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造化灵鬼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我已经向您开放了全部灵魂核心，若有半分虚假，您可以随时将我湮灭。我既然选择投诚，就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花招。”
姬如常的元神深处，那三十七颗金丹缓缓旋转了一圈，像是在做某种内部的权衡。
他知道这只造化灵鬼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展示的每一个画面都经过了最严苛的审视。
她为了活命，已经把自己全部家底都摊开了。
契约她，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她的隐藏能力能帮他在不死族的清查中混过去；她的见识和记忆力能补充他此前情报体系中的大量空白；而她自身的资质，造化灵鬼的成长潜力，在未来或许能成为一个极其强大的助力。
最最关键的，契约了这只灵鬼，以后他在不死一族眼里，那就是纯纯的自己鬼了！
姬如常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那团金色的灵体在他掌心中重新舒展开来，五色流光恢复了顺畅的流转。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尊巍峨如山的元神虚影，那双模糊的、却依然能看出几分灵动的眸子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一种奇异的期待。
“老前辈，我很有用的！”她试探着开口。
“契约。”姬如常的声音简短而清晰，“本命灵鬼的契约。能做到？”
造化灵鬼猛地点头：“能！”
下一瞬间，两缕本命神魂之力在识海空间中同时升起，一金一彩，纠缠交织，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复杂而古老的契约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落入识海的中央深处，如同一颗种子扎进了最肥沃的土壤。
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契约，姬如常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姬如常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个微弱的、却异常活跃的意识节点。
在姬如常的默许下，那只造化灵鬼的气息与他自己的神魂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像是一枚刚刚嫁接上去的新芽，正在努力汲取着他的养分、同时也将自己的根须伸入他的土壤，释放出澎湃无比的力量！
第352章 灵鬼巡察使
契约符文在识海深处缓缓沉落的那一刻，造化灵鬼的整团灵体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种颤动的幅度远超寻常，像是一粒微尘被投入了沸腾的熔炉，从核心到边缘都在接受着某种根本性的重塑。
金色的灵光在她的躯体表面层层叠叠地翻涌，五色采光如同被重新编织的锦缎般一遍又一遍地流过她的形体，每一次流转都让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通透、更加接近某种全新的存在状态。
姬如常的元神站在识海中央，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只造化灵鬼之间多了一条清晰而坚韧的纽带。
纽带的一端深深扎入了他识海的核心深处，与那三十六颗星窍共鸣共振；另一端则缠绕着造化灵鬼的本命心核，像一条锁链更像一条血管，将两者的神魂之力联通在一起。
造化灵鬼的鬼体甚至是出现了一层星光闪闪的纱衣。
一层完全受到姬如常掌控的星图之力融入了鬼体！
这种程度的纽带，主从关系极其明确——姬如常是主导者，一念之间可以给造化灵鬼全部的自由，也可以让她瞬间湮灭。
在这种神奇力量的作用下。
造化灵鬼终于完成了整个重塑过程。
她的形体比之前清晰了太多，原本模糊的面孔此刻已经显露出了精致的五官轮廓——是一张介于少女与青年女子之间的面容，眉眼弯弯，鼻梁挺秀，嘴角天生挂着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五色彩光在她周身收敛了大半，只剩下几缕如同丝带般缠绕在手腕脚踝处，不时轻轻飘动。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那道契约纽带的存在，也感知到了自己在新契约中处于绝对的从属地位。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
“值得。”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笃定。
她攥了攥自己重新凝实的鬼体手掌，感受着从姬如常那边源源不断涌入的本命灵力，五色流光在她指尖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那种力量比她从前独自修炼时吸纳到的天地灵气精纯了何止十倍，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停滞已久的本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浸润、唤醒、重新开始生长。
“主人。”她转过身来，朝着姬如常的元神虚影微微欠身，姿态端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奴家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但还有几件事，当时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细说。”
