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十余面阵旗同时震动，金色天幕骤然化作一柄巨剑，迎着阴河当中劈落。
轰！
无数黑灯接连炸碎，里面的鬼脸却蜂拥而出，扑向姜氏众人。
与此同时，附近还有五六道来历不明的身影在趁乱交手。
更远处，两尊没有五官的石人从山壁中走出，根本不分姜氏还是鬼庭，抬手便向所有靠近风暴的人砸落。
大片山岭都在诸般神通下剧烈摇晃。
陈舟看得眼角轻跳。
他只想借一场风离开，竟然也能撞上这么多麻烦人物。
好在这些人的注意都在彼此身上，没有谁发现远处山石阴影中还藏着两人。
“陈兄弟，要不要和姜家搭伙？”
丘慎压低声音。
“要去你去，我和他们可不熟。”
陈舟收敛全身气机，又让丘慎藏进袖中。
虽然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显然是那个鬼庭中人将姜家认作了凶手，背了黑锅。
这种时候，不想着赶紧跑路，反倒凑到人家面前……
陈舟只能说丘慎的心真大。
一念闪过，他便是借着一道席卷山岭的金光遮掩身形，贴地穿过两座崩塌的石峰，很快便接近风暴边缘。
身后怒喝、鬼哭与山崩声响成一片，乱战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陈舟最后看了一眼天墟山，随后一步踏入黑白罡风。
可怕的撕扯之力瞬间降临，天地间所有色彩都在这一刻消失，只剩黑白二色不断颠倒。
上下失序，元磁逆转。
陈舟分明在向前行走，身形却不断向后坠落，血液也像要从四肢倒灌进心脏。
好在这数月间胸中五气已经凝练许多，五色神光紧贴周身流转，总算没有像上次那般一触即散。
丘慎化作的红刀也从袖中飞出，刀身霞光亮起，死死咬住他的衣角。
“陈兄弟，你可要抓紧我，别失散了！”
这话音才落，一道粗大的元磁神光便从两人中间横扫而过。
五色神光轰然炸开，眼前一切彻底破碎。
陈舟只觉神魂被扯成无数细线，分别投入了不同方向。耳边又响起沉闷而悠长的声响，仿佛有一扇看不见的古老门户，正在风暴尽头不断开合。
时间也在此地失去了尺度。
像是只过去一瞬，又像是已经在黑白之间沉浮了数年。
忽然，一股庞大力量从身后涌来。
陈舟整个人被风暴狠狠抛了出去。
砰！
他接连撞断数根粗大树枝，最终落进一片柔软落叶中。
过了许久，陈舟才从地上撑起身体。
四周山高林密，数人合抱的古木遮住天光，藤蔓如蛟蛇般缠绕在树冠之间。
远处隐隐有大河奔流之声传来，水势浩荡，即便隔着群山依旧清晰可闻。
草木间灵雾流淌，偶尔还有不知名的飞鸟拖着霞光掠过天穹。
陈舟只凭感觉便能确定，这绝不是一片贫瘠地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摸向肩侧。
唯见那里空空荡荡一片，衣袖中也没有半点动静。
陈舟神色一僵，立即起身看向四周。
“丘道友？！”
“人呢……”
第315章 天悬州，垂星城
“丘道友！”
陈舟转头四顾，又呼唤了一声。
山林深处，惟有惊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远去，几片颜色艳丽的羽毛自树冠间飘落下来。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应。
陈舟脸色微沉，神识扫视四周，却也并无他的丁点痕迹。
“难道是在风暴中失散了”
陈舟神情微沉，思索着这种可能。
先前进入风暴当中时，两人的的确确是相伴一同。
可在那种上下失序、空间仿佛也跟着错乱的风暴里，别说仅仅是在一处了，纵然两人以锁链缠在一起，恐怕也未必真能安稳落到一处。
他没有站在原地胡乱猜测，提灯在附近搜寻起来。
沿着坠落之地来回走过两遍，又将神识探入附近山涧、石隙，甚至连几处深不见底的树洞都照了一遭。
直到大半日过去，依旧没有结果。
陈舟这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丘慎多半被那道元磁神光抛去了别处。
至于是十里之外，千里之外，还是根本就不在同一方地界，那便只有天知道了。
“希望丘道友运气好些。”
他虽有些担忧，却还不至于认定丘慎已经遭了劫。
那厮好歹也是积年紫府，师承不俗，寻常险地困不住他，真遇上厉害人物，凭那张嘴多半也能拖延一二。
眼下自己连身在何处都不清楚，继续留在山里乱转，除了多喂几日蚊虫，实在没有什么用处。
