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道统之战,便是双方摆明车马,各自派遣人手,一一对决,胜者得利,败者退让。
这种打法一旦开锣,便是全方位的碰撞,从法相境到元神境,从弟子到首座,各层次都要走一遭,动辄牵涉数十上百人。
他没想到太清福地和云梦福地竟闹到了这一步。
吕阳点了点头:“太清福地是想一劳永逸。”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从太清福地的行事风格说到云梦福地的应对之策,何知序偶尔插一两句嘴。
炉上的水续了两回,茶也换了一泡。
末了,王玉放下茶盏,道:“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据说太虚道的陈庆和天权道的聂英,同时接了一个差事,争的是地脉灵胎。”
“景阳宫挂的悬赏,一年一滴五华灵髓,可提前预支五年,谁先拿到灵胎回来交差,灵髓就归谁。”
“五滴五华灵髓!?”何知序讶然道。
他虽然还未到法相境,但是却十分清楚五华灵髓的珍贵,就连自己的师父平海首座每年能分配到的资源里,五华灵髓的年配额也不过一滴。
吕阳笑了笑,道:“天权道早就蠢蠢欲动了,此番也算是找到了一个由头。”
王玉道:“师兄觉得这两人对上,谁能占上风?”
吕阳沉吟道:“按常理说,天权道的势力强于太虚道,聂英本人也是法相三劫,根基扎实,人脉关系网铺了这么多年,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该赢。但是陈庆这个人……”
他顿了顿,道:“我觉得不能用常理度测。”
吕阳下过功夫了解陈庆。一个流落在外的种子,短短数年一路杀进元神榜魁首,若说其中全靠运道,吕阳第一个不信。
机缘、潜力、心性,此三者但凡占了一样,便足以称一声天才,而陈庆三样俱全,且样样拔尖。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道统里都是妖孽中的妖孽,谁都不能小觑。
所以在他看来,聂英赢面固然大,但陈庆这个变数,并非没有翻盘的可能。
王玉显然不这么想:“我倒是觉得聂英赢下来的概率更大,听说天权道那几个老家伙可是全力支持聂英,摆明了要压太虚道一头。”
吕阳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并没有反驳。
王玉看向何知序:“何师弟,你怎么看?”
何知序是平海首座的弟子,而平海首座与林道极向来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何知序放下茶盏,斟酌了片刻道:“此事我也难以论断。不过聂师兄确实赢面大一些……”
王玉笑道:“真是有意思。接下来看吧,如果天权道赢了,压一压太虚道的气焰,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天权道反倒被压了……”
她没往下说。
吕阳神色微微一动。
如果天权道被压,那确实就有意思了。
聂英亲自出马,天权道数位首座在背后全力奔走,若这样还输了,那丢的可就不只是聂英的脸面,而是整个天权道的脸面。
不过,天权道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
另一边,玄衡庭。
林秋水正伏案处理要务。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来人推门而入正是邢露。
她一身素白衣衫,面容清丽。
进门后,她朝林秋水抱了抱拳:“林师姐。”
林秋水抬起头,见是她,笑道:“师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她太了解这位师妹了。
邢露性子清冷,平素极少主动登门找人,能让她亲自跑一趟的,多半是她觉得重要的事情。
而眼下最热的大事,除了陈庆和聂英争灵胎,还能有什么?
果然,邢露落座之后,三言两语便将陈庆与聂英的事说了一遍,而后问道:“师姐可知道此事?”
林秋水点头:“知道一些。”
邢露道:“若是卦算的话,是不是可以大体找到灵胎的位置?”
玄衡道修的是测算推演之术,紫微斗数、天机演算,皆是本门看家本领。
林秋水却摇了摇头:“这灵胎不是一般东西,灵脉崩碎之后,残余灵机凝而不散本身就带着遮蔽天机的特性,寻常卦算根本照不见它。”
“我肯定不行,若是掌宫花费一些手段,倒是可以。”
邢露听到这里,转身便要离去。
“邢师妹等等!”林秋水叫住了她。
邢露转过头:“怎么了?”
林秋水放下手中的卷册,正色道:“此事掌宫发话了,让玄衡道不要参与其中。”
“掌宫的意思?”邢露柳眉微皱。
“没错,师妹,你也不要管了。此事就让陈庆和太虚道自己解决吧。”
邢露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而后径直转身离去了。
林秋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得出来,邢露这是要去找云岫衣。但此番找掌宫并没有用,因为云岫衣就是故意不出手的。
这并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过是福地内部的竞争罢了。
玄衡道不能事事出手,陈庆总要独当一面,拿出自己的实力来。
金子总要看看成色。
“陈道子,”林秋水低声自语,“希望你能一切顺利吧。”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两日,陈庆与聂英争夺地脉灵胎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景阳福地。
十六支道统,从内围的五大庭到外围的小道统,从首座到弟子,几乎无人不知。
茶余饭后,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虚道那位陈道子,跟天权道的聂道子撞上了。”
“地脉灵胎?那玩意儿可不好弄,灵脉崩碎的地方,哪个不是凶险万分?禁制、煞气,搞不好就会陨落。”
“你操那个心做什么?人家道子出手,没有一些保命的底牌?不过话说回来,天权道那边阵仗够吓人的。”
“那陈庆呢?太虚道那边什么动静?”
