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昱和金蟒银蛇就一起坐下。
下一刻，马车门帘先开，云灵飘然下车，也进了凉亭，坐在王昱身边。
看到云灵容颜，又在刚刚掀开的马车门帘后见到了晏楚的相貌，那黄脸大汉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艳。
黄脸大汉吃了几块肉，又给自己满了一碗酒，然后一饮而尽。
“当！”
放下酒碗，黄脸大汉抬眼，从四人面上一扫而过，“看样子，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王昱点点头，“不错。”
黄脸大汉问道，“那两个使枪的家伙呢？”
王昱道，“他们有事先走了。”
黄脸大汉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比你们聪明。”
王昱想了想，“他们其中一个是本地人。”
黄脸大汉道，“你们不是本地人，是跟着晏大家一起来的？”
王昱想了想，“差不多。”
黄脸大汉道，“虽然你们没有动手，但的确是你们一行人杀了我的小舅子。”
王昱点头，“不错，所以你要报仇，也尽可以向我们报仇。”
黄脸大汉咧嘴笑道，“我不是来报仇的。”
王昱问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黄脸大汉不答，只是看向马车，眼中闪过一道火热，然后微微抬手。
随着黄脸大汉的动作，在场众人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如山般厚重的压力，缓缓压到了自己身上，这是先天高手准备动手前的征兆。
但下一刻，金蟒银蛇眼泛寒光，内力急运，身后长剑就在剑鞘内激荡长鸣，然后一抹如雷似电的意境便弥漫凉亭。
云灵眼眸低垂，但衣袂无风自动，一抹云烟雾笼之意便萦绕周身，似轻盈似厚重，既互相矛盾又互相契合。
坐在黄脸大汉对面王昱霍然抬头，看向黄脸大汉，身周似乎席卷漫天飞雪，同样正在看他的黄脸大汉一时间竟然看不清其面容。
一时间，大山、雷电、风雪、云雾在凉亭中激荡。
石崇山表情不变，身形不动，微微一笑，缓缓伸手。
四个人，八只眼睛盯在石崇山的手上，只见石崇山缓缓伸手，从桌面中央的油纸包里捡了一块牛肉，缓缓送进自己嘴里。
一滴汗水，慢慢从鬓角渗出，缓缓流下。
“我当然是来道谢和赔罪的。”
石崇山缓缓摇头，诚恳的道，“我那小舅子掳掠妇女，谋财害命，坏了道上的规矩，我本来想亲自出手清理门户的，没想到却已经被几位出手行侠。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英雄豪杰行侠仗义，助我太恒三十六寨清理门户，特来道谢，也顺便向晏大家赔罪。”
众人，“……”
厚重如大山般的意境已经消退了，但是金蟒银蛇背后的剑鸣却没有停，风雪和云雾也依旧在凉亭中缭绕。
石崇山挤出一丝笑容，然后伸手入怀。
八只眼睛齐齐盯在石崇山的胸口，然后就看到石崇山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小瓷瓶。
石崇山脸上闪过一抹痛惜，但还是缓缓将瓷瓶放在桌上，动作缓慢轻柔，似乎生怕引起别人的一丝误会。
石崇山笑的很难看，“这是一枚纯阳丹，乃是石某的谢仪，小寨不富裕，实在拿不出太多好东西了，还请几位莫要嫌弃。”
纯阳丹，纯阳宫特产丹药，和般若禅寺的小还丹类似，可以小幅度增加功力。
王昱看看瓷瓶，有点嫌弃，“是纯阳丹，不是大纯阳丹？”
大纯阳丹，别看只多了一个字，药力和纯阳丹不可同日而语，乃是极为稀有的丹药，纯阳宫几年都炼不出一炉，药力估计和大金刚寺的易筋锻骨丹、孙文竹炼制的雪莲黄龙丹类似。
石崇山笑的比苦还难看，“石某要是能拿到一枚大纯阳丹，说不定林真人就要来找我了。”
他口中的林真人，当然就是纯阳宫的宫主林阳泉真人。
“不至于。”王昱摆摆手，“我从大金刚寺讹了两颗易筋锻骨丹，也没见宗善大师找上门。”
石崇山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大金刚寺讹了两颗易筋锻骨丹，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石崇山小心翼翼的道，“敢问阁下是……”
