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内力催动下传得很远,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身后那些武林名宿纷纷附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在广场上翻涌。
这时,
顾观棋冷哼一声,往前一步,便欲开口。
可就在这时,温淑仪突然伸手拉住顾观棋的衣袖,温温柔柔的说道:“顾盟主,你且为我掠阵!”
“嗯?”顾观棋诧异。
温淑仪说道:“跟读书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只能是讲拳头。你一旦跟他们讲道理,就容易吃有文化的亏!”
顾观棋:“??”
你一个国子监博士,说我一个江湖人吃有文化的亏,这合适吗?
就在这一瞬间,
温淑仪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掠至曾子昂面前。
右掌探出,掌风凌厉,裹挟着一道淡青色的真气,直直拍向曾子昂胸口。这一掌来得毫无预兆,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曾子昂甚至来不及拔剑,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广场上炸开。曾子昂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双臂瞬间发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一根朱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柱身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惨白。
广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满是惊愕。
堂堂天州第一才女,乾国第一才女的有力竞争者,竟然一上来,话都不说就动手。
当即,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的武林名宿猛地拔剑出鞘,剑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他怒喝道:“好贼子!好猖狂!诸位同道,一起上,拿下她!”
当即,数十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刀光剑影在日光下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温淑仪涌来。
温淑仪面色不变。
她右手一抬,指尖夹着一张巴掌大的淡金色符箓,符面上朱砂勾勒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手指轻轻一抖,那符箓便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飞入空中。
然后符箓瞬间爆炸,刹那之间便凝聚成一方足有丈许宽的圆形阵盘。阵盘表面流光转动,纹路繁复如星图,缓缓旋转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温淑仪双手掐诀,朝下一压。
那方阵盘骤然下沉,带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威压,朝着下方那些冲来的武林名宿碾压而去。
阵盘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扭曲的波纹,地面上的青砖被压得寸寸碎裂,碎石向四周迸溅。
那些武林名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骤然降临,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了肩头。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步猛地一顿,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有人口中喷出鲜血,面色涨得通红,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却连挺直腰杆都变得艰难。
阵盘缓缓下压,离地面还有丈余,已有七八人支撑不住,直接趴倒在了碎裂的青砖地面上,口鼻间渗出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阵盘旋转的嗡鸣声和那些被压倒在地的武林名宿粗重的喘息声。
“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人群后方传来。
秦朔手中的金色权杖猛地往地面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一道金黄色的真气自权杖底部灌入地面,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地下急速穿行,转瞬便到了那方阵盘之下。金光从地面涌出,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精准地撞上了阵盘底部。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气浪翻涌,劲风四散,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尽数卷起。
那方阵盘在金色真气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纹路明灭不定,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转瞬之间便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日光之中。
那些被压制住的武林名宿只觉得肩头一轻,纷纷大口喘着粗气,有的踉跄后退,有的扶膝弯腰,面色惨白如纸。几个先前被震伤的人更是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秦朔手握权杖,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落在温淑仪身上,沉声道:“温淑仪,看来你是真堕落成魔了。事到如今,还敢逞凶,你……”
“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把你们打趴下,是没人会听我说话的!”
温淑仪猛然转身望向秦朔,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根本没等秦朔说完话,双手猛然一扬,袖中飞出数十张淡青色的符箓。
那些符箓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在空中四散飞舞,却并非漫无目的地飘落,而是朝着广场上那些武林名宿、穹苍书院弟子以及秦朔身后的神卫们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张符箓都精准地飞向一个人,落点各不相同,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直飞,有的呈弧线,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符网。
秦朔脸色骤变,手中权杖往地上一杵,一道金黄色的气墙自杖身扩散开来,如同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他身前。那些飞向他的符箓在触及气墙的瞬间便被弹开,但更多的符箓已经飞向了别处。
下一瞬——
“轰!轰!轰!轰!”
数十声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火光冲天,热浪翻涌。那些符箓在触及目标或地面的瞬间便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炽烈的火焰,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空间尽数吞没。
秦朔瞳孔一缩:“火符!”
火舌舔舐着青砖地面,将碎裂的砖石烧得通红,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火焰波及的武林名宿纷纷倒地翻滚,拼命扑打着身上的火苗,有的衣衫被烧穿,皮肉被灼得通红,哀嚎声在火海中格外刺耳。几个靠得近的穹苍书院弟子更是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廊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还有不少人当场身死道消。
温淑仪没有停手。
她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如同一只振翅的白鹤,掠过那片翻涌的火海与浓烟,升至半空。
日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
她右手一挥,一张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符箓飞射而出,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如同流动的岩浆,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她手指轻轻一抖,那张赤红符箓便从指尖飞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飘飞而起,然后在空中迅速展开。
符面上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那符箓内部苏醒。
灼人的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连地面的碎石都被烤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秦朔眼中满是震惊,失声道:“神火符!”
