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中,不少人对着苏秦点头致意,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修仙界虽然残酷,但也敬重毅力。
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能靠着三年的水磨工夫硬生生磨进内舍,这份心性本身就值得尊重。
苏秦也不怯场,微笑着一一回礼,目光扫过全场。
讲台最前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那蒲团看起来比其他的要稍微大一圈,颜色也深一些,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象征意义,也没人敢去坐。
他在中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刚把行囊放下,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说今早喜鹊在叫,原来是苏兄来了。”
苏秦转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青年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豪爽之气,坐姿也不像旁人那般端正,而是有些随意地斜倚着凭几。
徐子训。
苏秦认得他。
这是这里唯一一个和他同期的“老人”。
只不过徐子训并非天赋不行,而是家世显赫,性格又是个乐天派,在一级院多玩了一年,觉得没意思了才考进内舍。
两人之前虽然认识,但也仅限于见面点头之交,并没有什么深交。
“徐兄。”
苏秦拱手行礼。
徐子训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苏秦怀里露出的一角紫檀木盒上,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巧手张的紫檀骨牌?”
他是识货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成色,是定制款吧?没想到苏兄平日里看着是个闷葫芦,私底下也是个雅人,好这一口?”
苏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盒子,心中暗道这王虎的“宝贝”倒是成了个不错的破冰物。
他笑了笑,顺水推舟道:
“受人之托,代为保管罢了。不过闲暇时,倒也能摸两把。”
“那是极好!”
徐子训也是个自来熟,一听有共同爱好,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往苏秦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这内舍里啊,一个个都跟苦行僧似的,无趣得很。
改日若有闲暇,去我那‘听涛阁’坐坐,咱俩切磋两把?”
借着这个由头,两人迅速熟络了起来。
徐子训虽然出身世家,但没什么架子,言语间颇为大气。
聊了几句闲话,徐子训收敛了几分笑意,指了指前方的讲台,低声道:
“苏兄,你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胡教习今日要讲的课,名为《藏经阁法术衍化论》。
这可是每个月只有一次的大课,若是错过了,那可是大损失。”
“《法术衍化论》?”
苏秦心中一动,虚心求教:
“愿闻其详,这课有何讲究?”
徐子训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便耐心地解释道:
“苏兄你也知道,咱们在一级院,教习只教《行云》、《唤雨》、《驱虫》这三门必修课。
这三门是基础,是吃饭的家伙。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光靠这三板斧,你想把责任田打理到‘甲上’?
想在二级院的考核中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道院的藏经阁里,藏着无数前人留下的手札和法术残篇。
只要有足够的悟性,就能从中悟出各种各样的‘辅助民生术’。”
徐子训掰着手指头数道:
“比如《松土术》,一道法决下去,板结的土地瞬间疏松透气,比你扛着锄头挖三天都管用;
比如《肥地术》,能汇聚地气,让贫瘠的土地堪比良田;
还有《除草术》、《催生术》……这些虽然都属于不入流的民生小术,但在农事上,个个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用。”
说到这里,徐子训叹了口气,指了指周围的同窗:
“你看这一屋子的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
这年头,内卷得厉害。
别人都拿着《除草术》去清理杂草,你还在那哼哧哼哧地手拔;
别人用《肥地术》养地,你还在那挑大粪。
这产量和品质,怎么比?
考核的时候,你的灵谷颗粒干瘪,人家的饱满如珠玉,你说教习选谁?”
苏秦听得暗暗点头。
这道理放在前世也是通用的,掌握核心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只靠蛮力和基础技能,只能混个温饱,想要出人头地,确实得有“绝活”。
“虽然道院规定,只要有一门法术达到二级,就有资格参加考核。”
徐子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残酷的现实感:
“但这听雨轩里,人人都有二级法术,人人都有二级《聚元决》。
可每年能真正拿到推荐信,顺利升入二级院的,一个班里,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这多出来的几门手艺,往往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苏秦恍然大悟,对着徐子训拱手一礼,诚挚道:
“多谢徐兄解惑,若非徐兄提点,我今日恐怕还是一头雾水。”
“哎,客气什么。”
徐子训摆摆手,笑道:“咱们是同期,又都好那一口叶子牌,自当互相照应。
待会儿好好听,这胡老头虽然脾气臭,但在法术推演上,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就在这时,门外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噤声,正襟危坐。
那一袭熟悉的墨色长袍,伴随着淡淡的水墨气息,出现在了门口。
胡教习,来了。
第11章 书中悟法
风铃轻响,胡教习那裹挟着淡淡墨香的身影踏入听雨轩。
原本还在低声私语的二十余名内舍学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咽喉,瞬间噤声。
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的闲谈从未发生过。
胡教习径直走到讲台后的蒲团上坐下。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翻开书卷,也没有如在大课上那般展现出“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他只是端起案几上的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轻轻吹去浮沫,浅啜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茶香在静谧的水榭中氤氲开来。
轩内众人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讲台左手边那个空置的蒲团。
那蒲团比旁的略大一圈,色泽深沉,摆放的位置更是紧挨着胡教习,仿佛那个位置的主人拥有着某种特殊的特权。
“既然人未到齐,那便等等吧。”
胡教习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不悦,仿佛等待是理所应当之事。
苏秦微微一怔。
他在一级院待了三年,印象中的胡教习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古板.
哪怕是迟到半息都会被罚站在门外听课,何时变得如此宽容?
甚至……有些近乎纵容?
“胡教习一向如此……和蔼?”
苏秦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道。
身旁的徐子训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和蔼?苏兄莫要被表象骗了。这老头若是到了大课上,那就是个活阎王。但在听雨轩……”
他指了指那个空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等的不是人,是人才。”
“那个位置,是留给林清寒的。”
“刚入门两个月,便已聚元大圆满。
不仅如此,她在藏经阁中仅用半月,便悟出了《松土》、《肥地》、《除草》等八门辅助法术,且皆已修至二级。”
“八门……皆二级?”
苏秦心中微震。
常人修一门法术至二级,往往需数月乃至数年水磨工夫。
这林清寒不仅修得快,而且修得杂,这等悟性,确实堪称妖孽。
“这便是差距啊。”
徐子训叹了口气,却没什么嫉妒之意,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她是这期二级院考核中,胡教习麾下最有希望冲击全府前十的种子。
对于这种能给教习长脸、甚至能给整个班里带来气运加持的天才,别说是等一刻钟,就是等上一天,胡老头也乐意。”
苏秦了然地点了点头。
大周仙朝,修仙亦是科举。
既然是科举,那便是唯成绩论。
教习的政绩,全看手底下能出多少个人才。
面对林清寒这样的“状元苗子”,有些特权再正常不过。
正说着,门外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轻盈却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女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白道袍,墨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面容清冷如霜雪,眸光淡漠,并未看轩内任何人一眼,哪怕是坐在讲台上的胡教习。
她径直走到那个空位前,盘膝坐下。
没有抱歉,没有行礼,仿佛迟到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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