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池依然在下压,那些三阶、四阶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依然在降临的路上。
彼岸世界人类修士的总体实力与即将到来的收割者之间相差着数十上百倍。
那是万古以来积累下来的鸿沟,不是几株阳光植物、几波天地雷霆就能填平的。
第370章 不死一族观察者的笑柄!
漫天雷光缓缓退去时,那些潜伏在彼岸世界暗处的不死一族观察者们都愣住了。
它们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它们不属于月鬼一族,而是来自不死一族内部其他势力——血骨一族的探子、幽魂一族的暗哨、尸魔一族的巡游者,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族群的耳目。
它们被各自的族群派遣到彼岸世界,目的各不相同,有的在评估这片资源田的实际产出,有的在等待月鬼一族露出破绽,有的只是奉命记录收割过程的详细影象。
但此刻,所有观察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同一个方向上,全都透过各自的窥视手段,将天空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那座巨城被雷霆劈碎了防护光幕。
无数正在降临的月鬼一族成员连降临的欢迎词都来不及说出口,便被劈头盖脸的紫电雷霆轰成了灰烬。
城池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船锚的钩爪被劈出了裂口,锁链的环扣被雷光灼烧得变形扭曲,城墙上那些暗色纹路明灭不定的频率快得像一颗在狂风中跳动的心脏。
那些观察者们将这一幕完整地录入了各自的传讯法器之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渠道、最加密的频率发送回了各自的族群大本营。
消息如同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不死一族内部的高层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收到了影像的族群长老们起初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收割过程出现些许波折在漫长的历史中并不罕见,总有一些世界会在最后时刻爆发出出人意料的倔强,但最终都会被碾压得粉碎。
然而当它们看到那座巨城的防护光幕被完全击碎、看到那些月鬼一族成员在雷暴中成片成片地湮灭、看到城池表面的裂纹深可见骨时,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这是最低级的失误!
一位血骨一族的观察者将影像传回后的第三息,它便收到了来自族中长老的加密回讯,只有短短三个字:“继续看。那方世界还有抵抗之力,这就意味着上面的精华还不少,值得咱们也尝试一下,或许下一次?”
而旁边其他族群的观察者随后也都收到了类似的指令,只是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一模一样:这场戏,值得看下去。
无论是看月鬼一族的笑话,还是观摩那方世界的抵抗,亦或者看看人类的成色。
月鬼一族成了新的欢乐源泉。
在不死一族漫长的历史中,资源田的反击虽然偶有发生,但大多是在降临之初被本地修士用血肉之躯硬撑着打出几道不痛不痒的反击,从未有过如此大面积、高强度的天地雷霆直接轰碎降临者防护屏障的先例。
那些正在赶来的月鬼一族高层此刻怕是正在暴跳如雷,而其他族群的观察者们则乐得看这场热闹。
它们一边记录着巨城表面的损伤情况,一边暗中评估着月鬼一族此次降临的实际战力损耗,一边在各自的通讯频道中传阅着“月鬼一族开门红”的花边消息。
可惜欢乐总是短暂的。
那座黑色巨城虽然伤痕累累,但它的降临速度在重新撑起防护光幕之后便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锁链哗啦啦地从虚空中扯出更多的节数,船锚的钩爪在雷光退去后重新调整了角度,巨城的主体从虚空中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如同一头巨大的黑鲸正在从深海浮向水面。
最终,在整片彼岸世界所有生灵的目光注视下,那座城池轰然落在了中州大地的正中央。
然后人类的修士就看不到那座巨城了。
它落下的位置,恰好是万古之前日曜仙宗山门遗址的所在。
那片区域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被幽冥雾气侵蚀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岩壳,早已看不出曾经有宗门存在的痕迹。
但当巨城的底座接触到地面时,整片大地都剧烈震颤了一下,那些灰白色的岩壳下方涌出了大量的黑色烟气,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怨气正在被重新唤醒。
巨城的底座深深嵌入地面,仿佛它本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起来的,根须扎进了地脉深处,将那些残存的灵脉全部碾碎、同化、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然后城门开了。
密密麻麻的怪物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城门中涌出。
那些黑色的、灰色的、灰白色的身影在城墙的阴影中迅速铺展开来,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它们的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每一息都有数百只、上千只怪物从城门中涌出,那些低阶的幽冥怪物迈着快速而笨拙的步伐向四周扩散,中阶的则成群结队地朝着最近的人类城池方向移动,高阶的则是暂时停留在了一些区域。
