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拿传国玉玺去砸核桃,虽能砸开,却碎了国运。
在他看来,将这等能够以此撬动百艺规则、化腐朽为神奇的奇特灵植...
仅仅当作一颗增加熟练度的大力丸给吃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只有目光短浅之辈才会做出的蠢事。
“我的路,在长远,在神权,在官位。”
“这株万愿穗,留着做那一锤定音的‘胜负手’,远比现在化作几缕真元要有价值得多。”
想通此节,苏秦心念微动。
识海之中,那座巍峨的浮屠金塔轰然震动,塔身光芒大作。
那株金色的【万愿穗】,并未被具现,而是依旧稳稳地扎根于塔尖,被层层叠叠的愿力禁制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继续接受着识海的滋养。
而当苏秦缓缓睁开双眼,将神识从识海中抽离,归于现世的那一刹那。
耳畔那余音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这方小天地里最真实、也最粗粝的烟火气。
稻香弥漫。
在那被【丰登】神通强行催熟的金色稻田旁,几十口临时架起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热气。
新收的稻米并未经过精细的脱壳,甚至还带着几分泥土的芬芳。
只是被那些迫不及待的灾民们用石块和木杵粗粗舂去外皮,混着些田间寻来的野苦菜与清冽河水,熬成了粘稠得近乎挂勺的糙米粥。
这粥水色泽并不清亮,入口尚有些磨嗓子的谷壳残渣。
但这对于这些已在生死边缘徘徊许久、几乎要把树皮草根都挖尽了的灾民而言,却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一时间,原本死寂沉沉的田野间,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吞咽声、粗糙陶碗与竹筷的碰撞声。
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交织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声浪,在那昏暗的天光下回荡不休。
原本笼罩在众人头顶那股名为“绝望”的死气,似乎也在这一碗碗热腾腾的米粥中,被那升腾的雾气悄然冲散。
苏秦盘膝坐在一块高耸的青石上,并未进食。
通脉五层的修为让他足以辟谷数日,体内的元气流转不休,时刻维持着巅峰的状态。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那些吃饱了的灾民,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神里,也重新亮起了一丝属于“人”的光彩。
“吃饱了,心也就定了。”
苏秦在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杂乱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秦侧目望去。
只见王有财拄着拐杖,领着十几个稍显壮实的汉子,正小心翼翼地向这边走来。
这些汉子刚喝了热粥,虽然身子骨还虚,但精气神却提起来了。
他们手里没拿碗筷,而是紧紧攥着镰刀、锄头,甚至是削尖了的木棍。
走到青石下,王有财停住脚步,抬头看着苏秦,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神情有些局促,却又透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倔强。
“村长……”
王有财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
“大家伙儿都吃饱了。”
“这是咱们逃难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是您给的命。”
苏秦微微颔首,温声道:
“吃饱了便好。去歇着吧,养足了力气,若是后面有变故,还需要大家出力。”
“歇不住啊……”
王有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村长,咱们虽然是泥腿子,但也懂个道理——无功不受禄。”
“您施法种粮,那是神仙手段,咱们帮不上忙。
可现在饭吃进肚子里了,力气长出来了,若是还让咱们像猪一样躺在那儿哼哼……”
老人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眼神热切的汉子,声音低沉而诚恳:
“咱们心里头……慌得慌。”
“您是贵人,是带着咱们活命的主心骨。咱们不能只张嘴吃饭,不干活。”
“这附近咱们看过了,除了这片地,外头还罩着一层大雾。”
王有财指了指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迷雾边界:
“听说……那里面有宝贝?”
苏秦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片迷雾之上。
那是灵窟规则中提到的“探索区域”,里面藏着各色宝箱,但也同样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是有。”
苏秦并未隐瞒,但语气却沉了几分:
“但也可能有吃人的野兽,有要命的陷阱。”
“你们身子骨还没养好,又是凡人之躯,进去太危险。”
“回去吧。护好这片庄稼,便是大功。”
苏秦的拒绝很干脆,也是出于好意。
然而。
听到这话,王有财并没有退下。
他反而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村长。”
老人的声音不再卑微,反而多了一丝属于长者的沉稳与执拗:
“咱们是凡人,是弱。”
“但咱们不是废人。”
“这一路逃难过来,死的人多了去了。
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王有财指了指身后的汉子们:
“二狗他爹,以前是猎户,耳朵比狗还灵。
栓子,以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脚力最好。
还有大壮,有一把子傻力气……”
“咱们不想当累赘。”
“您护着咱们,给咱们饭吃,咱们把命卖给您,那是天经地义!”
“若是连探个路、找个东西都不敢去,都要躲在您身后……”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声音却铿锵有力:
“那咱们这群人,就算活下来了,脊梁骨也断了。”
“以后……还怎么跟着您走?”
身后,那十几个汉子也齐齐上前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握着木棍、锄头的手,那一双双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秦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卑微却又倔强的脸庞。
他忽然明白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食物固然重要,但那种“被需要”、“有价值”的感觉,或许比食物更能让他们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找到活下去的尊严。
施舍只能救命,共事才能收心。
若是一味地保护,反而会让他们感到不安,甚至滋生出一种“被圈养”的恐惧。
“呼……”
苏秦轻吐一口浊气,眼底的冷硬悄然融化。
他点了点头,从青石上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郑重一拱手:
“是我思虑不周了。”
“既然各位叔伯兄弟有此心意……”
苏秦从怀中摸出几张用朱砂画好的简易符纸。
那是昨晚分别前,王烨随手塞给他的“示警符”,虽然品阶不入流,但胜在实用。
他将符纸分发给领头的几人:
“那便有劳了。”
“切记,只在外围探索,不可深入。”
“若是遇到宝箱,能拿则拿,拿不到便弃。”
“一旦符纸发热,或是听到异响,立刻回头,不可恋战。”
“命,比东西值钱。”
“哎!得令!”
王有财接过符纸,那张老脸上瞬间绽放出了菊花般的笑容,仿佛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军令状。
身后的汉子们也是一个个精神抖擞,那是找回了主心骨的精气神。
“走!都机灵点!别给村长丢人!”
王有财吆喝一声,带着十几个人,分成三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那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有些漫长。
苏秦并未闲着。
他盘膝坐于田埂,一边温养着新晋的通脉五层修为,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时刻关注着迷雾中的动静。
【万愿穗】在他的识海中轻轻摇曳。
随着那些汉子冲入迷雾,苏秦惊讶地发现,汇聚而来的愿力虽然没有增加,但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了。
“原来如此……”
“参与感。”
“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也是这個集体的一份子,是在为‘我们’而战,这份愿力,才会真正地扎下根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迷雾翻涌。
那个叫栓子的货郎率先跑了回来,背上背着一个赤红色的箱子,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喜色。
紧接着,其他几组人马也陆陆续续地归来。
虽然有人受了点皮外伤,有人衣衫被荆棘挂破,但好在并无减员,且人人带彩。
“村长!幸不辱命!”
王有财走在最后,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贴着黄色符纸的箱子,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很快,几个箱子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苏秦面前。
三个赤色宝箱,两个橙色宝箱,以及一个最为显眼的黄色宝箱。
“开。”
苏秦并未避讳众人,随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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