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见过副社长!”
其余几人也连忙跟着行礼,齐声道:
“副社长好!”
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找到了组织的归属感。
苏秦看着这几张年轻而充满希冀的脸庞,心中微动。
拆台?
此时若是开口否认,无疑是当众打了叶英的脸,也断了这几人的念想。
而且,结义社虽然市侩了些,但叶英对社员倒也不算苛刻。
那【溶金淬体池】虽无传说中那般神效,但也确实是实打实的九品灵筑,对这些普通弟子来说,并非没有益处。
既然如此,又何必做那恶人?
苏秦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谦逊的笑容。
他没有摆什么架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只是轻声回道:
“诸位师弟客气了。”
“既然入了社,便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简单的一句话,既没有正面承认那个“副社长”的头衔,也没有否认,而是以一种师兄对师弟的勉励口吻,将这层关系轻轻揭过。
但这落在贺言等人耳中,却无异于是一颗定心丸。
“是!谨遵副社长教诲!”
几人面露喜色,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再次行礼后,兴高采烈地向着结义社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叶英师兄……这是个妙人啊。”
他在心中低语一句,倒不是记恨,而是想着日后该如何从那位精明的师兄身上,再“讨”回点什么。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当了这“副社长”,那草傀术的精要,叶英师兄总得倾囊相授吧?
念及此处,苏秦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继续向着庶务殿的方向走去。
......
庶务殿。
晨钟敲响过后的殿堂,透着一股肃穆的陈旧气息。
高大的红漆立柱支撑着穹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墨与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二级院运转的枢纽,也是学子们领取月例、交接任务、更迭身份的必经之地。
柜台后的执事,依旧是七日前的那位黄姓执事。
他正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方印鉴,机械而熟练地在一叠公文上盖着红章。
那“啪、啪”的声响,在这略显空旷的大殿里,构成了单调的韵律。
苏秦走到柜台前,并未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将那一枚刻着“百草”二字,隐隐流转着四十八名排位金光的身份铭牌,轻轻放在了柜台的梨花木面上。
“啪。”
一声轻响,打断了执事的动作。
那执事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被大清早打扰的不耐,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掌看上去,目光落在那枚铭牌上。
下一瞬,他的动作凝固了。
那枚铭牌上的金光并不刺眼,却足以烫伤他的视线。
黄执事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那斗笠下平静温和的面容时...
他那张原本有些紧绷、带着几分公事公办冷漠的脸庞,瞬间像是冰雪消融般,舒展开来。
“苏……苏师弟?”
黄执事放下了手中的印鉴,甚至下意识地站起身,双手在那身灰色的执事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铭牌。
“七日前,是你来办的试听生入籍正式生。”
苏秦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仿佛并未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剧变:
“今日,还要劳烦黄执事,替我更换一下身份名碟。”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黄执事连连摆手,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亲近与感慨:
“分内之事,谈何劳烦。”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翻找着入室弟子专属的造册,一边看似随意,实则郑重地开口道:
“我叫黄方。”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这庶务殿里人来人往,天才我见得多了。”
“但像苏师弟这般……”
黄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眼神中没有了七日前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
“七日前,我给你盖那试听生的章时,只觉得你是个沉得住气的新人。”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七日……”
“这枚章,就要换成金叶子了。”
黄方感叹着,从身后的紫檀木柜中,取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之上,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袍。
那并非寻常弟子的灰布或青衫,而是质地极佳的流云锦。
衣袍通体呈淡雅的竹青色,领口与袖口处,用不知名的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片片栩栩如生的叶子。
金叶。
在百草堂,乃至整个灵植一脉,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入室弟子。
黄方双手托着托盘,将其郑重地推到苏秦面前,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苏师弟,或者说……苏师兄。”
“这二级院里,达者为先。”
“你如今入了前五十,又是罗师亲点的入室弟子,论地位,已然在我这个蹉跎多年的老执事之上了。”
“日后若是在庶务上有何不便,尽管来找我黄方。”
“别的本事没有,但这殿里的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是示好。
也是一种极其聪明的投资。
七日前,他公事公办,是因为苏秦只是个前途未卜的试听生。
七日后,他折节下交,是因为苏秦已是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苏秦看着黄方那张诚恳的脸,并没有因为对方前后的态度差异而心生鄙夷。
世情如此。
这本就是修仙界最赤裸也最真实的规则。
只要对方没有恶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路人要好。
“黄师兄客气了。”
苏秦接过托盘,并没有顺杆爬地改口叫师弟,依旧维持着那份谦逊的称呼:
“初来乍到,日后少不得要麻烦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黄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连点头,亲自引着苏秦去往更衣的静室。
……
静室内,铜镜高悬。
苏秦解下那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青衫,换上了那套象征着荣耀与特权的金叶袍。
流云锦触感微凉,贴在肌肤上,却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波动。
这衣袍本身,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微型护身法器,水火不侵,尘埃不染。
苏秦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那淡青色的衣袍衬得他气质愈发沉稳,领口的那枚金叶,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内敛而尊贵的光芒。
苏秦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绣工精致的金叶。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让他的思绪,在一瞬间飘忽到了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
那晚,青竹幡下。
王烨师兄也是这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草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时候的对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师兄。”
当时的苏秦,声音平静,带着一股子少年人不识愁滋味的锐气:
“入室弟子,很难吗?”
王烨当时是一愣,随后说了那规则:
记名弟子前二百,入室弟子前五十。
苏秦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那是他对自己的审视,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只要在月考中拿到这个名次,这身份,这待遇,不就都有了吗?”
“若是靠着冯教习的赏识,哪怕现在给了我入室弟子的名头,我实力不济,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如坐针毡,难以服众。”
“但若是靠我自己考上去……”
那时的他,笑了笑,那是发自内心的从容:
“那是迟早的事。”
“既然迟早都会有,是早几天,还是晚几天……”
“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秦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迟早的事……”
他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
那时候的他,虽然自信,虽然有着面板作为底气,但心中对于这个“迟早”的定义,是以“月”为单位的。
他想过自己会一步一个脚印,从普通弟子做起,在某次月考中杀入前二百,再经过数月的沉淀与积累,最终登入前五十。
这是一个稳扎稳打的过程。
是一个需要时间去发酵、去证明的过程。
可是……
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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