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同时探出,稳稳揽住宇文太后与赵青瓷的肩膀,将两人同时接住。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
两人同时倒在他臂弯之中,没有受到冲击伤害。
同一瞬间,一层半透明的莹白色罡气罩自顾观棋身周扩散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盛开的莲瓣,将三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那两柄长剑携着淡金色的光芒刺在罡气罩上,剑尖与真气接触之处,迸发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金芒与白光交错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可那罡气罩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不曾浮现。
紧接着,顾观棋体内真气微微动荡,罡气罩表面的白光猛然一亮,两柄长剑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铁屑碎片,被气浪震得向四周迸射开去。
宇文太后被顾观棋半揽在怀中,身体还保持着坠落时微微蜷缩的姿态,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颈侧。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顾观棋那张清隽的侧脸。
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之间,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片浅淡的影,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险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吹叶落。
宇文太后竟是一时失神了。
“顾盟主……”
赵青瓷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掩不住眼底那抹亮色,欣喜道:“你来了。”
顾观棋低头看了赵青瓷一眼,缓缓飘落到地上,随即松开双手,将二人轻轻放下。
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真气在掌心一收,那层莹白色的罡气罩便如同潮水般敛入体内,消失无踪。
“两位没事吧?”他问道。
宇文太后回过神来,连忙站直了身子,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道:“多谢顾盟主救命之恩!”
赵青瓷也看着顾观棋,眼里放着光泽,连忙道:“顾盟主,我还好,没什么大碍……”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既无大碍,那两位且退后,此间就交给我吧。”
说着,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母女二人身前,秋水剑在他腰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剑鞘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宇文太后看着顾观棋的背影,急道:“顾盟主,那二人修为高深……”话到这里,她也知道多说无益,便停了下来,柔声道:“那你……小心。”
顾观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往前走去。
此刻,
燕昆仑已经落回地面,双脚在碎石间踩出两个深坑。那尊巨大的金刚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比方才更加凝实,双目低垂,如同俯瞰凡尘的佛陀,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意。
张介溪站在废墟另一端,衣袍在风中轻轻拂动,面容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停顿了片刻,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阁下就是剑仙顾观棋吧,”张介溪声音不疾不徐,语气平淡,说道:“我们终于见面了,我等这一天,倒是等了许久。”
顾观棋说道:“我等这一天,也等了许久,今日是该做个了结了!”
? 第十七章 :杀张介溪,杀燕昆仑
张介溪负手而立,废墟之上衣袍猎猎翻飞,他目光沉静地落在顾观棋身上,微微打量着顾观棋,说道:“早听说剑仙顾观棋傲气得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今我与燕将军联手,外面更有上万大军陈于宫墙之外,你区区一人,毫无帮手,竟也敢现身?“
顾观棋立于碎石之间,白衣不染尘埃,秋水剑垂在身侧,日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抬眼望向张介溪,语气平淡如水:“我杀人,从不需要帮手。“
张介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废墟之间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好一个'我杀人从不需要帮手'。不愧是剑仙,够狂,够傲!希望你的实力能够对得上你这份狂傲!“
顾观棋面无表情,微微抬了抬眼眸,道:“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话音未落,一道狂雷般的暴喝骤然炸开。
“杀鸡焉用牛刀!“
燕昆仑猛然冲出,身形裹挟着残破的九劫战甲碎片,如同出笼的凶兽。
他身后的大金刚法相在他身形暴起的瞬间急剧膨胀,从原来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虚影迅速凝实,层层拔高。
金色的光芒从法相内部透出,照亮了整片废墟,尘埃在光柱中翻涌,碎石被无形的气浪推得四散滚动。
那尊金刚法相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便已翻长一倍不止,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质感,仿佛是由万年玄铁铸就的真身。
法相的面容低垂,双目微阖,两唇紧闭,却在眉宇之间凝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从地底升起的铁岳,遮天蔽日。
“你傲什么傲?老子一巴掌就拍死你了!“
燕昆仑发一声咆哮,如天雷滚滚。
随即,整个人踏着碎裂的青砖冲天而起,如同一颗从地面弹射而出的流星。那尊巨大的金刚法相同步而动,右掌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掌心之中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岩浆般缓缓涌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
法相之掌,从天而降。
那一掌落下之时,整片天光都被它遮挡了大半。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浪,层层叠叠,如同一堵移动的天墙,摧枯拉朽般朝地面碾压而来。废墟中那些断裂的石柱、散落的砖块,在掌风触及的瞬间便被碾成齑粉,连一粒完整的石子都不曾留下。
魏谈瑾瘫在废墟里,抬头看着那道遮蔽了半边天际的金色巨掌,瞳孔骤然收缩。他顾不上胸口的剧痛,扯着嗓子嘶声大喊:“顾盟主,不要硬碰硬!这家伙已经完全适应了天人大金刚之境了,快躲……“
声音被掌风压得断断续续,飘散在翻涌的气浪之中。
宇文太后与赵青瓷站在后方的断墙之下,两人面容苍白,遥遥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宇文太后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意识到此刻的燕昆仑的状态是最佳状态,远远超过了之前刚突破之时。
这一掌,很恐怖!