整片中州大地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被一层又一层暗色的浪潮覆盖,如同被泼了一盆浓墨的宣纸,黑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晕染开来。
月隐仙宗的山门之内,钟声骤然响起。
那口悬挂在山门大殿上方的古钟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此刻被以最高规格的灵材敲响时,发出了厚重而急促的嗡鸣。
钟声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光幕、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群、穿透了那些正在闭关的弟子的静室,将“敌袭”的讯号传遍了宗门上下每一寸角落。
正在闭关中的长老们破关而出,正在授课的执事们放下了手中的戒尺,正在练功场上切磋的弟子们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山门外的方向,那里正在涌来的暗色浪潮已经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线。
妙音仙子从月城上空掠过,身形快如闪电,月白色的遁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朝着山门方向急速飞去。
她的面色沉静如水,但握剑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按照万古以来的规律,每一次收割都会有七成以上的生灵被吞噬,剩下三成则作为火种被保留下来。
没有人知道那七成和那三成的界限在哪里,因为决定权完全掌握在不死一族的手中——它们想留谁就留谁,想灭谁就灭谁。
那种被选择、被裁定的命运,没有人愿意接受。
妙音仙子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时,已经有几位长老先到了。
她们的面色都带着同样的凝重,同样的苍白,以及同样的不甘。
月隐仙宗数千年、上万年的传承、十几万名弟子修士的性命、山门中那些古老的典藏和传承下来的功法,此刻全部悬在了一根不知何时会断裂的丝线上。
不止月隐仙宗。
这一刻,整个彼岸世界的所有宗门、所有家族、所有城邦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召集人员、收缩防线、开启护山阵法、清点物资、安排老弱妇孺向后撤退。
那些距离中州较远的势力尚有回旋的余地,那些离巨城较近的则已经看到地平线上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暗色浪潮。
按照惯例,收割开始后的最初数日是死亡率最高的阶段。
第371章 被打乱的计划
月隐仙宗的应对来得比姬如常预想的更快、更果决。
山门广场上那口古钟的声音还在层层叠叠地回荡,几位长老的身影已经在广场中央汇聚成了一圈。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从宗门各座大殿中涌出了大批的弟子。
步履匆匆却队列不乱,在各自执事的带领下分成数十支队伍,朝着山门外的四面八方同时离去。
那些队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平行的遁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每一颗都裹着月隐仙宗传承的一缕余温,朝着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悄然降落。
筑基期的弟子们被分成了优先突围的梯队,少量精锐的炼气期弟子紧随其后,而那些年幼的、身份比较特殊的小弟子们,则被塞进了几艘特制的灵舟之中,由修为最高的几名执事亲自护送,朝着更加偏僻的荒野深处飞去。
姬如常站在月城外围一座偏殿的屋顶上,星图感知铺展开来,将月隐仙宗山门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弟子,看到了那些正在被紧急复制的功法玉简和典籍残卷,看到了那些被拆分开来的传承信物和历代掌门的遗物。
月隐仙宗用最短的时间将万年积累的精髓拆解、压缩、打包,然后让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种飞向四面八方。
这是万古以来幸存者们摸索出的最有效的手段。
打不过就躲,躲不了就散。
只要还有一粒种子在某个偏远的角落里扎下了根,那株大树就还有重新生长出来的可能。
而那些幽冥怪物的主要注意力会集中在高阶修士身上——它们把人类精英当做成长的容器,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容易成为优先猎杀的目标,反而不太会去关注那些分散在荒山野岭中的低阶弟子。
大张旗鼓翻山越岭的就为抓几个筑基期修士和一些炼气期弟子……明显的不合成本。
姬如常收回了目光,正要转身离开,一道月白色的遁光便落在了他身侧的屋檐上。
妙音仙子的衣袍在落地的瞬间微微翻卷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整。
她的面色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姬如常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落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迅速塞进了姬如常的手心里。
“拿着。宗门分到的一枚结金丹,我刚替你领回来的。”
姬如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玉盒。
盒盖上的封印纹路还在微微发光,里面传来的药力波动温和而饱满。
他抬头看向师父,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宗门的意思是要我尽快进阶结丹期?您没说弟子已经是结丹期境界?”
