵泠鸢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方姑娘,还真有可能活着,不然,没法解释你那条发带。”
顾观棋沉声道:“还得麻烦赵兄你帮我追查一下天妖门,此事我也得去探个究竟,但是,我不相信会是寸心要害我。”
“好,我会追查天妖门行踪的。”赵泠鸢说道:“不过,按照天妖门的作风,武林大会他们一定会出现捣乱,到时候应该也能找到。”
……
洪州,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村里。
村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几根枯枝斜斜地探出,枝头挂着几片残叶,在午后的山风里轻轻晃荡。
黄泥路从村口延伸进去,两侧的土墙矮屋错落着,檐下晾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角落里蹲着几只打盹的土鸡,偶尔扑腾一下翅膀,又懒懒地缩回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村外的小道上传来,由远及近,踏碎了这份宁静。
村口蹲着的一个老汉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用草茎剔着牙缝。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个黑衣女子,身形矫健,腰背挺得笔直。她脸上覆着一张鬼脸面具,面具的轮廓被日光勾勒得棱角分明,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正是天妖门少掌门叶昭。
马蹄踏过村口的青石板,溅起几粒细碎的尘土。叶昭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便稳稳停了下来。
村里几个身影从各处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步伐沉稳。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提着柴刀,一个背着背篓,都是短打装扮,看起来与普通山民无异。
三人走到黑衣女子马前,齐齐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语气里带着恭敬:“少掌门!”
叶昭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她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一个年轻人,另一只手抬起,摘下脸上的鬼脸面具。
阳光落在她脸上,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眼间带着英气,鼻梁挺直,一举一动自有一股飒爽利落的劲儿。
若顾观棋在此,定能一眼认出。
这正是方寸心。
“掌门呢?”方寸心将面具挂在马鞍旁,一边往村里走,一边问道,“在家还是出去了?”
那瘦高汉子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回答道:“回少掌门,掌门这会儿在祠堂。”
方寸心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在祠堂做什么?”
瘦高汉子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副掌门那边出了事,事情闹得有点大。掌门和几位长老今早便开了祠堂,正在商议如何处置。”
方寸心眉头微挑:“什么事这么严重?连祠堂都开了?”
那瘦高汉子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金雕死了。”
方寸心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瘦高汉子脸上,眉头已经拧了起来:“金雕死了?”
“是。”瘦高汉子点头,“据说还得罪了蛊神教和青云二州武林盟主。副掌门这次……怕是闯了大祸了。”
方寸心眉头一挑,惊道:“还得罪了青云武林盟主?”
她站在原地,午后的日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将她清瘦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冷声道:“他做了什么?”
那瘦高汉子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我去问问。”
说着,她提着长枪便迈开步子,朝村子深处走去。
方寸心沿着小径穿过几户人家,拐过一道矮墙,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院门敞开着,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门框两侧各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黄符,符上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院门口站着两个年轻汉子,见到方寸心,齐齐抱拳躬身:“少掌门!”
方寸心微微颔首,没有停步,径直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正对着的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小祠堂,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有低沉的说话声传出来,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颇为严肃。
方寸心走到祠堂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的说话声顿时停了。
片刻之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方寸心推开门,迈步跨过门槛。
祠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正中供桌上点着两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供桌上那几块灵牌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灭不定。
堂中坐着七八个人。正中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手里捻着一串黑色的念珠,目光沉静。
此人正是天妖门掌门柳长庚,也是方寸心的师父。
其余几位长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有的皱着眉,有的垂着眼,有的捻着胡须,气氛凝重。
而在堂中空地上,一个中年男人正站着。他穿着一身褐色长袍,肩上还沾着尘土,面色灰败,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正是天妖门副掌门杨殊。
方寸心的目光在杨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柳长庚身上,握枪抱拳道:“师父,我听说出事了?”
柳长庚微微点头,捻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语气缓缓:“你回来得正好。坐下说吧。”
方寸心也不推辞,在末席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将长枪靠在墙上,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回柳长庚脸上,等着他开口。
堂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柳长庚说道:“你杨师叔私自参与苗疆内部之事,没有与门内人商量,就与他人结成联盟,不择手段祸乱江湖。左护法方世明因此身死,他竟然也隐瞒着,还偷偷把宗门里养的那头作为逃生底牌的金雕也借出去,也被杀了!”
方寸心眉头一皱,
方世明她是认识的,是天神门内与杨殊走得最近的一位长老,而金雕,更是天神门耗费很大资源培养出的一头异兽,个头很大,非常有灵性,可载人飞行,是天神门培养出来以防万一保留香火的。
“我听说还得罪了青云二州武林盟主?”方寸心问道。
柳长庚微微点头,道:“对,方世明被他派去青州与苗疆叛逆联手,意图谋夺蛊神教至宝,恰好被青州青云武林盟主顾观棋碰到,方世明被顾观棋当场斩杀。
事后,苗疆叛逆在苗疆意图发动政变,而当时顾观棋也在苗疆,所以,他与苗疆叛逆还意图发动政变的同时控制顾观棋为傀儡。特意针对顾观棋设了局,把金雕也借去,最后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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