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以及……
那身后稀稀拉拉、寒酸至极的“五十人”队伍。
“都仔细点。”
夏安一边找一边提醒道:
“别看那些人多的,直接过滤掉。
凡是身后跟着一百人、两百人的,那都不是咱们的菜。”
“咱们就找那种人少的、看着惨的、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
“那种画面,大概率就是苏秦了。”
这是一个基于“常识”的筛选逻辑。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秦是通脉一层,对应的初始资源必然是最低档的五十人。
所以,他们的视线自动忽略了那些画面中人头攒动的景象,只在那些看起来势单力薄的角落里搜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没在东区。”
封彦摇了摇头,有些眼花。
“西区也没看见。”
夏安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南边全是老生,一个个富得流油。”
刘铁也是一脸纳闷。
奇怪了。
这苏秦难道藏到地缝里去了?
怎么找了半天,连个只有五十人的队伍都没见着几个?
偶尔见到几个,放大了一看,也是些眼熟的普通弟子,根本不是那个传闻中的天元魁首。
“难道在北区?”
张治负责的区域正是北区。
他此时正瞪大了眼睛,一行一行地过筛子。
忽然。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的一面云镜上停住了。
那面镜子很不起眼,位置也偏,画面中的环境是一片荒芜的黑土地,透着股子肃杀之气。
而在那画面中央,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背影挺拔,气质沉稳。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张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衣服的制式,那头发挽起的木簪……
绝对是苏秦!
“找……找到了!”
张治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股子即将揭晓谜底的兴奋:
“在那儿!北区第三行,第七列!”
“快看!”
听到张治的呼喊,封彦、夏安和刘铁三人精神一振,连忙顺着张治手指的方向望去。
“哪儿呢?哪儿呢?”
“哦!看见了!那身青衫,错不了!”
四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随着注意力的集中,那面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云镜,在他们的视野中迅速拉近、放大。
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看到了那片龟裂的土地,看到了那灰败的天空,也看到了那个站在田埂上、负手而立的少年。
“嘿,这小子还挺能装。”
封彦嗤笑一声,点评道:
“都这时候了,还背着手在那儿看风景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踏青的。”
“别管他装不装。”
夏安催促道:
“快看看他身后的人!数数多少个!”
“只要确定是五十个,咱们这心就能放肚子里了。”
四人的视线,越过苏秦的肩膀,向着他身后的空地投去。
那里,站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
他们静静地伫立着,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张治眯起眼睛,嘴里开始默数:
“一、二、三、四……”
然而。
数着数着,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就像是一根被突然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不仅仅是他。
旁边的封彦、夏安、刘铁,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
凝固了。
那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甚至有些扭曲。
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极度荒谬的景象。
“这……”
刘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被鱼刺卡住般的咯咯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画面没有变。
那群灾民,依旧站在那里。
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稀稀拉拉的几行。
而是……
整整齐齐的一个方阵!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对于早已预设了“五十人”答案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封彦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尖锐的惊恐:
“这一排十个……十排……”
“这……这是……”
“一百人?!”
夏安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画面,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着什么驱邪的咒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规则上写得清清楚楚!”
“通脉一层五十人,通脉中期一百人,通脉后期两百人!”
“这是铁律!是灵筑的法则!”
“苏秦他……他明明才刚突破通脉一层没几天!”
“他怎么可能有一百人?!”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四人的脑海,将他们最后的一丝侥幸劈得粉碎。
除非……
他的修为,根本就不是通脉一层!
“通脉……中期?!”
张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口大钟在耳边被狠狠敲响。
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通脉中期!
那个被他们视为“软柿子”、被他们当做“福利票”、被全院认定为只有通脉一层修为的新人……
竟然是通脉中期?!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才刚进二级院吗?他不是才刚拿了天元敕名吗?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吧?
半个月,从通脉一层蹦到通脉中期?
这是吃仙丹了还是被夺舍了?
这种修炼速度,哪怕是那传说中的道体、圣体,也不过如此了吧?!
“假……假的吧?”
刘铁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还在试图寻找最后一丝理由:
“是不是……是不是阵法出错了?”
“或者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
然而。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那个放大的画面中,苏秦周身隐隐流转的气息,那种凝实、厚重、远超通脉初期虚浮感的真元波动……
即便隔着屏幕,他们也能感觉得到。
那是实打实的境界!
那是做不得假的底蕴!
张治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呆呆地立在那里,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寒意。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全身血液。
他听不到周围人的议论,也看不到头顶那依旧在流转的云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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