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如同烈日坠落湖面，将整片云梦湖上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亿万道金色的光线从花盘中迸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洒向下方那片正在翻涌的黑色潮水。
那些光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岸上那些正在血战的修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便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最前排的水猴子被金色光针同时贯穿。
每一道光线都精准地落在了怪物的要害处，洞穿头颅、贯穿胸腔、炸碎脊椎。
那些刚刚还在张牙舞爪扑向防御阵线的怪物在一瞬间僵住、抽搐、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水袋般瘫软倒下。
靠得最近的那一片怪物直接被密密麻麻的光针打成了肉泥。
墨绿色的体液和灰白色的组织碎片混在一起飞溅开来，又被后续的金色光针当场蒸发，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而稍远处的那些怪物身上则多出了几十上百个手指粗细的贯穿孔洞，它们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体表那些正在冒烟的孔眼，然后一头栽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一个照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那股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人类营地的怪物前锋便整整齐齐地倒下去了数百只。
潮头被硬生生掐断了，后续的怪物被前方同伴的尸体和碎肉堵住了去路，有的茫然地原地打转，有的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有的甚至开始朝后退却，试图重新缩回水底。
湖岸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防御阵线上苦战的巡夜人们维持着挥剑、掐诀、掷符的姿势僵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望着那片忽然空出来的战场空地和满地正在化为黑烟的怪物残骸。
他们的嘴唇翕动着，有人发出了一串无意义的音节，有人手中的兵器“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在身后的葵花茎秆上才勉强站住。
太恐怖了。
那种力量的碾压感如同天穹崩塌、大地翻覆，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他们拼死拼活打了七天的怪物，在这个人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
一片金光扫过去，前赴后继的潮水便成了一地尸体。
如果那成片的光扫向他们呢？
这个念头从每一个巡夜人的脑海中掠过，像一道冰冷的刀刃贴着脊背划过，让他们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结丹期真人，真正出手的结丹期真人，拥有传说中本命法宝的结丹期真人，根本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够依靠数量堆死的存在。
营地后方，沈冰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她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道被金光包裹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葵花金轮残留的金色余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姬如常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踩在湖岸被怪物体液浸透的湿润土壤上。
葵花金轮在他掌心缓缓敛去了光芒，重新化作一枚安静的金色花盘。
他扫了一眼满地残骸，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呆呆望着他的巡夜人们，开口说了一句话：
“继续清理，我盯着！”
言简意赅，没什么多余的鼓励或夸耀，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效果比任何热血沸腾的战前动员都要猛烈。
那些巡夜人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恐惧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靠山的踏实感。
有人重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兵器，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水，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脏话然后咧嘴笑了笑。
结丹期真人在后面站着，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阵线重新推进，朝着湖岸方向一步一步地压了过去。
修士们的剑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呼喝声也更响了。
姬如常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湖面上那些正在退潮的黑色浪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目光射出，盯住了最靠近人类势力的幽冥怪物强者。
数十个二阶级别的怪物强者！
第347章 碾压与屠戮
潮头断了。
那些被光针钉死在岸上的怪物残骸还在冒着袅袅黑烟，但后续的浪潮已经明显疲软了许多。
没有了前锋的冲击力，那些从水下涌上来的怪物只能在前方同伴的尸体堆前踟躇不前，发出低沉的嘶鸣和不安的躁动。
姬如常没有退回后方。
他站在原地，葵花金轮升到了头顶上方三丈处，如同一轮微缩的烈阳悬在半空中。
金色的花盘缓缓旋转，边缘的光针不再齐射，而是化作一道道精准的金色射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逐一锁定目标。
第一道金光落下，命中了一只二阶中期的水尸。
那东西正混在怪物群中试图绕开同伴的尸堆从侧面进攻，金色的光针从它的天灵盖贯入、从尾椎穿出，将它整个定在了原地。
水尸的身躯僵直了半息，然后从内部炸开，化为漫天碎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金光如同天罚般接二连三地垂落，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只二阶怪物。
那些在巡夜人眼中需要三五人合力才能对抗的存在，此刻在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二阶初期的骨鱼被光针贯穿头颅，二阶中期的魂灵被光针击散了核心，二阶后期的水猴子首领刚从一处暗沟中探出头来就被六道金光同时命中，整个身躯被打得凌空爆碎。
一只、两只、三只……数十只二阶怪物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逐一点杀。
姬如常出手的节奏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信手拈来的随意，仿佛他只是在庭院里修剪花枝，而不是在战场上收割强敌的性命。
那些还在防御阵线后苦战的巡夜人们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与这些二阶怪物交手过，清楚每一只都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勉强压制。
可此刻在姬如常手中，那些让他们望而生畏的存在就像庄稼地里的杂草一样被一茬茬地割倒。
满级大号走进了新手村。
所有人心里都浮起了同一个念头，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词的准确含义，但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对方还在认真出招，而他们已经被那种鸿沟般的差距碾压得连紧张都忘了。
