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人提到的沈惊霜,很是不凡么?”
苗九龄闻言,脸上笑意顿时一滞。
“道兄不曾听说过她?”
陈舟故作不知,徐徐摇头。
“只是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一时倒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
苗九龄哪里知道他是在故意装糊涂,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道兄,这位沈仙子可不是寻常天河门人。”
“听说她年幼十分便入了天河,年纪轻轻就铸成了上乘道基成为真传,一身剑道极其凌厉。在天悬州年轻一辈里面,能够稳胜她的人也没有几个。”
陈舟轻轻抿了一口酒,眸中酝酿出几分笑意。
“是么?”
“自然。”
苗九龄见他还是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忍不住坐直身体。
“而且,道兄那可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据说前些时日,天河中有一道雪白剑光冲入九天,斩开了数百里水云。许多人都说是沈惊霜功成紫府,引动的开府异象。”
“先前那几个天河弟子敢拿她的名号压人,想来此事多半不会有假。”
说到这里,苗九龄似乎觉得份量还不够,又补充道:
“我还听铺中客人说过,她前不久曾经去东海龙宫参加青云法会,而且一路闯入龙虎斗最后六人,得了个极好的名次。”
“能够去参加那场法会的,本就是各方道统里最出众的一批人物。”
“沈惊霜又能从中走到最后,可见其实力。”
陈舟听得不住点头,这个他也是十分认可的。
“原来如此,确实厉害。”
苗九龄看他终于听了进去,神情稍缓。
“道兄你方才虽是胜了,可那程越、何丰同真正的天河真传相比,毕竟还是差了一些。”
“如今柳兄不在,咱们没必要继续同这些人纠缠。”
“依我看,实在不行你便先离开仙城,在外面暂避些时日。天河这般大,他们总不能为了几场斗法胜负,满天下去找人。”
陈舟看着苗九龄一脸认真,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当日在龙宫龙虎斗中,他确实同沈惊霜做过一场。
只不过那时候前面的争斗太过激烈,两人又是相识之人,最后的切磋并没有分出生死胜负。
眼下沈惊霜成就紫府,实力想来增长不少。
若真再遇上,她也有那般意思的话,重新比上一场倒也无妨。
念头转过,陈舟放下酒盏。
“先看看再说吧,这些天河弟子若就此罢手,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当真将那位沈仙子请来,见上一面也好。”
苗九龄张了张嘴。
见上一面也好?
他怎么听着陈舟的语气,竟好似还有几分期待?
苗九龄本想再劝几句,可想到陈舟方才在问剑台上的表现,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
似玄舟道友这般的人物,所思所想,终究不是自己一个炼丹修士能够揣摩的。
……
另一边,程越几人离开问剑台后,并未各自散去,而是进了一处临河别院。
何丰才刚落座,便忍不住一掌拍在石案上。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石案表面灵光一闪,将掌力尽数化去,只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旁边一名同门看了眼他仍旧苍白的脸色,劝道:
“问剑台上的约定是咱们亲口应下的。眼下已经输了,再去找他麻烦,传出去未免叫人耻笑。”
“我等胜败事小,天河颜面事大!”
何丰猛地抬头,目光恨恨!
“那人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修,却当着满城修士的面,接连击败我天河门人。若是就此忍下去,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看?”
“日后是不是随便来个山野小修,都敢踩着我天河扬名?”
方才说话之人一时无言。
修士斗法,有胜有败,本来算不得什么。
可他们今日原本是替人出头,最后不但没能将苗九龄带走,反倒被人连败两场,着实有些丢脸。
程越坐在上首,正在仔细检查十二柄飞剑。
其中三柄剑身上多出几道暗淡痕迹,灵性也比先前迟钝了许多。想起那道让水光逆流、飞剑蒙尘的剑意,他心中仍旧存有忌惮。
此人绝非寻常散修。
若是再来一次,自己恐怕依旧没什么胜算。
而最可怕的事,从头到尾他都好像没有分辨出此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何丰见众人都不说话,目光一转,忽然道:
“沈师姐已经紫府有成。”
“若是请她出面,此人纵有几分本事,又能如何?”
