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片连绵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山脉气势雄浑,横亘在北方大地上。
山脊绵延数百里,峰峦起伏,最高处的一座主峰直指天穹,山顶一片晴明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灵光流转,气象万千。
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玉带河环绕而过,河水清澈,灵光点点,河面上架着数道白玉石桥,桥上人来人往,车马如龙。
这就是苍岳山脉,崔氏祖地。
此刻的苍岳山脉格外热闹。
山门之外,宽阔的白玉广场上人头攒动,无数人往来穿梭,有的在登记名册,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布置阵法。
广场四周悬挂着数十面巨大的幡旗,幡面上绣着崔氏的族徽,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庆粗略扫了一眼,广场上多为宗师境、元神境的修为,应是崔氏的外围弟子与招募来的散修。
陈庆落下遁光踏在白玉广场上。
他刚一落地,便有两名崔氏子弟迎了上来。
那是两个年轻男子,皆是宗师境巅峰的修为。
“阁下何人?此地乃是崔氏山门,闲人不得擅入。”左侧那人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神识在陈庆身上快速扫过,心中暗暗一惊。
陈庆拱了拱手,道:“在下陈庆,此番前来参加长生宴,顺道拜见崔氏。”
“陈庆!?”
两个崔氏子弟同时变了脸色。
人的名,树的影。
陈庆在浑天战场的战绩,对于宗师境、元神境的修士而言,那便是活生生的传奇。白骨观外一人独杀百族五位半步法相,巨人族石破天都折在他手中,元神榜第二,大罗天景阳福地的核心种子。
这等人物,如今竟然站在面前,还与自家山门客气地拱手行礼?
左侧那人回过神来,连忙道:“请稍等,我现在就去通报!”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门内疾驰而去。
另一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陪着笑,不时偷偷打量陈庆,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陈庆扫过广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山门内快步走出。
那是一位老者,双目炯炯有神。
法相境高手。
老者快步走到陈庆面前,拱手一礼,笑道:“老朽崔氏长老崔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陈庆抱拳还礼,语气客气:“崔长老客气了。”
崔朗上下打量了陈庆一番,而后侧身引路:“里面请,大长老听闻林前辈的高足前来,甚是欢喜,说要亲自接见。”
“请!”陈庆点头,跟在崔朗身后,迈步走入山门。
山门之内是一条宽阔的白玉石阶,足有数百级,拾级而上,两侧古木葱茏,奇花异草点缀其间。
崔朗边走边道:“陈小友来得正是时候,长生宴在即,我崔氏上下都在筹备,此番宴席由四族共同承办,除了元神榜前十的核心宴席,还有次宴,各方高手皆可参与,届时都能得到不老山的一些馈赠。”
陈庆道:“长生宴的规矩,晚辈此前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不老山……平日里也如此神秘?”
崔朗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种敬畏:“不老山高高在上,不怎么插手俗务,四族便是替不老山打理外务的,宴席、接待、物资、阵法,皆由我四族操办。”
陈庆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崔长老可知,不老山中可有一位名叫厉百川之人?”
“厉百川!?”
崔朗脚步一顿,凝声道:“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此人是……”
显然,他在揣测陈庆与这个名字之间的关系,是有仇还是有恩。
陈庆表达的十分模糊:“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崔朗沉吟片刻,道:“不老山周围散修众多独道客云集,其中不乏隐姓埋名之辈,我派人下去问问,若是有消息,便告知小友。”
“多谢崔长老。”陈庆拱手道。
“都是小事。”崔朗摆了摆手,继续引路。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幽静的楼阁前。
那楼阁以青竹搭建,古朴雅致。
楼阁四面通透,可以看到内部陈设简单,一几一榻,几上摆着一只白玉香炉。
崔朗在楼前停下脚步,侧身道:“大长老就在里面等候,小友请。”
陈庆点头,迈步走入楼阁。
一进门,他便看到一位老者高坐于榻上。
那老者满头白发如雪,白色的胡须垂至胸前,眉毛也是银白一片,皮肤却光滑如婴孩,不见丝毫皱纹。
他的双眸半阖,气息平和到了极致,如同古井无波。
但陈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暮气。
这位老者身上,竟带着一丝暮气。
那种万物将尽的迟暮之感,不该出现在通天境大能的身上。
通天境,那是九天十地最顶尖的存在,寿元绵长,气血如海,怎么会有暮气?