“自然是没说,说了还有这枚丹药?”妙音仙子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局势逼出来的紧迫感,“难得有一个筑基期后期圆满的弟子,哪怕是外门,但有为师在,能保你成功几率大增,他们自然会舍得下本钱。”
姬如常沉默了一息。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已经结丹七层了,但在看到师父眉宇间那层掩不住的疲惫和紧绷时,那句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份修为境界着实不好交代清楚。
反正结丹期一层也好,七层也罢,都是结丹期,不算是欺骗自家师父。
姬如常只能是如此安慰自己。
他换了个问法:“那您呢?怪物已经涌出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妙音仙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月城的轮廓线,仿佛是在望向远处那片正在地平线上缓缓蔓延的暗色浪潮。
那些怪物距离月城还有一段很长的路程,就算是幽冥怪物的移动速度很快,等到怪物们来到月城附近,也得是好些天之后了。
“宗门的意思,是先保住种子弟子,再全力防守山门。
能拖多久拖多久,能活多少活多少。
至于我——我是结丹期修士,是优先目标,躲是躲不掉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过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吃掉。月隐仙宗在这片山门经营了万古,护山大阵没那么容易破。”
她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姬如常,目光冷而锐,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郑重:“你记住。接下来的时间里,绝对不能暴露日曜仙宗的身份。大日琉璃金身诀绝对不能在人前施展,那株阳光植物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它的存在。不死族降临之后,天地之间处处都是它们的耳目,任何与日曜仙宗有关的痕迹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尤其是那种光芒。那些阳光植物释放的光辉,在幽冥之力弥漫的环境中就像是黑暗里点燃的烽火,在不死一族降临之后,隔着几百里都能被它们感知到。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它出现在外界。”
姬如常安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叮嘱,轻轻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有分寸。”
他没有多解释。
他体内那只三阶造化灵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识海深处,调整着自己的气息频率,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已得手庐舍”的伪装之中。
那层伪装足以让不死族把姬如常当成是归化成员对待!
这才是姬如常在接下来哪怕是不死一族把整个彼岸世界都给翻过来都不害怕的关键。
但妙音仙子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徒弟是个刚刚结丹的修士,即将面对一场万古罕见的浩劫,而她能做的只是给他一枚结金丹和几句掏心窝子的叮嘱。
她站在屋檐上沉默了片刻,又伸手拍了拍姬如常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太清楚的重量。
“你先走吧!保命为先!”妙音仙子说完之后便转身朝着山门之地飞去。
姬如常站在月城洞府偏殿屋顶上,握着手中那枚温热的结金丹玉盒,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能够感觉出师父那句“你先走吧”背后藏着的真正含义——她自己已经打算留下来守门了。
结丹期的修士是优先目标,不死一族有专门的手段捕猎这些人。
跑是跑不掉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着那些低阶弟子一起撤离。
姬如常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盒,又望向曾经那巨城降落的方向,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真的离开。
师父要守门,他就陪着她守门。
只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比如他已经结丹七层了,比如他体内藏着一只能够替他在不死族面前横着走的本命灵鬼,比如洞天福地里那三十六株九品圣阳葵花和小周天星辰阵随时可以投射出足以覆盖整座山门的防御光幕。
那些东西都藏在暗处,等到真正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便是。
至于眼下——
姬如常将那只结金丹玉盒收入袖中,缓缓屈伸了一下手指。
月鬼一族的降临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但他并没有多少慌乱。
黑暗中的敌人比他预想的更强大,但那份强大反而让他看清了另一件事——他手中握着的筹码,也比自己之前以为的更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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