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林尘,前来拜会。”
声音滚滚如沉雷,在群山之间回荡,数息之后,离木宗上空的护宗大阵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一道身影从中掠出,落在山门内侧。
来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瘦,面容苍老,正是苍松子。
他隔着山门抱拳行礼,神色恭敬:“原来是林前辈大驾光临,老朽苍松子,未能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林尘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头。
“苍长老不必多礼,林某途经此地,忽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厉道友,有些想念,不知他如今何在?”
闻言,苍松子面上露出一丝歉意,语气恭敬而从容,“前辈念旧,老朽代厉道友谢过,只是实在不巧,厉道友在修行上遇到了瓶颈,便出关游历寻觅机缘去了,至今尚未归来。”
“哦,这么巧?”林尘看了苍松子一眼,目光平和,却让苍松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片刻,林尘收回目光道。
“罢了,既然厉道友还未回来,那便算了吧,不过林某既来了,苍长老不请我进去坐坐?”
苍松子的脸色微微一僵,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意,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往山门内侧退了半步。
“林前辈光临,宗门自然该大开山门迎接,只是离木宗近日正在举行祭祀大典,不便迎客,还望前辈海涵……”
话没有说完,苍松子便身体一颤,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祭祀大典?”林尘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既亲自前来,离木宗理应全宗郑重迎接才是。”
“你们此举,是看我可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武境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空气变得沉重,数十里方圆内的灵气被生生压得凝滞不动,就连天上流云,也停在原地,不再变幻。
苍松子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语气慌乱。
“前辈……此言何意?离木宗向来敬重前辈,绝无冒犯之心,只是祭祀大典确有规矩……”
“规矩?”
林尘打断了他,五指虚张,对准了面前那流光溢彩的护宗大阵。
五雷正法神通。
刹那间,天地色变,原本晴朗的天穹上,乌云凭空而生,如墨海翻涌,转眼间便遮蔽了整个离木宗。
云层之中,无数金色的雷光如龙蛇般游走跳跃,将方圆百里的天幕映得忽明忽暗,更有雷声轰鸣,使得群山震颤,鸟兽哀鸣。
苍松子仰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雷云,瞳孔猛缩,“前辈,我离木宗也是一方正派势力,前辈怎可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
他没有说完。
一道金色雷霆悍然劈落,裹挟着毁灭之力狠狠砸在离木宗的护宗大阵上。
大阵表面的灵光在一瞬间炸开,无数阵纹在雷霆的冲击下破灭,整座山门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
随后,金色雷霆如瀑布般从天穹倾泻而下,将离木宗吞没其中。
林尘负手立于半空,静静注视着下方变化,如此片刻后,这座护宗大阵,便已被雷霆轰击得残破过半。
林尘右手一握,玄天剑落入掌中。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天阶飞剑的锋芒,加上虚剑神通。
一剑斩出,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那剑鸣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本身,群山之间的回音还未荡开,剑光便已斩落。
剑气落在残存的护宗大阵上,整座大阵猛然一震,阵纹一层层湮灭,最终只听咔嚓一声,整座大阵崩溃。
一剑,阵灭!
而剑光余韵未消,径直落向离木宗深处,沿途一切建筑轰然爆碎,大地之上显出一道惊天剑痕。
而就在大阵崩灭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气从宗门内狂涌而出。
原来在离木宗内各处,横七竖八倒着早已僵硬的弟子尸身,那浓郁的尸气,便是从上面滋生,增长。
将眼前的一幕收入眼中,林尘看向苍松子,似笑非笑道。
“苍长老,不解释一下吗?”
苍松子脸色彻底暗沉下来。
? 第291章 :苍松子
谁也没有想到。
林尘竟骤然降临离木宗。
且毫无顾忌地出手,直接破开了离木宗的护宗大阵,将宗门内的巨变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此刻,苍松子站在残破的山门内侧,半空是负手而立的林尘,他脸上那层恭敬的面具已经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解释?”
苍松子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再无半分方才的惶恐与恭敬。
“林道友以天武之力,强行踏破我离木宗山门,一剑斩灭护宗大阵,还需要什么解释?”
林尘不为所动,目光越过他,神念扫向宗门深处。
离木宗内,除了苍松子之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诸多弟子以及那些地武境长老,皆是身死。
而在更远处的后山中,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大阵仍在缓缓运转,阵眼处尸骸堆积如山,腐臭冲天。
半响,林尘收回目光,落在苍松子身上,“五毒教秘术,你至少得其三,甚至五门秘术都会,也不足为奇。”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传承的?”
苍松子沉默良久,忽而笑了一声:“哼,此事老夫何须与你说,来吧,既然被你寻上门,老夫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尘看了他片刻,道:“果然,你不是苍松子,此地的你,只是一道躯壳,你应该已经夺舍了厉天行吧。”
苍松子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尘目光微垂,落在他那张苍老而阴沉的脸上,继续说道。
“我从商会那里得知,厉天行道友近些年性情大变,气息阴翳,与从前判若两人,一开始我并未多想,但现在看来,那是因为他已经被人夺舍了。”
“而想要施展夺舍之法,必须得魂魄蜕变为神魂,变得足够强大坚韧才能够成功,换句话说,你原本应该是一位天武境武者。”
苍松子默然不语,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一个曾经踏入天武的人,遭遇意外,不得不以夺舍之法苟延残喘,你所求的不过是一件事。”
林尘目光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就是,你想重回天武。”
“我猜,你或许在着手准备冲击天武境吧,毕竟不成天武,如何能真正登上台面,成为左右局势的棋手?”