这一刻,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场中。
而在战场中央,顾观棋微微抬起头。
金色的巨掌已经压至头顶十余丈处。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长发与衣袍猎猎向后翻飞。他的面容却依旧平静。
然后,他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剑鸣如同天外传来的钟声,清越而悠远,穿过了漫天风雷,穿过了翻涌的气浪。
那不是寻常的剑鸣。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仿佛那柄剑在出鞘的瞬间,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
顾观棋抬起右臂,秋水剑斜斜指天。
他没有蓄势,没有运气,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那柄剑融为了一体。
人与剑之间再无彼此之分,剑就是他,他就是剑,他们合在一处,凝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纯粹至极的“斩“字。
然后,他出剑。
一剑隔世。
那一剑刺出的刹那,整片天地仿佛骤然失声。
风声消失了。
碎石落地的声音消失了。
远处那些禁军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等等,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纯粹且绝对,仿佛是万物终结之后的寂静。
那道剑光从秋水剑的剑尖绽放。
这一刻,
那一剑,像是将世间所有颜色都吸收殆尽之后留下的血色。
剑光凝成一线。
那一线极细,细得如同蛛丝,细得如同月光从门缝间漏进来时的那一道银边。它从剑尖射出,笔直地、决绝地、毫无迂回地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剑光触及金色巨掌的瞬间。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炸裂,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像是利刃切开薄纸。
那一线剑光穿透了金色巨掌的掌心,从正中贯入,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庞大法相手掌。
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向上,穿透了法相的手臂,穿透了法相的肩胛,穿透了法相的头颅。
那尊二十丈高的金刚法相从眉心到下颌,浮现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裂痕极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就是那道看不见的裂痕,让整尊法相从内部开始崩解。
先是眉心处漏出一缕暗淡的金光,如同泄气的皮囊;
然后是下颌、颈部、胸口、腹部,金光从裂痕中疯狂涌出,却又在半空中迅速熄灭。
法相表面的暗金色光泽在一寸一寸地剥落,如同墙壁上脱落的金箔,纷纷扬扬,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属粉尘,被风卷散。
法相在崩塌。
从头颅开始,一寸一寸,一片一片,化作虚无。
而那一道剑光还未停。
它穿过了法相的头颅,穿过了法相身后那片被撕开的云层,直入天穹,仿佛要一直斩到天外去。
剑光散尽之时,燕昆仑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那一声“杀鸡焉用牛刀“时的张狂与暴烈之中。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一个极细极小的洞。
不过针尖大小,从心脏的位置贯穿而过。
燕昆仑的身体瞬间失去控制,四肢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断的枯木,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尘土扬起又落下。
燕昆仑仰面摔在碎石之间,双眼还睁着,瞳孔中的光却已经彻底熄灭,生机已然消散。
那尊破碎的金刚法相在他身后消散殆尽,只剩几缕淡金色的余烬在风中飘散,转瞬便无影无踪。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宇文太后与赵青瓷相互搀扶着,站在断墙旁,望着那具倒伏在地的尸体,又抬头望向那道依旧持剑而立的白衣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许久才吐出一句:“天人大金刚……竟然就这么……一招被破了?“
赵青瓷扶着断墙,怔怔地看着顾观棋的背影,轻声道:“是啊……竟然就这么赢了?太难以置信了,顾盟主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而远处廊檐下,赵明策缓缓站起身来,望着一剑破法相的白衣身影,眼睛闪烁着奇异光泽,语气里带着惊叹:“真不愧是人间仙人啊,这手段,真厉害!“
一旁的沈清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道:“他从来没输过。我就知道,这一次,也定然不会例外的,一定!“
战场中央,
张介溪站在废墟的边缘,一袭绯色官袍在风中轻轻拂动,他瞳孔微缩,然后嘀咕道:“这一剑……谁能堂堂正正的接呢?“
话未说完,他突然伸手一招。
宫墙之上,不知何时挂着一只乌沉沉的剑匣。
那剑匣随着张介溪的动作,猛然弹起。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八声剑鸣几乎连成一线。
八柄长剑从匣中同时飞出,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每一柄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或厚重如山,或轻盈如羽,或锋锐如电,或绵柔如丝。它们在空中盘旋排列,如同一幅被风吹散的星图,悬停于张介溪身周,剑尖齐刷刷指向顾观棋。
张介溪的左脚猛然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之时,他的身形骤然虚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般,轮廓变得模糊而通透,如同一滴落入水中正在扩散的墨。
他掠向顾观棋。
八柄长剑随之而动。它们不再只是平行飞射,而是在空中交错、旋转、上下翻飞,如同一道由剑光编织成的洪流,在张介溪身周急速流转。
那些剑身的轨迹彼此缠绕却又互不相撞,彼此呼应却又各自独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下一刻,
连张介溪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把剑,也仿佛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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