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时,
在河底深处,正有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人站着,湍急的河水流沙冲刷着,他却巍然不动。
没多久,
金黄色的龙珠缓缓落了下来。
那人眼睛一亮,满是鳞甲的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笑容,然后,他快速走过去,伸手握住龙珠。
然而,
就在这时,
他才注意到,龙珠上竟然缠绕着一根很细很细的蚕丝。他用力一拉,竟然没能够拉得断。
当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嘴里咕噜出一句:“遭了,上当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细到了极致的血色剑气,穿透河水,瞬间而至。
鳞片人连忙抬手抵挡。
可那一道血色剑气,哪怕穿过二三十丈深的河水,威力依旧洞穿了鳞片人手臂的鳞片,继而洞穿他的手臂。
而就在那一瞬间,
那一缕缠绕在龙珠上的蚕丝竟瞬间动了起来,将鳞片人缠住,然后一股巨力传来,直接拉着鳞片人就往水上浮去。
鳞片人用力崩断蚕丝,
但那一刹间,
又有密密麻麻的蚕丝自水面穿透而来,霎时间,鳞片人被缠绕捆绑,恐怖巨力传来,直接就将他拉到了水面上。
他刚从水里探出头,
便看到一个白衣人正站在岸边树上。
“顾观棋!”
鳞片人惊呼一声,当即用力挣断数根蚕丝,身形便要往水中坠去。
他腰身一拧,足尖带起一篷暗流,整个人便如一条滑腻的泥鳅,瞬间没入水面之下,只余一圈浑浊的漩涡在水面上缓缓扩散。
顾观棋立于岸边树梢之上,左手探出。
霎时间,无数细如毫发的黑色蚕丝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灌入河水之中。
那些蚕丝在浑浊的水面下交织、聚拢,化作一张巨网,层层叠叠地包裹住鳞片人的身躯。
蚕丝一触即收,将鳞片人硬生生拉回到水面。
鳞片人在蚕丝包裹中用力挣扎着,似乎很是狼狈,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随即,他将一个包袱丢出来,然后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如同闷雷在水下炸开,震得整条河面都在剧烈颤抖。
刹那之间,他的身躯急剧膨胀,皮肤表面的鳞片骤然张开,脊骨一节节暴突而出,头颅向前延伸,竟是化作一个巨大的蛇首。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人形的躯干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巨蟒。
巨蟒的身躯比白日那条还要粗壮一圈,鳞甲厚如铁板,在水下翻涌时搅动出滔天的浪涌。
它粗壮的身躯猛地一扭,蚕丝瞬间纠缠在一起,然后,它猛地扭动身躯,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巨力,竟是直接将顾观棋拉着飞入了水中。
巨蟒张口,发出人声,得意道:“顾观棋,你上当了,我在水中天下无敌!”
话音未落,巨蟒尾巴扫动,
霎时间,河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水面上翻涌的白浪足有丈许高,将岸边的青石、泥土尽数卷入其中。那股恐怖的吸力如同一只张开的巨口,意图将顾观棋卷入河底。
顾观棋周身护体罡气澎湃着,抵挡着那一股吸力,平淡道:“水中天下无敌,那在冰中呢?”
霎时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寒气自他体内疯狂涌出。
那寒气纯粹到了极致,仿佛是从地底万载冻土深处涌出的本源寒意。
漩涡猛地一滞,翻涌的白浪在触碰到寒气的瞬间齐齐凝固,水花、浪头、激流,一切都在刹那之间定格。
刹那之间,混浊的河水瞬间由动变静,由浊变清,由水成冰,方圆十丈之内全部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块。
冰层厚达数丈,巨蟒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冰封在其中,巨大的身躯保持着扭动的姿态,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慌。
“破——”
巨蟒大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磅礴力量,“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整块寒冰从内部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巨蟒破冰而出,快速往水里飞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手中秋水剑出鞘,剑身上那一线血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再度绽放。剑光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不可逼视的凌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锋芒都凝聚在了那一道极细的轨迹之中。
一剑隔世。
一道血色的剑光几乎是超越了空间,忽略时间,直接就穿过了巨蟒的身躯。
剑光掠过之处,鳞甲碎裂。
巨蟒的身躯在月光下僵直了片刻,随后,庞大的蛇躯掉落,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随即,巨大的蛇躯开始变形。鳞甲褪去,骨骼回缩,头颅缓缓恢复成人形轮廓。
不过片刻之间,那具庞大的蟒蛇躯体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布满青灰色鳞片的老者。
他佝偻着伏在碎冰之间,胸口处有一道贯穿伤,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顺着破碎的鳞片往下淌,在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随即,
顾观棋心念一动,密密麻麻蚕丝激射而出,顺着鳞甲缝隙侵入老者周身经脉,在他身上,穿出无数道细密小孔。
可即便如此,那老者居然还活着。
顾观棋诧异道:“灵蛇变?你跟四极殿青龙是什么关系?”
老者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鳞片的面孔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闪烁着光泽,看着顾观棋,说道:“我叫于童,青龙是我弟子。不过,你不要拿那个废物跟我相提并论,她修炼的是灵蛇变,而我修炼的是最正宗的天蛇变!”
顾观棋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于童很激动道:“灵蛇变算什么,除了化鳞片做铠甲还有什么用,可我的天蛇变就不一样了。我能化蛇,我能成为真正的天蛇,能让我水中无敌,还有近乎不死之身。
最主要的是我还找到了天蛇变的终路,你知不知道,我有一门神术名为飞仙诀,我修炼了二十年,筹划了二十年,我快要成功了,我能够超越天蛇变,从蛇飞升成龙!
