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走了。
……
入夜。
亥时,正。
明远楼上,一声钟响。
钟声浑厚,一波一波,滚过整片号舍之海。
九声。
九声钟毕——
变故,陡生。
整座贡院,数千间号舍,同时亮了。
不是灯火。
是每一间号舍的四壁、号板、乃至头顶的天空,同时浮起了流转的符文——密如织锦,层层叠叠,自地底升起,与收入明远楼的数千份卷气,遥遥相接。
贡院大阵。
启了。
苏秦端坐号中,亲眼看着自己这间三尺斗室的四壁,符文流转,渐渐地——
透明了。
墙,在消融。
不是倒塌,是化开——像一幅画,被水缓缓地洇去。
消融的墙外,他看见了一眼——
整片号舍之海,数千间号舍,都在化开。
每一间化开的号舍深处,都有一方光境,正在生成。有的光境里是刀兵之色,有的是公堂之影,有的是滔滔大水,有的是一片火光——
数千个考生。
数千道立下的道。
数千座,各自的考场。
也有一些号舍——
没有光境。
那些号舍的符文,转了几转,黯了下去,熄了。
化不开。
生不出。
那是空言者的号舍。
阵,验完了他们的卷。
苏秦收回目光。
他自己号舍的四壁,也化到了尽头。
号板,消融。
考篮,消融。
他下意识地,朝砚台底下,抓了一把——
指尖,只抓到一片流光。
天旋,地转。
光,涨满了整个视野,又骤然退去。
……
苏秦睁开眼。
他站着。
站在一座大堂的正中。
青砖墁地,高梁大柱。头顶,一方匾额,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面前,一张公案。案上,签筒,惊堂木,朱笔,大印。
案后,一把椅。
苏秦低下头。
他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衣袍。
青色的官袍。
腰间,一条素银的官带。
胸前,一方补子。
官袍加身。
一座县衙的大堂。
他,坐堂的官。
苏秦立在堂中,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上来,又一寸一寸地,热下去。
来了。
以答为种。
立什么道——
考什么道。
就在此时,大堂之上,半空之中,一行大字,无声地,缓缓凝现。
金色的字,一笔,一划,端正如碑。
【尔既立道:生于乡土,还于乡土。】
【今——】
【践之。】
字,凝定。
而堂外——
远远的,街的尽头,一阵人声,起来了。
嗡嗡的,乱乱的,黑压压的。
由远,及近。
夹杂着哭声。
夹杂着怒骂。
夹杂着无数杂沓的脚步,朝着这座县衙的大门——
涌来。
苏秦站在公案之前,缓缓地,握紧了拳。
堂外的人声,近了。
近了。
县衙的大门,被第一只手,重重地——
拍响了。
请教一天!
生病了,实在赶不出更新了。
明天照常更新!
第304章 考验为官!苏秦县尊立法!
县衙的大门,被拍响了。
一声。
又一声。
而后,是无数只手,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密得像一阵暴雨。
门外,人声鼎沸。
哭的,喊的,骂的,哀求的,混成一片。
苏秦立在公案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阵境。
他知道这满堂的青砖、头顶的匾、身上的官袍,是心镜笺上那篇策论生出来的考验。
可门外那些声音——
那些哭声里的沙哑,那些喊声里的绝望,那些拍门的手掌里透出来的、饿到脱力的软——
真得,不像考验。
苏秦定了定神,先做了一件事。
他试着,调动丹田里那方大寒之印。
没有回应。
印还在。沉甸甸地卧在丹田里,纹丝不动——像一口封了的钟。
再试冬至,再试铨衡传承里的法力——
俱寂。
半空中,一行小字,淡淡地浮了一瞬,又散了。
【践道之境。】
【考人,不考法。】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
懂了。
这一场,不许他做仙官。
只许他做——官。
一身官袍,一颗心,一个脑子。
仅此而已。
他整了整衣冠,绕过公案,穿过大堂,穿过仪门,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被拍得山响的大门,走了过去。
“开门。”
门内,不知何时已立着两排衙役,皂衣皂靴,手持水火棍,一个个面色发白地望着他。
听见这两个字,为首的班头急了:
“大人!门外全是流民!少说上千!这一开——”
“开门。”
苏秦的声音不高,却稳。
“门外是人。”
“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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