“别看了！”沈冰凝的声音从阵线后方传来，清冷而有力，“趁着真人清掉了硬骨头，把剩下的扫干净！”
一句话把那些愣神中的修士们惊醒。
剑光重新亮起，符箓重新飞掷，防御阵线化作进攻阵线朝着湖岸方向平推出去。
那些失去了高阶头领的怪物群陷入了混乱和失控，有些在原地打转，有些开始互相撕咬，更多的则是茫然地朝着水边的方向退缩。
修士们追在它们身后砍杀，如同收割机推过成熟的麦田，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争斗又持续了一天一夜。
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湖岸上的厮杀声时起时伏，但始终没有断过。
那些没有了组织度的怪物在修士们的持续清剿下不断被消灭，退入湖水的又被浮在水面上的阳光植物光芒逼得重新上岸，上岸之后便撞上了严阵以待的修士阵列。
姬如常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战场。
他悬停在距离地面数十丈的半空中，葵花金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偶尔有一道金光垂落，精准地洞穿一只试图组织反扑的二阶怪物。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根插在战场中央的定海神针，不需要频繁出手，只要立在那里就让所有人安心。
第二天黎明时分，最后一波残存的怪物终于彻底缩回了云梦湖深处。
湖岸上再没有新的灰色身影从水面下钻出，只有那些已经倒在岸上、浸泡在水中的尸体还在缓慢地化为灰烬。
阳光植物的光芒照在那些正在消散的残骸上，加速了它们的分解过程，一缕缕灰黑色的烟气从尸体上升起，在晨光中被彻底净化。
湖岸线上一片狼藉。
血浆、碎骨、断肢和墨绿色的体液覆盖了大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焦灼气息。
但那些正在列队休整的巡夜人们脸上却带着一种疲惫至极却又精神振奋的复杂表情。
他们互相靠着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闭着眼靠在同伴肩上养神，嘴角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姬如常从半空中落回地面，葵花金轮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他走到湖岸边，弯腰掬了一捧湖水。
水已经不那么浑浊了，那些从湖底翻涌上来的幽冥气息明显淡了许多，阳光穿透水面能照到更深处，隐约可见水底的淤泥层中已经没有了密集游动的黑影。
“清得差不多了。”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向那些正朝他投来目光的修士们，“剩下的躲在水底的深处，一时半会儿不敢再上来了。留一部分人在这里守着，其他的撤回去休整。过两天再清一遍就能彻底收尾。”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迟疑。
那些命令从姬如常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经过这一战，结丹期真人在他们心中已经不仅仅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传说，而是亲眼见过的、感受过的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化身。
沈冰凝从营地后方走过来，手中长剑已经归鞘，脸上带着几道被溅上去的干涸血痕。
她走到姬如常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湖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多谢你的出手！光凭借我们的力量，未必能够压下这些联合在一起的怪物！”沈冰凝轻松很多的说道。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的着说一个谢字？拿着这个，待真元法力恢复圆满，我来助你凝结金丹！”
姬如常将那位结丹期老人友情赞助的唯一一枚结金丹递给了沈冰凝。
结金丹非常的珍贵，但是对于姬如常来说，结金丹却不能超越沈冰凝当初给与他的帮助。
现在，他的修为提升，是时候反哺沈冰凝当初的恩情。
无论这份恩情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第348章 沈冰凝结丹
结金丹落入沈冰凝掌心的那一刻，沈冰凝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那枚丹药通体温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丹纹，隔着玉盒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饱满药力。
沈冰凝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将玉盒合拢收进了怀中，抬头看了姬如常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太多言语，但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流动。
沈冰凝性格特殊，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回了营帐。
接下来的几天，姬如常寸步不离地守在了云梦湖边。
他一面用神识扫视湖底残存的怪物动向，一面每天抽出两个时辰以真元为沈冰凝梳理经脉、洗炼根基。
三十七倍的结丹五层圆满的浑厚真元渗入沈冰凝的四肢百骸，将她体内那些积年累月战斗留下的细微暗伤逐一修复，将经脉的韧性和宽度提升到了远超寻常筑基圆满的程度。
几日之后，沈冰凝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她的气息比数日前沉稳了何止一筹。
筑基期后期圆满的修为被她压制到了极致，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只等松开手指的那一刹那。
她走到湖边一片空旷的高地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那枚结金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云梦湖上空的天色骤然暗了下去。
浓墨般的劫云从虚空中翻涌而出，比上一次姬如常渡劫时聚集得更快、压得更低。
雷光在云层深处如龙蛇般游走，沉闷的轰鸣声从高空中滚落下来，震得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些正在营地中休整的巡夜人们同时抬头望去，有人手中的水囊“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天劫？”
“有人在渡劫？谁？”
“国师！是国师闭关的方向！”
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在营地中流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湖岸高地那道端坐的蓝色身影，看着她上方那片正在急速凝聚的劫云，看着云层边缘垂落的紫色电弧如同雨丝般扫过地面。
那些巡夜人的表情在震惊与羡慕之间来回切换，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念了一句“成了便是本界第二位结丹真人”，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望着，眼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雷光。
而此刻，沈冰凝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那些目光了。
第一道天雷降临时，她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丹田之中。
紫色的电弧从头顶贯入，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灼热而暴烈的雷霆之力炸开时，她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肌肉准备硬抗——然后她发现，那股力量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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