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比白天时候变少了很多。
那些店铺大多关了门。
巡逻的甲士提着灯笼，在街道上缓缓走过，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姬如常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安静中滋生。
他盘膝坐在洞府静室中。
姬如常的目光不在窗外，在他的心神深处。
星图全力展开，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白山黑水仙城以及周围一定区域笼罩其中。
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不死族，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在黑暗中闪烁。
一阶的，二阶的，三阶的。
它们混在人群中，有的在专门的夜市摆摊，有的在巡逻，有的在茶馆里喝茶。
它们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它们错了。
在姬如常的星图感知之下，那些不死一族的怪物根本藏不住。
他们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清二楚。
然后，姬如常感知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不是一个怪物，是一堆怪物集合在一起。
五个不死族占据身体到底人类修士，从城门口进来，混在进城的商队中。
它们的伪装比城中那些同族更加精妙，气息压得极低，像是被水浸过的火把，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烬。
如果不是星图，连姬如常根本发现不了它们。
五个怪物穿过街道，没有停留，没有左顾右盼，径直走向城西一处偏僻的洞府。
很快，为首之人拿出一块令牌，很是轻松的就打开了这一处比较荒僻之地的洞府阵法禁制。
这些占据了人类身体的怪物进入到阵法之内。
下一刻，他们仿佛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接下来，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们开始了布置。
姬如常“看到”了它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块白骨，像搭积木一样，在院中的空地上堆砌起一座祭坛。
祭坛不高，只有三尺，但每一块白骨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它们又取出一卷漆黑的卷轴，展开，铺在祭坛上。
卷轴很长，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符文和图案，像是一张被浓缩的地图。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修，面容清秀，但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她伸手在卷轴上轻轻一划，几缕幽绿色的气息从卷轴中飘起，落在祭坛上。
那些气息在空中盘旋，凝聚，化作几道模糊的虚影。
姬如常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虚影，他认识。
是那几只被他杀掉的不死族。
有黄金骷髅，有婴鬼。
它们的虚影在祭坛上飘荡，无声地嘶吼，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求救。
那个黑袍女修看着它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姬如常的星图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没错了！”她说，“它们就死在这座城里。很快就能锁定位置！”
姬如常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在这一瞬间生出了立刻动手将这些东西全部灭杀，然后迅速远遁的念头。
但他压制住了。
倒不是姬如常怕了这一队不死一族生灵，说到底，它们只有一个三阶中期和四个二阶后期而已。
姬如常有着足够的信心，对这一队人马进行强力镇压！
只是一旦这样的手段展开，那么未来，他将会直接暴露在无数的彼岸世界修行者和不死一族生灵眼中。
还不到时候！
姬如常收回目光，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星图之力继续笼罩那些不死一族成员。
姬如常没有选择主动出击就是给了那些存在一个临时活命的机会。
至于那些不死一族生灵能不能适应身份暴露之后在人类世界里举世皆敌的压力，那就不是姬如常需要担心的问题。
想来他们是不怕的。
相比于不死一族的隐藏身份手段，人类发现它们的手段就显得不够高级。
就像现在的一行五人进入白山黑水仙城，城门口可是有着严密的检查手段！
姬如常看着那荒僻之地一行五个不死一族生灵的进展。
在为首那位散发着三阶中期修为波动的不死一族强者催动下，祭坛上的虚影有了新的动作。
它们化身成一只只乌鸦一样的鸟雀形象，然后开始围着祭坛的上方飞行。
随后，任凭那位三阶中期不死一族生灵如何催动，那一道道虚影所化的鸟雀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祭坛上方飞行。
它们根本没有达到主动找寻仇人的目标！
这让那位不死一族的三阶中期存在怒了！
“该死的，这些手段落后了不成？
还是说那些秘密杀害我族成员的人类修士有着更加神奇玄妙的隐藏手段？”
为首的三阶中期不死一族生灵只能想到这些。
不信邪的再度催动几次，但结局都是一般无二。
这让为首的那位三阶中期不死一族生灵只能是在恼怒当中，把白骨祭坛上的鸟雀虚影搅散，把白骨祭坛上的火焰熄灭，最后更是白骨祭坛给拆解掉。
以前时候无往而不利的手段居然完全失效了！
接下来想要在整个白山黑水仙城当中找到毫无线索的嫌疑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以说，姬如常这边还没有自个儿动手，就给了这一行不死一族当中的“清洁者”们一个下马威。
然后，这一行不死一族的生灵想出来一个堪称疯狂的主意！
第304章 屠城之议，暗夜集结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里正在酝酿着什么。
城西那座荒僻的洞府中，五个不死族围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
白骨祭坛已经拆了，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那卷漆黑的卷轴也被收起来了。
它们像是放弃了追踪，但又像是做好了别的打算。
“找不到。”为首的黑袍女修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个杀了我族族人的修士，手段比我们预想的更高明。
他要么已经离开了这座城，要么有某种能屏蔽追踪的手段。
我们的方法，对他无效。”
厅堂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不死族开口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修士，面容普通，像街边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散修。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找不到，就不找了。反正这座城，迟早要清的。”
黑袍女修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中年男子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既然找不到他，那就把整座城都清了。
他若还在城中，自然会暴露。
他若不在，那也省得我们日后再来一趟。”
厅堂中又安静了。
那五个不死族，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像是在无声地交流。
过了片刻，黑袍女修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算差。但以我们五个人的力量，想要清掉一座仙城，还不够。需要更多的人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雾气中昏黄的灯光。
“传讯给周围仙城的族人，让他们来。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至少十位三阶族人，百位二阶族人。
然后，我们动手。”
中年男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冰冷的满足。
“早该如此了。”
姬如常盘膝坐在洞府静室中，星图将那座荒僻洞府中的一切，纤毫毕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面色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死一族的生灵要清掉整座白山黑水仙城？
不是一个人，是召集更多的同族，然后一起动手。
十位三阶，百位二阶。
这股力量，已经足以将白山黑水仙城从地图上抹去。
毕竟这样的一方仙城，常规情况下拥有一位结丹期真人驻守。
有些时候甚至是筑基期后期修士驻守。
面对这样的一股不死一族生灵力量，一位结丹期真人挡不住，那些护城阵法挡不住，那些巡逻的甲士更挡不住。
只要它们动手，这座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姬如常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蛰伏在彼岸世界，本是为了静待时机，安心修炼。
但如果这座城被清空了，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那些不死族在清城之后，一定会仔细搜查每一座洞府，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洞天福地？
他确实可以躲进去，但那样的话，姬如常于心不安！
这种不安是他在拥有了实力之后，一丝丝责任随之出现。
最好的办法，是在它们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雾蒙蒙的夜空。
那里，正有无数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这座城集结。
前后十几天时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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