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如一座铁山拔地而起,九劫战甲在殿光中泛起一层冷冽的银灰色光泽。战甲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仿佛有无数银蛇在甲叶之间游走。
他凌空一拳砸出,拳未至,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已经如同实质般铺天盖地地涌向魏谈瑾。
那一拳的气劲在半空中凝成一头怒狮虚影,狮口大张,裹挟着千军辟易的杀伐气势。
同一时间,张介溪也动了。
他身形翩然,如一缕流风掠过混乱的人群,直取宇文太后。右手食指凌空一点,指尖与空气摩擦之处,竟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迅速扩张,化作一道巨大指印,杀向宇文太后。
宇文太后冷哼一声,后退半步,
下一瞬间,她身后同时闪出一道身影。
是一个手持长剑的俊朗中年人,一袭青衫,非常有风范。
当场就有不少人认出了那人,正是五大世家之一的宇文家第一高手宇文邕,也是宇文太后的亲兄长。
宇文邕手执三尺青锋,剑身薄如蝉翼,剑尖处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寒芒,如同流星般迎向那道金色指印。剑出之时,空气仿佛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剑意如瀚海潮涌,浩浩荡荡。
在另一边,
魏谈瑾看着向他冲来的燕昆仑,大喊一声:“来得好!”
然后也在同一刻迎向燕昆仑那一拳。他双掌合拢,周身真气急速翻涌,化作一层无形无质却凝如实质的太初天意罡气,掌势推出时,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将那怒狮虚影硬生生捏碎在途中。
四人攻势骤然对碰。
“轰!”“锵!”
两声巨响,如同天雷贯地,大殿中所有烛火瞬间熄灭。狂乱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太和殿内那十几根一人合抱的朱漆立柱齐齐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到殿顶。梁木断裂,瓦片坠落,整座大殿在剧烈的颤抖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退!快退!”
混乱中,无数朝臣惊呼四散,禁军与侍卫撞作一团。
六扇门的捕快们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拔刀运转内力,合力震开飞落的碎砖与断裂的梁木,护着赵明策朝殿外奔去。
沈清秋捡起来一把短刀,快速劈开一根砸落的横梁,大喊道:“陛下快撤!”
赵明策被几个六扇门高手拥着朝外跑去,很快就撤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快速坍塌的太和殿,叹道:“这都是钱啊,都是百姓血汗啊……”
话音未落,太和殿彻底撑不住了。
“轰隆——”
整座殿宇轰然坍塌,灰尘冲天,瓦砾堆积如丘,将那四大高手和很多没来得及跑出来的朝臣、禁军全部掩埋在废墟之中。
赵明策被两个六扇门高手架着跑到了远处。
就在这时候,废墟中央猛然炸开。
碎砖断梁冲天而起,四道人影同时破土而出,在半空中交错碰撞,掌光拳劲剑影指风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气浪。从地面打到檐角,又从檐角打到半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四周残余的宫墙微微摇晃,碎瓦簌簌落下。
赵明策站定身形,看向身旁紧张的沈清秋,轻声道:“沈爱卿,随我走远一点,莫要掺和进去。”
沈清秋连忙道:“陛下放心,有微臣在,定会护陛下周全。”
赵明策微微摇头道:“我是怕你受伤,到时候我没法向顾盟主交代。”
沈清秋脸颊一红,道:“陛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些玩笑。”
赵明策一边后撤,一边探手进袖子里,居然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绿皮甜瓜,然后掰开一半,递向身旁的沈清秋:“沈爱卿,吃瓜吗?”
沈清秋满脸错愕地看着赵明策递来的那半块瓜,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陛下……这……”
赵明策却已经咬了一口瓜,清脆的“咔嚓”声在耳畔格外清晰。他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这瓜可太好吃了!”
沈清秋犹豫着从赵明策手里接过甜瓜,咬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暗道:“感觉这瓜挺一般的啊!”
就在这时,
前方战场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隆”之声。
魏谈瑾被燕昆仑一拳从空中砸落在地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
而在另一边,
张介溪与宇文邕两人正飞在空中不断的交手,宇文邕的剑非常快,漫天剑气仿若狂风暴雨一般劈向张介溪。
然而,下一刻,满天剑气戛然而止。
竟然是张介溪只用双指便夹住了宇文邕的长剑,长发飘飞着,他脸上露出一缕微笑,轻描淡写道:“宇文邕,都入道了,你的剑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不堪重用。”
话音一落,
他手指微微一动,竟然将宇文邕那柄顶级神兵利器给直接夹断了,然后手中半截断剑丢向宇文邕。
宇文邕挥动手中断剑格挡。
“锵”
一声巨响,宛若天雷炸响。
宇文邕倒飞出去,迅速从空中砸落,在即将落到地面之际,他身形一飘,竟然如同化作了一缕青烟,瞬间飘飞向了宇文太后,大喊道:“三妹助我!”
