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这让他怎么接?
他确实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他也确实是靠着实实在在的法术得到了罗教习的认可。
但问题是……
他好像……大概……也许……
就是那个即将要拿着“特权”、顶着“前十”的名头,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关系户”?
虽然他也是凭本事考的。
但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眼里,他这个“试听生”如果不亮出三甲上的成绩单,恐怕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种子班里吧?
而且,听这兄弟俩的意思。
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春风化雨三级的二级院老生了?
这误会……有点大啊。
苏秦顿了顿,看着邹武那双真诚的大眼睛,终究是不忍心当场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他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含糊其辞地应道:
“或许……是这样吧……”
“这种人……确实……挺让人……那个啥的……”
“哈哈!我就知道师弟是个明白人!”
邹武大笑一声,觉得找到了知音,拉着苏秦就要继续吐槽。
王烨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掩饰住嘴边的笑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个圆场。
就在这个时候。
“呼——”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从殿外吹了进来。
但这风,不似寻常山风那般凌厉。
它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稻花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大地呼吸般的律动。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学堂,在这股风吹进来的瞬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目光恭敬地望向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来了。”
王烨收敛了脸上的嬉笑,正襟危坐。
苏秦心头一凛,也随之望去。
只见那两株守门的古老银杏树,忽然无风自动。
满树金黄的叶片哗啦啦作响,竟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地毯。
而在那金色的尽头。
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道袍、裤脚挽起、脚上还沾着些许泥点子的中年人,正踩着落叶,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仿佛他的脚下不是坚硬的石阶,而是松软的沃土。
随着他的步伐,那原本坚硬的青石板缝隙中,竟奇迹般地钻出了一株株嫩绿的幼苗,迎风招展,仿佛在向这位行走的“大地之子”致敬。
他没有丝毫强者的威压,也没有半点教习的架子。
他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走进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巡视完田垄、准备回家歇息的老农。
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
那种与脚下大地、与周遭草木完美融合、不分彼此的气息……
却让苏秦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道。
罗姬,罗教习。
到了。
罗教习步履沉稳,踏过最后一级青石台阶,站定于那方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讲台之后。
他并未急着开口,那一双仿佛蕴含着四时枯荣的眸子,缓缓扫过堂下。
当视线掠过角落里的苏秦时,罗教习的目光并未有丝毫的停顿,更无半点特殊的示意。
就像是扫过一株刚破土的嫩芽,或是一块静默的顽石,平淡如水,一视同仁。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未曾泛起。
仿佛昨日在演武场上力排众议、赐下三朵金花的主考官并非是他。
仿佛此刻苏秦这一级院便悟出三级造化之术之人,也不过是这百草堂中一名普通的求道学子。
但这,恰恰是苏秦最想要的答案。
他微微垂首,心中那一丝因“试听生”身份而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王烨没有骗他。
在这百草堂,在这罗姬的道场里,所谓的规矩,并非是用来束缚人的枷锁,而是用来丈量才情的尺子。
只要你的《春风化雨》到了三级,只要你的本事够硬,那这扇门,便为你敞开。
不需要所谓的“名额”,也不需要那张烫金的帖子。
实力,便是唯一的通行证。
这就是王烨口中的——“原则”。
“肃静。”
罗教习轻叩案几,声音不大,却如春雷乍响,瞬间压下了堂内细微的呼吸声。
“距离下一次灵植夫一脉的‘月考’,尚余半月。”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日升月落的自然规律,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心头都微微一紧:
“距离年终大考,尚余三月又半。”
“我不求你们人人都能鱼跃龙门,但求莫要虚度光阴。”
“此次月考,前列者,可录为记名弟子;优异者,可升入室。”
话音落下,罗教习便不再多言,低头整理起案上的书卷,留给众人一段消化的空白。
堂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躁动了起来。
那些老生的眼中燃起了熊熊野火,那是对更进一步的渴望。
而新人们则是面面相觑,既有对未知的迷茫,也有被这紧张氛围感染的忐忑。
“师弟,你刚晋升种子班,从未参加过月考。”
“是不是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考试?”
旁边,邹武那张圆乎乎的脸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过来人”的精明光芒:
“你要是这么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苏秦侧过身,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拱手道:
“还请师兄解惑。”
邹武嘿嘿一笑,似乎很享受这种为人师表的感觉。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画了个圈:
“在这二级院,考试从来都不是为了分个高低贵贱,那是给小孩子玩的把戏。”
“在这里,考试就是——分赃。”
“分赃?”
苏秦眉头微挑。
“没错,分这大周仙朝漏下来的那点儿‘运道’。”
邹武指了指高台上的罗教习,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敕名、法器、灵材……
这些实物奖励固然诱人,但在真正的明白人眼里明白...
若要取得好的,非高名次不可,而若名次低了,那不过是添头。”
“真正的大头,是——功勋点!”
说到这三个字,邹武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旁边的邹文也是一脸肃穆,显然这三个字在他们心中有着无可比拟的分量。
“功勋点?”
苏秦心中微动,他记得在一级院时,陈老曾提过这东西,说是能兑换高阶法术。
“师弟,你可别小看了这玩意儿。”
邹文接过话茬,语气郑重:
“在一级院,那是金银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在二级院,金银就是粪土!
唯有功勋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你要换八品、甚至七品的法术种子?拿功勋点来。”
“你要进高阶聚灵阵闭关?拿功勋点来。”
“你要请教习单独指点迷津?还是要拿功勋点来!”
邹文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苏秦瞳孔骤缩的重磅炸弹:
“甚至……”
“若是你的功勋点足够多,多到溢出来……”
“你甚至可以直接去庶务处,拍在桌子上,换一张盖了吏部大印的——【吏员委任状】!”
“又或者是……”
邹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一个直接保送三级院的——名额!”
轰!
苏秦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扇紧闭的大门,在这一刻被轰然撞开。
他原本以为,考官、做吏,只能通过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考。
却没想到,在这二级院的规则之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条虽然艰难、却无比清晰的“明路”!
原来,功勋点不仅仅是货币。
它是资历,是政绩,是通往上层建筑的阶梯!
“这……”
苏秦的声音有些沉默,他看着邹家兄弟,眼神中满是复杂:
“用功勋点……直接兑换前程?”
“这难道不算是……买官卖官?”
“嘘——!”
邹武吓了一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双小眼睛警惕地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苏秦一眼:
“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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