苍松子冷笑出声,神色阴冷而扭曲,与方才判若两人。
“林道友还真是慧眼如炬。”
“四海商会,果然不愧是五毒教巅峰时也无法媲美的大乾王朝顶尖势力,不过是位新晋天武,便如此棘手。”
“不过此事,你可阻拦不了。”
话落,苍松子浑身气息暴涨,躯体膨胀数倍,如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般将要爆开。
林尘眼眸一凝,对方赫然要自爆。
不止是肉身,还有藏在这具躯壳中的那缕分魂。
“你要真是那位苍松子本人自爆,我还真拦不住你。”
林尘抬手,玄天剑内,那三万道星纹齐齐亮起,璀璨的星光从剑身上溢出,化作一道银色锁链。
“但你这不过一道分魂在操纵这躯壳,小马拉大车,运转颇为勉强,就这也想在我面前自爆?”
咻!
银色锁链由纯粹的星辰之力交织而成,表面流转着无数星芒符文,在出现的瞬间便破空而去,缠绕上苍松子的躯体,将他的四肢百骸锁死。
随后,星光渗入体内,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星辰封印,将那狂暴的真元与那缕分魂牢牢禁锢。
“今日,你可跑不了,有着一缕分魂在,届时寻找主身,便轻松多了。”
林尘翻手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呈淡青色,触手温润,表面隐隐有柔和的灵光流转。
这是养魂符,是他在突破天武后,从四海商会宝库中取用的几件地阶法宝之一,作用只是温养神魂,此刻却正好暂作囚禁的法器。
林尘将养魂符往空中一抛,玉符顿时灵光大盛,一股温和的吸力笼罩住苍松子的残躯。
随后,那缕被星光禁锢的分魂,便从躯壳眉心处被缓缓抽出,像一缕黑烟,被一点点收入玉符中。
片刻后,分魂彻底没入养魂符,珠内淡青色的灵光中多了一缕游走的灰黑雾气,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蚁。
至于苍松子那具老朽躯体,在失去分魂支撑后便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有雷霆劈落,化为飞灰。
林尘将养魂符收起,抬眸看向这片满目疮痍的离木宗,心念再动。
九天之上雷云重新翻涌,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宗门淹没。
雷光所过之处,残垣断壁化为齑粉,那座邪异大阵连同堆积如山的尸骸一并被劈成焦土。
片刻后雷光渐歇,离木宗原址已是一片焦黑的平地。
林尘不再停留,身与剑合,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向着玄月阁掠去。
纵观整个云州乱象,源头无疑便是玄月阁,而此地正是他在推演中那推波助澜的幕后之人最在意之地。
毕竟五毒教五道秘术之中,正有一门是尸毒祭练之法。
原地,随着雷光洗地,一切皆被破坏殆尽,不留丝毫。
离木宗,今日在云州除名,化为淹没在历史中的又一滴尘埃。
……
另一边,玄月阁内。
厉天行,不,现在应该说是苍松子,盘坐于石台前,双目微闭,周身真元如潮水般起伏不定,而他的修为层次,赫然已经是地武十重。
许久后,苍松子站起身,目光落向石台上那具玄月阁阁主的尸身。
尸身眉心、丹田、四肢关节处,五枚黑色骨钉钉在其上,周围的阵纹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差不多了。”苍松子喃喃道,眼中幽绿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时机虽未至圆满,但也足够一搏了。”
他双手结印,五枚黑色骨钉同时亮起,那具天武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残存的尸毒精华之气如洪流般涌入苍松子体内。
苍松子周身气息顿时疯狂攀升,从地武十重,冲向那道武道天门。
他曾是天武。
武道天门这道屏障对他而言,终究不像初次冲击者那样坚不可摧。
玄月阁上空,很快,一座浩渺似仙的天门降临,随即,滚滚黑雾从下往上弥漫,包围了整座武道天门。
而就在天门出现的片刻,两道虹光便从天际尽头破云而出,一左一右落在远处数十里外。
左边虹光散去,露出一道身着一袭云袍的苍老身影,腰悬古剑,剑未出鞘便有剑意冲霄而起,正是青云宗太上长老,剑玄真人。
右边虹光中,一名身形魁梧、须发赤红的老者大步踏出,赤袍翻涌似烈焰,正是赤焰山山主。
“唉,可惜,来晚了一步,有愧于林尘道友的提醒啊。”
赤焰山山主叹道。
“哼,就算他突破又如何,不过刚入天武,你我联手,绞杀即可。”
剑玄真人冷声道。
顷刻后,那滚滚黑雾骤然收敛,武道天门轰然碎裂。
随后,伴随着仙雾笼罩而下,一股属于天武境的威势从苍松子身上爆发,让得玄月阁山门都在剧烈颤抖。
“多少年了。”
苍松子立于半空,周身环绕五色毒光,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妖异的威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握紧,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天武之力,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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