“我叫赵昱。”王昱伸手，将瓷瓶拿到手里，蚊子再小也是肉。
石崇山瞳孔骤缩，联系对方和大金刚寺的恩怨，他立刻就猜到了王昱的身份，“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我就是。”
“镇西王一战灭黑羌，单骑平西南，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石崇山霍然起身，后退一步，拱手下拜，“殿下胸怀天下，胆若龙虎，待百姓又仁慈悲悯，石某早就想拜见殿下，可惜一直缘悭一面。
今日一见，赵王爷丰神俊朗，貌若天神，的确是当世英雄，盖代豪杰，李帆没死在王爷手上，可见他作恶多端，上天都不想让他脏了殿下的手。”
石崇山最后总结道，“今日有幸得见殿下，石崇山三生有幸，足慰平生！”
众人，“……”
“石寨主请起！”王昱伸手虚托，一股内力凌空托在石崇山手肘，其力道当然无法将石崇山抬起，但这表示王昱的态度。
“石寨主主持太恒山寨愈二十年，守规矩，讲道理，太恒山下二十多年都没有什么太过恶性的事件发生，可见石寨主威名卓著，御下有方。”
“不敢当殿下夸奖，石某受之有愧！”
石崇山听到王昱的话，知道自己安全了，顺着王昱的力道起身，“但能得殿下一语夸奖，石某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金蟒银蛇看向石崇山，肃然起敬，高山仰止。
? 第一百九十八章 鲜卑人也入关了
“石天王脚程不慢。”
“我一听说有侠客助我清理门户，就立刻带着礼物来道谢了。”
石崇山如此入戏，又如此识趣，王昱忍俊不禁，也不忍打断，但他还是将瓷瓶收入怀中，这是对石崇山的教训。
石崇山一点不满都没有，他只是恨不得将去移山寨报信的山匪碎尸万段，再把李帆从阴曹地府里拉出来再杀一遍。
开玩笑，四个先天高手！
自己何德何能，有资格让四个先天高手一起出手？
说实话，当王昱四人显露先天境界时，他几乎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自己应对合理，居然又从鬼门关回来了。
他情绪大起大落，只感觉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走了这么一个来回，人生都看开了不少。
如今他对王昱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感激不已，因为走了这么一遭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境都提升不少，回去闭关半月，武功说不定都能再进一步。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殿下此来河北道，是参加镇北王世孙的婚礼吧？”石崇山问道。
“不错。”王昱点点头，“对了，那两位使枪的，其中一个就是镇北王世孙。”
石崇山如此识趣，王昱也不介意透露一点，毕竟万一他不甘心，再去找那两个使枪的，只怕又要撞一次铁板。
石崇山咽了口口水，只想对李帆说一声“好死”！
镇北王虽然不是武道宗师，却也是老牌的先天高手，另外王世子也是先天境界，再加上王府中的禁卫高手和强弓硬弩……
他就算叫上自己的结义兄弟分海天王洪镇海一起，估计也是有去无回。
石崇山向北拱拱手，“镇北王镇守宣威府四十年，阻拦匈奴鲜卑，使得中原平民百姓免受刀兵之苦，石某也是非常敬仰的。”
王昱叹息一声，“要是祁山寇有你们这种觉悟就好了。”
石崇山恭维道，“区区祁山寇，对殿下来说还不是癣疥之疾。”
王昱点点头，“确实是癣疥之疾，我已经将祁山寇犁庭扫穴，诛其首恶，令山中数万人都迁出祁山，安排在各府种地放牧了。”
石崇山，“……”
这天没法聊了！
虽然王昱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石崇山面对他时却只觉心惊肉跳，感觉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话里有话，让自己绞尽脑汁，不敢轻易答话。