龙啊,龙,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龙?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掌控雷电、不死不灭,长生不老!
顾观棋,我求求你,放过我,给我个机会,让我化龙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等我化龙了,我给你当坐骑,任你驱使怎么样?我就差半步了,就差半步了,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我真的太想当龙了!”
顾观棋撇了撇嘴,道:“你见过龙吗?你就要化龙。不过,你刚刚说什么?你修炼得也是飞仙诀?”
于童惊讶道:“你知道飞仙诀?”
“嗯,”顾观棋说道:“修炼精神力一分为二的炼炁之法嘛,可以请神。”
于童诧异道:“你竟然真的知道?”
说着,于童下意识瞟了一眼,他变身之前丢出去的那个包袱,此刻还漂浮在水面上。
顾观棋伸手一探,将包袱吸入手中,然后打开,里面放着一些碎银子和一本书,还有龙珠。
顾观棋拿起那本书,果然是飞仙诀。
随即,
他快速翻开浏览一遍,
与他之前从刘青宁手里得到那一本是一脉相承的,但是,内容却有很多不一样。
“难道,真跟我猜测的一样,这飞仙诀是因人而异,量身定制的吗?”
顾观棋瞳孔微缩了一下,望向于童,说道:“你是怎么得到的飞仙诀?”
顾观棋用蚕丝控制住于童后,于童没死,顾观棋没有继续杀他,就是因为听到于童说自己修炼的是飞仙诀。
而顾观棋这几日在研究了飞仙诀之后,愈发觉得这飞仙诀有些诡异,不太像是表面那么简单。
? 第二十五章 :温淑仪失踪(求月票)
于童看着顾观棋,气若游丝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了,你能不杀我吗?”
顾观棋说道:“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于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乃天纵奇才,我注定该要旷古烁今的,我……”
顾观棋摆手打断道:“我,现在二十二岁。”
于童:“……”
“好,我直接说,我出身一个小门派,门内就只有一门灵蛇变和一门残缺不全的天蛇变。我只用了四年时间便将灵蛇变修炼到圆满。
然后又花费了数年时间,将残缺的天蛇变补全,并且再一次修炼到大圆满,成功入道。可那时候,我才明白,武无止尽,入道不是终点。
我想尽办法探索接下来的道路,却无可奈何,求问无门,求解无路。直到二十年前,我误入一个山洞,在里面发现一坐化之人,留有一本秘籍,便是飞仙诀。
这飞仙诀太好了,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信仰龙神,制作聚炁龙珠,培养蛟龙,然后我取走聚炁龙珠,我自己化身成龙,得道成仙。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培养那头巨蟒二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无数天材地宝,遭遇过无数追杀,才成功让它到了化蛟的层次。你知不知道,只要这一次龙王祭正常结束,它就可以化蛟了,待它化蛟成功,我再取来龙珠将之炼化,我就可以化龙。”
于童越说越激动,满是期待的望着顾观棋,说道:“顾观棋,我可以把天蛇变传授给你,以你的天赋,加上我的辅佐,十年,不,最多五年,你就可以修到圆满。
你三州武林盟主,坐享无数天材地宝,同样只需要短短几年就可以培养出一头蛟龙,到那时候,你也可以化龙,就可以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永生不死!
怎么样,怎么样?你若是怕我背叛你,你大可以把这颗龙珠留着,等你先化龙了,我再化龙。我可以等的,只要你让我化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当狗都行啊,顾观棋!”
顾观棋平静地看着于童,说道:“我比较好奇,你就没怀疑过,那飞仙诀太巧了吗?你需要什么,就正好完美的契合你。”
于童稍微冷静了一点,说道:“我怀疑过,可是,就算是有问题,我也要修炼。你不懂那种前路断绝的痛苦,你没有修炼天蛇变,你理解不了化龙对我的诱惑力,哪怕是陷阱,我也要试一试!”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并不知道飞仙诀来自于何处。”
“不,我知道,”于童说道:“因为我也曾怀疑过飞仙诀有问题,所以,我在修炼的过程中,也专门去探查过。”
“来自何处?”顾观棋问道。
“来自于……”
话未说完,
于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裂声自他体内炸开,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蚕丝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迸射。
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炁从他体内汹涌而出,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将周围的碎冰尽数震成齑粉。
“昂——!“
他嘴里发出一声龙吟,身躯猛然从冰面上弹起,周身那层金黄色的炁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他整个人竟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条龙,猛然向着河面飞去。
“顾观棋,莫欺老年穷……“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仇恨。
然而——
下一瞬间,四面八方骤然涌来一股磅礴的魔气。
那魔气浓稠如墨,深沉如渊,骤然降临,如同整片夜空都在这一刻向中央坍缩。无形的压迫感从各个方向同时压来,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气尽数压缩、凝固,化作一面无形的牢笼。
于童的身形猛然一滞,他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在空中僵直了片刻,随即被那股恐怖的压力硬生生压向地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于童的身躯重重砸在冰面上,冰层碎裂,碎冰四溅,他整个人被压得嵌入了冰层之中,动弹不得。
“什么鬼东西?“
于童发出一声惊呼,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惧。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炁想要挣脱,可那股魔气却如同附骨之疽,将他死死压住,连抬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
而就在这一刻——
顾观棋的身影飘飞而来,
他手中秋水剑的剑身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泽,如同一道凝固的月光,快速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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