姬如常示意她继续。
造化灵鬼在识海空间中飘浮着坐下来，双腿盘拢，姿态随意中带着几分天然的灵动。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半透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便化作一圈淡淡的金色光圈悬浮在两人之间。
“主人应该已经知道彼岸世界在不死一族内部编号为‘丁字号资源田’了。但主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一批次的收割权限已经被买下来了。”
姬如常的眉毛微微一动：“买？谁买？”
“月鬼一族。”造化灵鬼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光圈，光圈内侧浮现出一轮弯月状的暗纹，“不死一族内部的势力划分比主人想象的复杂得多，有血脉宗族、有地域藩镇、有修行流派、有跨域商会，彼此之间争夺资源田的收割资格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
丁字号资源田在数年前被月鬼一族以高价竞拍到手，接下来整整一百年的收割权都属于它们。”
她顿了顿，看着姬如常那张渐渐凝重的面孔，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就是整个不死一族派驻本界的巡察使之一。”
姬如常的元神微微沉默了一瞬。
巡察使。
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不需要过多解释。
她既是月鬼一族的耳目，也是此界收割秩序的监督者，负责确保整个收割过程在可控的范围内推进——既不能杀得太少导致收益不足，也不能杀得太多导致资源田枯竭。
“你的职责是什么？”姬如常开口，声音平静。
“看着那些穷鬼。”造化灵鬼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月鬼一族买下了收割权限。
它们会驱动此界已有的不死族潜伏者和幽冥怪物来完成收割，奴家只负责监督——确保那些‘穷鬼’们不至于杀得太狠，把人类修士连根拔起。”
她说到这里，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又浮了起来：“毕竟杀光了就再也没有了。
彼岸世界培育了上万年，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厚的底蕴，不死一族有识之士还指望着可持续利用呢。”
姬如常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听懂了那层意思——在不死族的逻辑里，人类修士就像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种、一茬一茬地收，不拔根、不毁田，才能保证未来还有收成。
月鬼一族买的是一百年的收割权，它们不急在这一时，也不愿意让其他势力介入搅局。
“那其他势力呢？”姬如常问道，“月鬼一族买下了权限，其他不死族势力就不会插手？”
“不会。”造化灵鬼的语气很笃定，“幽冥之中的族群林立，势力划分比人类修士的宗门还要复杂。
既然月鬼一族出价买下了本界权限，其他势力就不能主动掺和进来，否则就是坏了规矩，会被群起而攻之。
但反过来——”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姬如常：“如果有热闹可以看，比如月鬼一族的收割过程出了问题、闹出了笑话，其他势力也乐见其成。
只要不越界，不直接插手，它们会在旁边看着、等着、甚至私下里给你提供一些‘方便’。”
姬如常的指尖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只五色流转的造化灵鬼，看着对方眼底深处那一抹带着几分狡猾的光泽，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清晰的念头——她主动投诚，恐怕不只是为了活命那么简单。
“为何你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难道说不死一族并不值得你留恋？”姬如常忽然问道。
造化灵鬼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识海空间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后索性不装了的那种释然。
第353章 什么！还有额外的阳光植物？
姬如常方才那句话问得平静，但造化灵鬼却像是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她收住了笑声，五色采光在周身缓缓流转了一圈，然后那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认真神色。她没有急着回答，先抬眼看了看姬如常的元神虚影，确认他是在真的询问而不是试探，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主人有所不知，不死一族虽然能活得很久，但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尾音不再轻快：“幽冥之力本就是侵蚀性的力量，吸收得越多，被侵蚀得越深。底层那些低阶幽冥怪物几乎没有多少智慧可言，本能驱动、厮杀吞噬，活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沦为混沌般的恶物。
中层的修行类幽冥生灵虽然有灵智，但每隔一段岁月就会被幽冥之力侵蚀得灵识蒙昧，需要不断地吞噬其他生灵的魂灵和精气来冲刷体内的浊气，才能维持清醒。”
她伸出自己的手掌，那五色流转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但奴家是造化灵鬼，天生横跨阴阳，能够自行消解幽冥之力的侵蚀，不需要吞噬其他生灵也能保持灵识清明。