陈舟收起照夜灯，循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水声向外走去。
一路穿过古林，周围草木越发高大。
许多老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根须拱出地面，像是一堵堵低矮土墙。林中也有异兽出没，陈舟曾远远看到一头青鹿从雾中走过，身高足有两丈，鹿角上生满细小灵芝。
那青鹿同样发现了他，只隔着山雾看了一眼，便转身消失不见。
彼此都没有惹事的想法。
又行半日，前方山势忽然变得低缓。
陈舟踏上一块横出的山岩，迎面吹来的风中，已经多了十分浓重的水气。
下一刻，层层山峦在视野中退开。
一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浩荡水脉，出现在大地尽头。
陈舟不由停住脚步，那河实在太大了。
银白河水自西北方向奔涌而来，横过苍茫大地，一眼根本看不到对岸。河中岛屿星罗棋布，小些的草木繁盛，大些的竟有山峰耸立，云气缠腰，不时有瀑布自高处垂落。
无边水浪前后相逐，起落时发出低沉轰鸣，像有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行。
偏偏这般浩大水势却不显浑浊，河水深处流淌着数不清的细碎银光，白日里依旧清晰可见。
远远看去，仿佛有人将满天星斗揉碎，尽数洒进了水中。
偶尔还有一两块色彩斑斓的晶石随着浪花浮出水面，只是一闪，又被后方水潮吞没。
而且河上不乏舟船只往来，竟是热闹一片。
其中最大的一艘足有千丈长短，楼阁连绵，云帆遮天，船头卧着一尊青铜异兽，不断吞吐前方水气。可放在这条大河中，依旧显得渺小，只似一片缓慢漂流的叶子。
陈舟看得心神微震。
这等景象，他虽是第一次见，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天河！
青孚之上，有大河自天宇之外而来，裹星屑，携天光，横贯大地不知多少万里。
天河上宗便立于其间，坐镇万万里水道。
“该不会这么巧吧……”
陈舟望着河中那些沉浮不定的星辉，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却又觉得实在荒唐。
自己不久前还在东海之外的天墟山中。
一次风暴，难道真的将他直接卷到天河地界？
陈舟没有着急下定结论，收敛全身气机，顺着山岭向河边走去。
两日后，陈舟终于见到了一座凡人村落。
村子建在河湾旁边，许多人以捕鱼为生。岸上晾晒着大片银鳞小鱼，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拖拽渔网，嘴里不断高声呼喝。
只是他们所说的言语十分古怪。
陈舟躲在远处听了许久，竟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反倒叫他心中的猜测更确定几分。
若只被风暴抛出数万里，所见言语不该有如此大的差异。
沿着河岸一路而行，先后经过两个村落与一处小镇，暗中听着本地人交谈，将许多重复出现的话音记下，再一一对应他们的动作与神态。
紫府修士神识敏锐，心念也非凡俗可比。
不过四日，他便将此地常用言语掌握了七七八八，甚至还沾上了几分河岸地界特有的腔调。
如此再开口，便不显得那般突兀了。
第五日清晨，陈舟走进一处渡口。
这里停靠着十余艘客船，岸边人来人往，除去普通百姓，还有不少身带法力气机的修士。
陈舟在一艘即将起行的客船前停下。
“掌船的，这艘船往哪里去？”
正在解缆的老艄公抬起头，见他一身干净道袍，又带着修士气度，连忙客气许多。
“回仙长，顺河往东，沿途经过三处大渡，最后停在垂星城。”
“要走多久？”
“水势顺的话，七日便到。”
陈舟取出法钱递过去。
老艄公见状眉开眼笑，立即让自家孙儿将船头最清净的一间小舱收拾出来。
待陈舟登船后，他这才像是随口问道：
“老人家，此地的河水如此浩大，却不知叫什么名字？”
老艄公先是愣了愣，随即笑道：
“仙长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陈舟没有否认。
“的确走了不少路。”
老艄公抬手指向茫茫水面，语气中带着一种本地人理所当然的自豪。
“这是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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