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地龙王刚刚跃上墙头,单刀又在身后抵挡金蟒银蛇,新力未生,后力已尽,当刀光映照在他瞳孔中时,他已经完全无法应对。
“嗖——”
刀光从他脖颈处一掠而过,跟在刀光后面的人伸手一摘,就将他的首级同步摘走。
那道身影跃入院内,三个呼吸之后,在他身后,地龙王僵立在高墙上的无头尸身才开始从脖颈中喷血,然后栽下墙头。
来人身材高大,浓眉深目,面容粗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汉子,但身姿英挺,手中一把雪亮长刀灿灿生辉,气势极为雄壮。
“孟寒江!”公孙余失声惊呼。
孟寒江,刀马堂总堂主,先天高手,与太恒三十六寨总瓢把子并称北地双刀。
孟寒江晃了晃手中长刀,看向公孙余,眼神锐利,“我猜了很久,也没猜到是你。”
眼看地龙王身死,对方不仅空出来两位剑法高手,还有一个刀马堂的总堂主加入战场,他们再不走,拖延片刻等待王府数百禁卫归来,架起强弓硬弩,他们就走不了了。
都不用公孙余废话,无影侯几乎化为一道残影,急速后掠,没入阴影当中。
不得不说,浮光派的轻功的确非凡,即便是王昱和云灵联手也没有将他留下。
但无影侯也付出了代价,被王昱一剑刺中后背,一股冰火内力透体而入,至少要让他静养三月。
“走!”公孙余大喝道。
公孙余、书生、乐师,纷纷后撤,想要离开。
但就在他们脱离战场之时,王府主院西面高墙上突然站起来一道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众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硕大的双掌,还有脸上的一把络腮胡子。
河北道内有如此特色的高手,只有一个。
“黄云滔?”公孙余只感觉不可思议,“你怎么也在这里?”
黄云滔,大河帮帮主,先天高手,以一手流沙掌威震江湖,真论武功,只怕还在孟寒江之上。
“老王爷神机妙算,既然知道有人要暗算他,岂能不做准备?”
黄云滔呵呵笑道,“你也是真的蠢,老王爷坐镇宣威府逾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刺杀,还轮得到你来丢人现眼?”
听了此言,另一边的张仲义看向张伯信,又惊又畏,“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早有准备?”
张伯信叹息道,“我们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你只要在最后时刻收手,哪怕不出现在院子里,我和爹都准备当做不知道。”
张仲义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在他们父子的算计当中。
“走!”
张仲义大喝一声,身形向后飞掠,回头喝道,“松儿!茹儿!快走!”
话音落下,又有四道身影跃入主院,其中一对男女面色惊慌,正是张松和张茹。
在他们身边,还有一对男女,男子英俊潇洒,女子容貌姣好,但此时男子慌乱不已,倒是那女子面色沉稳,貌似还有底气。
“你们走不了了。”
黄云滔和孟寒江一左一右,已经将众人围在其中。
王昱四人也汇聚一起,站在一边。
云灵调侃的看了王昱一眼,王昱也挠了挠脸,有点尴尬,挽尊说道,“虽然不算雪中送炭,但怎么也算锦上添花吧?”
? 第二百零六章 剑尊檀古斯
“哈哈哈哈!不止不止!”
张君逸挺枪而来,抚须笑道,“一来老夫并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二来也不知道仲义已入先天,若无镇西王出手,老夫只能保证不被算计,可做不到如今这地步。”
张伯信来到跟前,拱手行礼,“见过镇西王。”
王昱急忙回礼,“张世叔好!”
张标和马应龙也凑了过来。
此时只有王昱揭了面具,云灵、金蟒银蛇都还以假面貌示人。
马应龙从王昱手里拿过了羊皮面具,左右翻看,不可思议的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羊皮。”王昱提醒道。
张标上前向几人道谢,“谢过赵兄!谢过金银前辈!谢过……”
金蟒银蛇和云灵也解开了面具,云灵欠身回礼,“张兄好!”