宇文太后正站在一处屋顶上,听到宇文邕的话,她双手抬起,嘴里念念有词,虚空之中,竟然浮现出一道真气化作的阵盘,随着她双手一抬,阵盘瞬间扩大飞入空中。
霎时间,皇宫四面八方爆发出一道道地脉灵力。
同一时间,天穹之中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陡然而至!
? 第十六章 :一手太后,一手长公主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可那雨水落在半空中时,竟发出细密的“咔咔“脆响,每一滴雨珠都在坠落的过程中凝成冰晶,由圆变尖,转瞬之间化作千万枚细如牛毛的冰锥,铺天盖地地朝地面倾压而来。
燕昆仑仰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催动真气,九劫战甲表面银光大盛,一层浑厚的罡气自他身周炸开,将那些冰锥震成齑粉。
可那些齑粉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急速凝聚融合,然后蔓延,化作一层薄薄的冰膜,贴在他罡气表面,随即迅速结冰,转瞬便增厚加固。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整个人便被封在一座丈许高的冰雕之中,保持着仰头挥拳的姿态,面容上的惊怒凝固在了透明的冰层之下。
“吼——!“
燕昆仑暴喝一声,真气猛然爆发,冰雕从内向外炸裂开来,碎冰四溅。
可碎裂的冰渣尚未落地,空中便有更多冰锥落下,触及他身周的瞬间再度凝结叠加,继而将他全身覆盖住。
一层碎,两层结;两层碎,三层再覆。冰层越来越厚,结冰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连他真气爆发的间隙都无法将其彻底清除。
更让燕昆仑心惊的是,那些冰粉竟对他的真气有着明显的压制效果。每一次冰层碎裂,都有细微的寒气顺着战甲的缝隙渗入经脉,让他的真气运转变得迟滞、凝涩,如同被温水泡过的墨汁,越发难以催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燕昆仑的声音从层层冰封中传出,沉闷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另一边,张介溪立在坍塌的太和殿废墟边缘,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之处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沾湿半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漫天冰锥与翻涌的气浪,落在远处那处屋顶上、正双手掐诀的宇文太后身上,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赞许:“想不到宇文家的玄冰诀还有这么一招唤雨手段,厉害,真的厉害……燕将军,咱们可能有些麻烦了。“
宇文太后站在屋顶上,双手掐着法诀,一方虚空阵盘在她头顶悬浮着,发出一阵机械运转声,她冷声道:“张介溪,我十四岁入宫,如今已经二十六年了,我就在此间整整待了二十六年,你竟然妄想在皇宫中杀我?”
张介溪叹了口气,道:“现在看来,的确是我有些不自量力了!”
“左相!“
另一边,燕昆仑听到张介溪的话,眼睛都瞪大了,一拳震碎冰层,喘息着大吼,“你别搞啊!你不是已经达到羽化之境了吗?连这阵都破不了?“
张介溪微微摇头,语气不疾不徐:“大将军,我只是羽化,又不是飞升成仙。太后这阵调动了整座皇宫的地脉之力,这些雨每一滴她都能精准控制。我们每动一下,都相当于顶着千万斤的重量前行。我除非能撬动整座皇宫,否则不可能破得了。“
他说着,目光微微转动,道:“而且,我本就不擅长用蛮力,这本是你的拿手好戏呀!”