他话未说完,那符箓已在半空中化作一方巨大的阵盘。阵盘通体赤红,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仿佛一轮坠入人间的烈日。
阵盘中央,一条火龙若隐若现,龙首高昂,龙目赤红,通体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鳞甲清晰可见,在日光下泛着灼目至极的光泽。
温淑仪双手向下一压。
阵盘猛然下沉,那条火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热浪,朝着下方的秦朔俯冲而去。龙身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青砖被高温烤得炸裂,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秦朔猛地挥动手中金色权杖,杖身上金芒大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金色光盾。光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火龙撞上光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广场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金芒与赤焰在碰撞处疯狂交织爆发,刺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映得一片惨白。
气浪翻涌,劲风如刀,将周围那些尚且站立的人尽数掀飞。
然后,光盾轰然碎裂。
金色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点点金芒消散。火龙余势未歇,裹挟着残余的炽烈火焰,撞上了秦朔手中的权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柄由精金铸就的金色权杖在火龙冲击下寸寸断裂,断裂的截面被高温烧得通红,如同熔化的铁水。
秦朔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十几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枝叶纷飞。
他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边身子,温淑仪从天而降,一只脚踩在秦朔脑袋上,直接将秦朔的脑袋踩进泥土里。
秦朔恼怒不已,这姿势太屈辱,他吐了一口泥巴,怒吼道:“温淑仪,士可杀不可辱,你……”
“哼!”
温淑仪用力一踩,将秦朔脑袋踩得深陷入泥土里,随即,冷声道:“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我为了神火符杀齐院长,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刚刚我用的就是神火符。”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些倒在火海边缘、挣扎着爬起来的武林名宿和穹苍书院弟子,说道:“齐院长的神火符,都没我用得好,我需要找他讨要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些受伤者压抑的呻吟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浓烟缓缓升腾,将午后的日光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色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淑仪身上,还有她脚边那个狼狈不堪的秦朔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方才那股群情激奋的气势,被温淑仪给打了个稀碎。
温淑仪环视了周围人一圈,然后望向那几个紧张的红衣神卫,说道:“现在,你们立刻去把齐央央给我带过来,也就是齐院长的那个女儿,否则,我现在就踩死秦朔!”
曾子昂吐了一口血,怒声道:“温淑仪,你杀了齐院长,现在还要欺负他的遗孤吗?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温淑仪当即一步踏出,瞬间就出现在曾子昂面前,然后五指成爪,掐住曾子昂的脖子,用力一甩,直接将曾子昂的脑袋砸在地上,然后她又一脚踩在曾子昂的脑袋上,将曾子昂的脑袋也踩进泥土里,怒声道:“你这老匹夫,我只打秦朔没打你是吧?”
曾子昂嘴里吐出一口泥,沉声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
“那我就成全你!”
温淑仪一脚踏在曾子昂脑袋上,顿时,曾子昂七窍流血,没了生机。
霎时间,在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便是顾观棋都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温淑仪打起架来够狠也就罢了,连杀人也这么果断。
“还有谁想死的!”温淑仪环视了一圈。
众人都不敢说话。
温淑仪看向那一众没有动的红衣神卫,说道:“看来,你们是不在乎秦朔的性命了!”
话音未落,
温淑仪丢出一道符箓,霎时间,空中凝聚出一道道风刃,瞬间穿透了秦朔的身体。
刚从土里爬起来的秦朔浑身一颤,
下一刻,
身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喷洒出来,他指着温淑仪,结结巴巴道:“你……你……”
然后,他身体一软,轰然倒地。
“温淑仪,你……你……”一个神卫惊恐道:“你杀了大神官,你这是要与我们神殿不死不休吗?你……”
“哼!”
温淑仪冷哼道:“当你们神殿去抓我父母兄长那一刻开始,我温淑仪与你们神殿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说着,她指向穹苍书院一众山长,说道:“前两日,我被栽赃陷害之时,我一直留手不想伤你们,可你们没有一个人听我解释,还暗中偷袭我!
我从不否认,穹苍书院对我有恩,但这些年,我已经还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恩情,你们穹苍书院有多少缺失的法门武功是我替你们修复的。几次百院大比,如果不是我替穹苍书院出战,穹苍书院安能有如今的名望?
所以,你们现在也不要来道德绑架我。我最后说一次,把齐央央叫来,否则,我就杀进去!”
一时间,广场上一片死寂。
一个山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温淑仪,你口口声声说你被陷害,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温淑仪冷声道:“证据就是齐央央,让她与我当面对质,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那位山长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那些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重伤,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温淑仪,更何况,温淑仪身后还有一个疑似剑仙顾观棋的人。
当即,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要再杀人了,我们带你去找齐央央对质。”
“哼!”
温淑仪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顾观棋,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走到顾观棋身边,轻声道:“顾盟主,劳烦你为我掠阵了!”
顾观棋说道:“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温淑仪说道:“没有你掠阵,我也不敢放开手打,毕竟,暗中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高手。”
“嗯。”顾观棋点了点头。
温淑仪沉默了一下,抬起头,低声道:“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我不喜欢动手的,这次……实在是因为他们对我家人出手,所以,我才这么……暴力的,我平日都是讲道理的。”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嗯,先不说这些了,进去找人对质吧!”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的微笑,点头应道:“嗯。”
……
很快,众人穿过广场,踏过碎裂的青砖与尚未散尽的余烬,来到了灵堂前。
灵堂大门洞开,白幡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
灵堂里,原本已经有些慌乱的吊唁者此刻全都朝门口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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