这本来是好事——可正是因为这份不同，奴家在族中反而面临更大的危机。”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自嘲的凉意：“在某些老怪物眼中，奴家就是一颗人形的延寿丹药。
若它们撑不住灵识蒙昧了，把奴家吞了，至少能延缓数百年的沉沦。主人觉得，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同族吞食的环境里，奴家能有多少安全感？”
姬如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造化灵鬼继续说道：“主人您的神魂强度远超奴家所见过的任何同阶修士，那份纯阳至刚的威压在幽冥气息面前如同烈日当空。
这样的底蕴，若不是大能转世，奴家实在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与其在一群随时可能把自己当药吞的老怪物中间提心吊胆地熬日子，不如抱着一条真大腿赌一把大的。”
她说到这里，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万一主人您未来成仙做祖了，奴家好歹是您身边最早的本命灵鬼，那可是一人之下亿万生灵之上的位置。
想想就很美，不是吗？”
姬如常的元神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能转世。
他自己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但细细想来，他身上的东西确实太过扎眼——星经、大日琉璃金身诀、洞天福地、遁天仙舟、十多万株阳光植物，还有那口来历神秘的四足两耳鼎器。
这些加在一起，放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觉得不像一个普通修士该有的底蕴。
若有人认定他是日曜仙宗某位大能转世，反而能把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圆过去。
或许日后和师父坦白的时候，这是个不错的说辞。
姬如常将这些念头在心中过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重新开口问道：“那你对日曜仙宗和阳光植物了解多少？有什么建议？”
造化灵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听出了主人那句话里隐藏的意味，那是一种“没错，你猜对了”的无声确认。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而是顺着姬如常的话接了下去：“日曜仙宗曾经是这方世界的第一势力，他们的功法天生克制不死一族，所以那一场浩劫中，这一宗被清理得最彻底。
宗门山门被夷平，传承典籍被焚毁，弟子门人被屠戮殆尽，连与日曜仙宗有关联的宗门和世家也都被连根拔起。
可以说，这方世界里但凡还能找到一点点日曜仙宗影子的地方，都已经被刮过了一层又一层。”
她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所以主人，您若是日曜仙宗出身，在恢复足够强大之前，千万要藏好了身份。
外界那些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们，若知道这方世界里还有一个日曜仙宗的人在慢慢成长，它们会发疯的。
那种被天敌重新崛起的恐惧，足以让它们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把您掐死在萌芽里。”
姬如常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至于阳光植物——”造化灵鬼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奴家知道这东西。它本质上是一种本界特殊天地法则凝聚出的造化力量实体，吸收阴浊煞戾之气、净化幽冥、反哺灵气。
它们能克制幽冥之力，却也能洗炼不死一族身上的死气和浊气，对特定类型的幽冥生灵而言反而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淬体宝物。
但当年日曜仙宗覆灭之后，这方世界里的阳光植物几乎全被带走收走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殷切地看着姬如常：“主人若是想找回一些，奴家应该能想想办法。
奴家毕竟挂着巡察使的身份，手头有一些特殊的渠道，能够少量的交易到一些。只不过——”她微微拖长了尾音，“要付出的代价不小。”
姬如常的元神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只主动投诚的造化灵鬼竟然能带来如此多的新思路。
她提供的情报补全了他对不死一族内部运转机制的大量空白，她对阳光植物的认知更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性——如果那些被带走的阳光植物残株中有一部分还能抢救回来，哪怕只有几株活着的老株，对洞天福地而言也是一场巨大的补益。
毕竟现在洞天福地里的阳光植物品种还是过于单调了。
要是能够找到一些新品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重新抬眼看向那只五色流转的灵鬼，目光中带着一种经过了审慎评估之后的认可。
“很好。”他开口，“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用。”
造化灵鬼立刻弯起了眉眼，那抹狡黠的笑意重新浮上嘴角。
她朝姬如常的元神虚影微微躬身，五色彩光在她周身轻轻拂动，像一只终于被主人点头认可的小兽在摇尾巴。
“那奴家这条命，可就彻底交给主人了。”
造化灵鬼说着，然后化身美女蛇一样，扑进了姬如常灵魂的怀抱。
下一刻，两者的魂灵纠缠在一起，进行了第一波契约过后的深度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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