燕昆仑扫向数百丈外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又道:“骂我莽夫是吧……行,只要你破开宫门,让大军进入,我便可借军队大势,定能破得了此阵!“
张介溪说道:“那我就拼一把!“
话音未落,张介溪的身形已经动了。他如同一道被风吹起的青烟,在漫天冰锥中穿梭前行,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那些冰锥落入他身周三尺便无声消融,仿佛他行走之处自成一界,万千寒冰皆不能近身分毫。
“左相!你他娘的不是说动不了吗?“燕昆仑望着那道穿梭在雨幕中的身影,忍不住破口大骂。
张介溪头也不回,声音在风雨中清晰传来:“我没说动不了。我是说破不了阵,也带不走人。但我咫尺之间、自成一界、人尽敌国。这点压力对我限制不大——“
他的话没能说完。
虚空之中,漫天雨幕骤然向两侧分开。一道惊天冰剑破空而来,剑身足有数丈之长,通体晶莹剔透,裹挟着刺骨的寒气与凛冽的剑意,如同一道从天穹坠落的冰河,朝着张介溪头顶狠狠劈落。
张介溪抬手一掌,一道巨大掌印腾空而起,迎向那道冰剑。
“轰——!“
掌印与冰剑在半空中相撞,气浪翻涌,碎冰四溅,整座皇宫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
宇文邕的身影自冰剑后方破空而出,身形如同一缕流风,瞬间欺至张介溪头顶。他右脚猛然踏下,裹挟着磅礴的真气与地脉之力,将张介溪那道掌印生生震碎,压着他朝地面坠落。
张介溪落回地面,双脚在青砖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用力一震,将宇文邕震飞出去,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好吧,我收回我刚刚的话,我现在倒是被压制得不轻。“
宇文邕手握断剑,站在一堵墙上,居高临下,面容冷峻:“我倒想看看,你咫尺之间如何人尽敌国?“
张介溪叹了口气,说道:“宇文兄啊,要不,你让我出去,我就让你见一见,在这我施展不开的,我这不是被压制了嘛!太后这也是自成一界,她这一界比我这几尺小界强多了!”
说罢,
张介溪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烟般朝左侧飞去。
可宇文邕更快,在这片由宇文太后地脉大阵笼罩的领域中,他的身法仿佛与整座皇宫的灵气融为一体,上一刻还在半空,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张介溪的去路前方,断剑横斩而出,剑光如匹练。
张介溪不得不收住身形,双指探出,夹住了那道剑光。两股真气在指尖与剑锋之间激烈碰撞,迸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雨幕尽数震散。
“在此界中,“宇文邕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如同亘古不变的钟鸣,“你觉得你能比我更快?“
两人快速交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龟裂,每一次错身都带起漫天碎冰与翻涌的气浪。
宇文邕的剑也得到了极大加强,将张介溪稳稳压着打。
而另一边,魏谈瑾已经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尘与碎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望着正被层层冰封困扰的燕昆仑,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燕昆仑!“他一步踏出,周身太初天意真气翻涌如潮,“现在你没了九劫战甲的优势,咱俩公平了,来好好打过!“
他话音一落,身形已然暴起,双掌裹挟着磅礴的真气,朝燕昆仑正面轰去。
“阉狗,去你娘的公平,你有本事让妖后撤了阵法,我立马脱掉战甲跟你打!”
燕昆仑怒吼一声,震碎身上的冰层,挥拳迎上。
两道身影在雨中猛烈碰撞,拳掌相交之处气浪炸裂,雨水被震成漫天白雾,又被劲风卷散。
远处,赵明策坐在一处还未完全倒塌的廊檐之下,手里捧着那半块甜瓜,望着远处那片天翻地覆的战场,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紫色光晕一闪而过,问道:“沈爱卿,你觉得谁会赢?”
沈清秋说道:“现在看来,没多少悬念了,太后赢了!”
赵明策微微摇头,道:“不,太后输定了,左相没那么简单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会儿指定在憋着坏。”
沈清秋惊道:“什么意思?陛下,你是说左相是装的?”
“嗯。”赵明策点头,道:“他肯定是装的。”
沈清秋脸色微变,看着赵明策,说道:“陛下,微臣知道你一直在支持左相,但是,左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若胜了,对您没好处的。此乃微臣肺腑之言,若有冲撞之处,恳请陛下降罪!”
“没有冲撞,”赵明策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对的,所以,我也暗中帮了太后一点小忙。”
沈清秋诧异道:“什么忙?”
“我通知了顾盟主!”
……
青玉巷,庄园里。
顾观棋正在看书,突然听见墙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猫叫。
他抬起头,便见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胖橘猫蹲在墙头,正歪着脑袋看他。那猫的体态臃肿圆润,蹲在墙沿上像一只毛茸茸的球,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异常清亮,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顾观棋微微一怔。
他认出了这只猫。
昨日赵明策来访时,怀里抱着的便是这只胖橘,那身肥膘和慵懒的神态很有辨识度。
“小家伙,你来干什么?”顾观棋放下书,朝那猫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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