但他同时对王昱也是发自真心的佩服，因为他发现传言有误，覆灭黑羌也许有女状元的功劳，但王昱绝不是躺赢，相反还可能出了大力。
这就是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吗？
幸亏对方是镇西王，不是镇北王，否则自己的好日子估计也到头了。
哎？如今天下烽烟四起……
石崇山咂咂嘴，这种事情还是太远了，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说到天下烽烟四起，石崇山倒是又想到了一件事，可以先在王昱这里卖一个人情。
石崇山道，“殿下，镇北王世孙此次大婚，未必平静，您还须小心。”
不过说到这里，石崇山又不由一滞，对方四个先天高手，只要不乱凑热闹，好像也没什么可小心的。
王昱挑眉，“怎么，难道还有人敢在镇北王府的大喜日子闹事？”
石崇山道，“当然是镇北王府的老对头。”
王昱眼神一凝，“鲜卑？”
“不错。”石崇山点点头，解释道，“我们的人分布在太恒山周边的府县当中探查，若是遇到了合适的目标，就会回报山里。”
“我知道，你小舅子就是这么盯上晏大家的。”王昱笑道，“所以你们发现鲜卑人了？”
石崇山嘿嘿一笑，也不尴尬，“正是，我们本来发现了一个商队，想要探探有什么东西，价值几何，走不走太恒山麓，我们开口要多少合适。
结果我们的探子趁夜查探，竟然发现那些货物除了表面一层，里面全都是石头，最底下还压的是兵器。
他们伪装成店伙靠近，就发现了这群人是鲜卑人的细节，而且来的都是好手，很可能要在关内干什么事。”
石崇山道，“最近河北道的大事，除了镇北王世孙大婚，就没有其他了。”
王昱皱眉，“难道他们想对镇北王动手？”
银蛇咂咂嘴，不可置信，“鲜卑准备再次动兵了？”
金蟒眼神一凝，“想杀镇北王，只有檀古斯亲自动手才有机会！”
檀古斯，鲜卑第一高手，与呼延赤、丘林寂并称草原三雄，同时也是天下五柄名剑中唯一的异族人，称号“剑尊”。
这位乃是实打实的先天宗师，而且是宗师当中的顶尖高手。
当年先帝征北，请了纯阳宫和般若禅寺的两位宗师助阵，还有自己的兄弟盛国公，结果檀古斯以一敌三，不露败相。
虽然天下人都知道纯阳宫和般若禅寺的那两位宗师肯定没拼命，但檀古斯的武功也可见一斑。
如果说檀古斯要杀镇北王，那的确是有可能成功。
但正如前文所述，与呼延赤没有吞并两羌，叶天临没有整合西域一样，一人之力即便可以杀穿十万大军，但面对天下大势，茫茫人心，终究是沧海一粟。
镇北王坐镇宣威府四十余年，年高德昭，威名卓著，檀古斯若是杀了他，只会激起河北道数十万军民的无限愤慨，对鲜卑来说并无裨益。
除非鲜卑准备向中原动兵，杀了镇北王，利用镇北王身死的短时间军心混乱，突破宣威府，杀入中原腹地。
但说实话，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相信檀古斯会因此来杀镇北王。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他能干这种事，中原武者当然也可以干这种事，要知道天下五柄名剑，可有四个是汉人，还不说其他佛门两宗、道门二宫、七大剑派以及山野江湖中的各路高手。
真论武林繁荣昌盛，中原可是远超域外的。
中原王朝征北，中原武者未必愿意拼命，但你域外蛮族入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见到王昱三人的反应，石崇山都感觉有点过了。
“应该不至于吧？”
石崇山咂咂嘴，“再说了，檀古斯若真想杀镇北王，他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何必让人假冒商队混入中原？”
王昱想了想，石崇山说的也有道理。
“确实，可能是我想多了。”王昱点点头，解释道，“主要是今年杀了好几个先天宗师，总是不自觉的往这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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