陈庆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陈庆,拜见崔大长老。”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面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不愧是太虚道高徒,果然非同凡响,林道极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陈庆笑道:“前辈谬赞了。”
崔大长老伸手虚引:“坐。”
陈庆依言在客座上落座。
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在几上摆下一只玉盘,盘中盛着数枚拇指大小的果实。
“这是我崔氏培育的紫府蕴神果。”崔大长老道:“你尝尝。”
陈庆拿起一枚放入口中,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灵液顺喉而下,直入识海。
他只觉得元神微微一震,周身的金光都亮了几分,元神的感知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敏锐清晰。
“好宝物。”陈庆由衷道。
紫府蕴神果,对元神修炼大有裨益,崔氏却用来待客,足见底蕴之厚。
崔大长老见他神色,笑道:“此果乃是不老山馈赠。不老山每年会赐下一些灵种与丹方,我四族负责培育,成材后一半留用,一半上缴。”
陈庆心中一动,隐约间察觉到了四族与不老山之间的关系。
四族便是不老山的手脚,替其打理俗务、培育灵药、操持宴席,而不老山则赐下灵种丹方与各种资源。
祖师让自己前来崔氏,恐怕也有借这层关系了解不老山的意思。
“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头。”
崔大长老笑了笑道:“待到长生宴那日,不老山会有高手现身,届时元神榜前十可入不老山,参悟那神秘的道图碎片,那才是真正的机缘。”
陈庆点了点头,此番前来长生天,除了拜访厉老登之外,参悟道图碎片便是最大的目的。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
崔大长老问了些浑天战场的见闻,陈庆挑拣着说了几句,言语间不夸耀也不藏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崔大长老听得频频颔首,偶尔插问一两句,目光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茶过两盏,话题渐渐从浑天战场转到了长生天的风土人情。
陈庆顺势问了几句四族格局、不老山旧事,崔大长老答得颇为详尽,但每逢涉及不老山核心之秘,便含糊带过。
陈庆看到这,心思活络起来。
这位崔大长老待他确实亲和,但亲和中总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好像有什么事想说,却又不好贸然开口。
陈庆是个多疑的人,他细细回想从踏入山门到此刻的种种细节。
崔大长老身为通天境大能,却亲自出面接待一个元神境后辈,虽说有林道极的关系在,但这规格未免太高了些。
那盘紫府蕴神果,灵气充沛,绝非寻常待客之物。
这桩桩件件串在一起,陈庆便品出了几分不同的味道来。
这位崔大长老,有求于己。
只是不知所求何事。
他也不急,端着茶慢慢饮着,等对方先开口。
又闲聊了几句,崔大长老忽然道:“参加长生宴乃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奈何我崔氏多年来,无一人能够参加核心宴席,这宴席对我崔氏也是颇为重要……”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
那双半阖的眼眸完全睁开,其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一片温和。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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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陈庆心中暗道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前辈客气了,晚辈只要能够帮上的,绝对不推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帮得上的不推辞,帮不上的,自然也不勉强。
崔大长老看了陈庆一眼,心中仿佛思忖了片刻,才道:“老夫想要不老山的不老泉。”
“不老泉?”陈庆微微一怔。
“不错。”崔大长老的语速慢了下来,“不老泉乃不老山特产,九天十地第一灵水。此水最大的效用,便是易命。”
“所谓易命,便是夺天地之造化,将修行之人体内被岁月侵蚀、被劫难损伤的根基命数,以灵泉之力重洗一遍。”
崔大长老说到此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你可知,多少通天境大能卡在瓶颈数千年不得寸进,并非悟性不够,而是在漫长岁月中留下了暗伤与命痕,这些痕迹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深,最终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坎。”
“不老泉洗去的,便是这些命痕。”
陈庆听到这,心潮一震。
他修行至今,自然明白所谓‘命痕’是什么。
修行之人在打斗中伤及根本、在寿元将近时强行续命,这些都会在体内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这些损伤平时不显,可一旦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便会成为致命的阻碍。
而不老泉竟能洗去命痕,重铸命基。
此物不愧是天下第一灵水。
陈庆沉吟了片刻,问道:“此物恐怕不易获得吧?”
崔大长老点了点头:“不老泉在不老山山巅,由守山人看守,莫说外人,便是四族族长亲至,也未必能求到一滴。”
“唯有参加长生宴的青年才俊,才有机会获得不老山的馈赠,其中便有不老泉。”
“即使是通天境的存在,也难以取得。”
陈庆双眼微眯。
原来如此。
崔大长老身为通天境大能,却对一个元神境后辈如此礼遇。
他有求于己而且是不得不求。
“此物对于老夫,对于崔氏,都是至关重要,若是你能够帮助崔氏得到此物,”
崔大长老看着陈庆,满脸肃穆道:“崔氏必当重礼感谢,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陈庆自然能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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