“云仙子!”张标急忙接话,然后将三人向张君逸和张伯信介绍。
……
几人虽然在这边互相寒暄,但却不妨碍将公孙余一行人围在中间,特别是黄云滔和孟寒江,俱是顶尖高手,气势笼罩,弥漫全场。
“爹!咱们怎么办啊?”站在张茹身边的男子惊慌不已。
他是公孙余的儿子公孙玉亭,放到江湖上也算一把好手,但此时却仿佛一只无助的鹌鹑。
张松和张茹也躲在张仲义的身后,瑟瑟发抖。
另外那书生和乐师将最后一个女子护在身后,警惕的看向黄云滔和孟寒江。
四人知道计划,以为此战十拿九稳,因为不想错过先天级别的高手交战,故而一起藏在远处高墙之后,悄悄观战。
初期的战斗的确不出他们预料,四大高手围攻张君逸,张仲义偷袭张伯信,无影侯伺机暗算。
但事情很快就不对了,另外四位先天高手突然出现,张君逸竟然没有中毒,紧接着地龙王身死,无影侯逃跑,孟寒江和黄云滔先后出现……
公孙余紧握长剑,微微颤抖,似乎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到了如此境地。
公孙余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书生身后的女子身上,“拓跋姑娘,那些鲜卑的勇士?”
拓跋嫣面色沉静,“我已经发了信号。”
公孙余耳朵微动,就听到了外面除了城中百姓奔走救火的声音,也多了些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
五百鲜卑精兵,还都经受过檀古斯的训练,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宣威府也不是一般的地方,王府数百禁卫也非同凡俗,而且宣威府城本身就有镇北军的精锐守护,可以随时出动。
如果说他们之前想杀张君逸,需要打一个时间差才能成功,那么如今想要突围,也需要一个时间差。
赶在五百鲜卑战兵被消耗光,王府禁卫和镇北军精锐赶回之前的时间差。
但是……
公孙余看看黄云滔和孟寒江,又看看雷电双剑,再看看张君逸父子,最后看看并肩站立的王昱和云灵,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对方足足八位先天,还有张君逸、黄云滔、孟寒江这种顶尖高手,无论怎么看,他们今天都没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拓跋姑娘?想不到今日的收获还真不小。”
听到公孙余的称呼,黄云滔挑了挑眉,“想不到老王爷以身为饵,不仅引出了公孙家主,还引来了鲜卑王室,你是拓跋固的女儿吗?”
拓跋固,鲜卑王,数年前刚刚继位,鲜卑内部不服,引发了小范围动乱,消息传回中原,先帝本想趁此机会重创鲜卑,结果却助拓跋固坐稳了王位。
“不止有一个鲜卑王室,还有一个剑尊高徒。”
孟寒江看向那个书生,手抚长刀,“早就听说剑尊自创《天象剑诀》,取风云雷电雨雪雾七种意境,包罗万象,今日能得一见,当真三生有幸。”
那书生冷笑道,“你若想见我师父的剑诀,自去关外挑战便是,无胆鼠辈,不敢去见我师父,在我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
孟寒江点头承认,“檀古斯乃是先天宗师,五柄名剑之一,孟某连与那两柄名刀并肩的资格都没有,又怎敢去自取其辱?”
拓跋嫣眼神一飘,微微一笑,“不用你去自取其辱。”
孟寒江心头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霍然回头。
随着孟寒江的动作,所有人都跟着回头,然后就看到王府主屋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只见此人身穿麻布长袍,半长卷发散落,留着半长胡须,额头系着一根褐色发带,手中提着一柄麻布缠绕的长剑。
来人面色漠然,眼神似闭非闭,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还没睡醒。
但在场十多位先天高手,若非孟寒江被拓跋嫣言语所引,有所感应,竟然没人发现竟然有人突然出现在院内,还绕到了他们身后。
孟寒江瞳孔骤缩,“檀古斯!”