屋中几人神色微动。
先前劝说的修士却有些迟疑。
“沈师姐方才开辟紫府,应当还在闭关稳固修为。”
“为这点事情传讯打扰,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
何丰冷声道:
“我数日前亲眼见到沈师姐道场上空剑光冲霄,漫天霜气将附近水面都冻住了。”
“开府异象既然已经显现,想来她眼下业已功成。”
“况且这也不是我等几人的私怨,那人仗着几门厉害神通,当众轻辱天河门人。若不将其压服,岂不是让世人觉得我天河无人?”
他说到这里,胸中那股郁气似也找到了出口。
“沈师姐平日里最是嫉恶如仇,见不得狂妄之辈。”
“眼下请她出手,正合适不过!”
几人听完,神色各有不同,却没有再出言反对。
程越沉默片刻,终于将剑匣合上。
“传讯可以,只是此人实力不弱,事情经过不可添油加醋,免得沈师姐没有准备。”
何丰点头应下。
他取出一枚银白剑符,将今日发生之事以法念刻入其中。
当然了,在他的讲述中,他们几人之所以前往丹坊,是为查问柳长庚失踪一事。而陈舟横插一手,既不肯说明身份来历,又当众挑衅天河,这才有了问剑台上的两场斗法。
至于事情最初缘何而起,几家丹坊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则被他自然而然略了过去。
剑符很快亮起。
一道银白剑光冲出别院,横过仙城上空,径直投入远处浩荡天河。
……
天河上游,水天之间悬着一座雪白岛屿。
此岛方圆不过数十里,四周却没有其他陆地。岛上山峰修长陡峭,远望过去宛如一柄倒悬长剑,峰顶尽被白色云雾笼罩。
一条灵泉从山巅流下,尚在半空便化作细碎水雾,随着河风飘散。
偶尔有水雾落入天河,便会凝成一枚枚薄霜,顺着银色波涛向远处漂去。
这里是天河剑宗赐给真传弟子的道场之一,寻常内门弟子若无通传,根本不能靠近。
岛屿中央,一座石门缓缓打开。
沈惊霜从中走了出来,气势比起先前龙宫所见,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伴随着每一步落下,附近灵雾都会自行向两边分开,隐约显化出一道道细小剑痕。
待她走到山崖边缘,整座岛屿上方忽有剑鸣响起。
锵!
一柄雪白长剑自云雾中飞出,在天河上空转过一圈。
数十里水面骤然静止,翻涌浪头仍旧保持着前一刻的形状,却在转眼间凝作晶莹寒冰。无数游鱼水兽受到惊吓,纷纷沉入水底,久久不敢露头。
沈惊霜抬手一招,长剑飞回掌中。
她低头看了看剑锋,清冷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几经波折,总算开辟了紫府。”
先前东海龙宫一行,她虽然取得了不差的成绩,可同那几个真正耀眼的人物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尤其是玄舟。
三榜第一,几乎将同辈所有人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不过当时的差距,并不意味着往后也是如此。
自己这些时日闭关开府,又重炼本命飞剑,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想到这里,沈惊霜眸中战意渐起。
“也不知玄舟道友眼下如何了。”
“下次再见,可莫要落在我身后才是。”
话音方落,远处忽然有一线银光破开水雾,径直朝着岛上飞来。
沈惊霜抬手接住。
何丰留下的法念顿时在心中显现。
“两名合力,轮番对敌,竟是敌不过一个散修?”
她眉梢微动,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觉得有些丢人。
“门中这些年的弟子,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沈惊霜自然认识传讯的几人。
天河剑宗传承久远,门中几位剑主各自占据一方水域,开辟道场,门下弟子和他们繁衍的族人加起来,不知有多少。
久而久之,一些繁腐的东西便在当中滋生而出。
何丰几人,便出自其中一方世家。
她与这些人没有多少交情,只是往日见过几面。
只是眼下此人叫人击败,不想着回去磨炼剑术,反倒第一时间来请自己出面。
这般心境,着实是叫人有些失望。
不过能够接连击败何丰与程越,那名陌生修士显然也非寻常人物。
况且传讯中说,那人是为了柳长庚的一位故交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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