“听说元靖首座在帮忙张罗,月首座也动了,但论人手、论底蕴,跟天权道那边没法比。”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聂道子法相三劫,成名多年,陈庆才突破法相多久?满打满算几个月?这怎么比?”
“话不能这么说,陈庆可是元神榜魁首,你几时见过元神榜魁首是软柿子的?”
“元神榜是元神榜,法相境是法相境,两码事。聂道子在天权道经营了多少年?人脉、资源、情报网,哪一样不是碾压?”
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看好聂英。
剩下那半个,要么是太虚道的弟子,要么是跟天权道有过节的。
毕竟聂英法相境三劫,再加上天权道全力支持,赢面自然要大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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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8章 诚心(求月票!)
陈庆与聂英一事,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平息,愈演愈烈。
起初还只是各道统弟子议论,三五日工夫,便蔓延到了执司、这一层级。
到了第七日头上,一些首座都开始暗中打听消息。
景阳福地十六支道统,明面上和气生财,暗地里谁不盯着谁?
太虚道与天权道这些年摩擦不断,众人心知肚明,如今两位道子同台竞技,看似争的虽是一枚灵胎,赌的却是两大道统的脸面。
有那好事之人私下开盘口,押聂英先得灵胎的赔率一赔一,押陈庆的却到了一赔三。
即便如此,下注陈庆的依旧寥寥无几。
十日后,悬照台。
灵阵内天地元气缓缓收敛,陈庆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真元鼓荡,而后又归于沉寂。
他这两日并未懈怠,借着上次忘川流年卷,将太虚炼神篇又推了一截,距离二劫越来越近了。
修行之余,他也没闲着。
太虚道几位首座各自动用了自己的人脉,打探消息。
陈庆自己更没闲着,华若谷那边递了消息过去,连程浩、崔氏都打了招呼,但凡有地脉灵胎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讯过来。
不过至今为止,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这灵胎想要找到都并不容易。”
陈庆暗道一声,这时玉简忽然亮了起来。
陈庆拿起一看,是月首座。
“道子,”
月首座的声音传来,道:“宣明首座那边查到了些动静,五日前,聂英与天权道的苍梧、玄甲两位首座一同离开了天权庭,去向不明。”
陈庆道:“去向不明?”
“天权道刻意隐去了行踪,连出行的记录都没有留档,宣明首座也是从外围几个弟子传话推断出来,否则只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陈庆点了点头,聂英此番出行极为隐秘,甚至不想让福地内其他道统知晓方向,显然是已经有了消息。
月首座顿了一顿,沉声道:“另外,宣明首座查到几处可能生出地脉灵胎的废墟旧地,第一处在皓苍天与宝华天交界处的碎星谷,据说三千年前那里曾是一方道统的山门,后来灵脉崩碎,至今谷中煞气弥漫。”
“宣明首座查到,两百年前曾有三位法相七劫的高手结伴入谷探宝,结果只出来一个。”
陈庆眉头皱得更深。
月首座继续道:“第二处更邪乎,在清微天北境,叫‘万寂坑’,据说上古年间是某位通天境大能的道场,后来那大能冲击更高境界失败,道场崩毁,元气倒灌,方圆三千里成了一片死地。”
“灵脉虽然碎了,残余气息被那大能临死前布下的禁制锁在坑底,寻常人进得去出不来,宣明首座说,那里头陨落的法相境,有名有姓的就不下五位,其中两个是法相七劫。”
陈庆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这两处地方,确实太过凶险了。”
他从不拿性命去赌没把握的事。
法相七劫都折在里面,他一个刚入法相没多久的人,就算仗着肉身强横、底牌不少,也没狂妄到觉得自己比那些老牌高手更能扛。
命只有一条。
“宣明首座也是这般说的,”
月首座道:“不过他和元靖首座都推测,聂英此番带着两位首座出行,很可能就是冲着这两处中的一处去的。”
“天权道既然全力支持,多半还带了破阵的宝物或精通阵道的帮手。”
陈庆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这两处地方我先记下,劳烦月首座替我谢过宣明首座。”
“道子客气了。”月首座点了点头,便断了玉简。
陈庆正打算继续修炼,悬照台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陈道子,外面有个自称王元的人求见,说是从宝华天来的。”
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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