檀古斯,鲜卑第一高手,五柄名剑中唯一的异族人,自创《天象剑诀》,曾经入中原行走。
他一路从北到南,从河北道走到了江南道,试剑三十三场全胜,无论是纯阳宫真人,还是崂山派掌门,都挡不住他的剑锋。
直到他在江南遇到了剑帝南宫离。
两人大战一场,胜负无人知晓,只是此战过后,檀古斯退回草原,南宫离闭关一年,由此“剑尊”之名响彻江湖。
这一位,可不是普通先天,甚至不是普通宗师,而是宗师巅峰接近于大宗师的绝世高手!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人的名树的影,自从当年星宿老人之后,江湖上再没有当众显露境界的大宗师,檀古斯已经是站在江湖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唰唰唰——”
张君逸父子挺枪,孟寒江拔刀,王昱和金蟒银蛇横剑,黄云滔上前一步,云灵靠近了王昱。
面对这位宗师剑客,八人将气势提到了巅峰,下一刻,一股莫名的压力就骤然临身,体内真气运转都滞涩了一分,仿佛面对天敌。
即便八人联手,但面对檀古斯时,依旧毫无胜算,似乎对方一招就能取了自己性命。
王昱也第一次体验到了面对这种等级敌人时的感受。
在此之前,他见过叶天临,见过柳随风,但因为不是敌人,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和蔼可亲的胖老头和慵懒不羁的帅大叔。
王昱当然知道这两人很厉害,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这两人有多厉害。
无论是黑羌石莫还是雪域巴桑,这两人相比于檀古斯都弱多了。
“檀古斯!”张君逸沉声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檀古斯淡淡的道,“我此来只为接回拓跋嫣和慕容贺。”
慕容贺,就是那位使铁扇的年轻书生,也是檀古斯的弟子。
拓跋嫣脸上露出笑容,斜了孟寒江一眼,“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檀师的《天象剑诀》吗?”
孟寒江咧嘴一笑,“我不想死。”
“我们走!”拓跋嫣拉着张松的手,一起向檀古斯走去。
众人让出了一条道路,任由这群人来到了檀古斯身边。
“檀师,为什么不杀了张君逸?”拓跋嫣问道,“杀了他,让张叔父做镇北王,咱们鲜卑大军就能入关了。”
檀古斯淡然说道,“因为我不想拓跋兄弟死。”
拓跋嫣不由一愣,“爹爹怎么会死?”
檀古斯道,“我杀了张君逸,拓跋兄弟就一定会死。”
古代核威慑的道理,拓跋嫣不懂,檀古斯却是懂的,如张君逸这种人物,可以死于争权夺利、死于阴谋背叛、死于战场乱军,但绝不能死于他们这种高手的暗杀。
至少不能死于檀古斯这种有身份有地位还有软肋的高手剑下。
所以鲜卑可以与张仲义合谋,以张仲义为主,暗杀张君逸,这是内部倾轧、两方暗战,张君逸被杀那是他无能。
但檀古斯出手,意义就不同了,因为他的招牌太大了,他一出手,那就是鲜卑的高手暗杀中原柱石,意义非同凡响,极易引起众怒。
所以他不出手就是留有余地,当鲜卑暗算失败,檀古斯兜底要人时,张君逸也不能阻拦。
这是一种属于高人之间的规则和默契,这个高既是武功高,也是权位高。
这也是身后有大势力的好处和限制,如檀古斯和张君逸,他们都得遵守规则,有所得也有所失。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桌子还在的情况下,一旦开始掀桌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檀古斯拒绝,拓跋嫣又指指黄云滔和孟寒江,“既然如此,这两个家伙是张君逸请来的帮手,那檀师就杀了他们,给张叔父撒撒气吧。”
檀古斯失笑,“这两位都是山河道有名的豪杰,死在我手里,有些屈了。”
“那就杀了他!”
拓跋嫣指向王昱,“若不是他们中途插手,我们未必杀不了张君逸,他既然插手咱们的因,就要承受咱们的果!”
王昱满脑袋问号,“和我有什么关系?”
檀古斯摇头,“这位可是镇西王,我可以在战场上杀了他,却不能在战场下杀了他。”
拓跋嫣跺脚,“怎么这也不能杀,那也不能杀?檀师,我回去草原不给你泡马奶茶了!”
“好好好,我帮你撒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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