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02章

  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从来不是锁链,而是无法偿还的恩情。

  他高高在上地施舍了生机,却无意间剥夺了他们“对等”的资格。

  他们倾其所有,献上这笔在修仙者眼中微不足道的银两。

  图的,根本不是这笔钱能帮到他多少。

  而是想向自己、也向他证明——

  我们还是互通有无的“自家人”。

  我们没有变成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神明恩赐的“乞丐”。

  苏秦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株五级道成的【万愿穗】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曾以为,万愿穗汲取的是纯粹的信仰与感激。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萦绕在稻穗周围、如同金色丝线般的愿力,忽然明白了。

  愿力,不是单向的索取。

  它是人与人之间,因果与羁绊的实质化。

  如果没有了俗世的羁绊,没有了这种带着泥腥味、铜臭味的“礼尚往来”。

  这愿力,便会变成无根之木。

  终有一天,当这群人习惯了他的恩赐,当他们彻底在心理上跪下,将他视作高不可攀的“神”时……

  那份纯粹的乡土之情,便会变质。

  变成盲目的狂热,变成无底线的索求。

  到那时,他汲取的就不再是【万民念】,而是【淫祀】的毒药。

  “我懂了。”

  苏秦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厉与不悦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通透。

  他站起身,走到福伯面前,伸手扶住了这位老人的胳膊,声音温润而低沉:

  “福伯,是我思虑不周了。”

  “乡亲们的心意,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漂亮话。

  他看着福伯,语气笃定:

  “这笔银两,既然是乡亲们执意要给……”

  “那我便收下。”

  听到这句话,福伯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松弛了下来。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连连点头:

  “哎!哎!收下就好,收下就好……”

  “少爷您放心,这账目老奴一定给您算得清清楚楚,绝不差一文钱。”

  苏秦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了村子里那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那些房子在昨夜的雨水中虽然屹立未倒,但那斑驳的土墙和茅草铺就的屋顶,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村庄的贫瘠与落后。

  “收下是收下。”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量,眸光深邃:

  “但这钱,不能就这么死了。”

  既然乡亲们用这笔钱,买的是一个“不成为累赘”的心安,买的是一个与他不断线的羁绊。

  那他,便顺从他们的心意。

  用这笔带着他们体温的银子,去买……他自己的开心。

  “等爹回来,把钱入账。”

  苏秦转头看向福伯,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去镇上请最好的泥瓦匠,去县里定最好的青砖和琉璃瓦。”

  “这笔钱,一分都不留。”

  “全砸下去。”

  “给村里的每家每户,把这漏风漏雨的土屋给推了!”

  “换成崭新的、敞亮的——大砖房!”

  福伯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苏秦,嘴唇微微颤动。

  把钱全花在村里?给每家每户盖新房?

  这……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啊!

  “少爷,这……这钱是给您在道院里打点用的,您要是全填在村里……”

  “福伯。”

  苏秦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历经世事后的通达:

  “在道院里,这几百两银子,砸不出什么水花。”

  “但在这苏家村,它能让乡亲们在冬天里不用挨冻,能让那些孩子在宽敞的屋子里读书识字。”

  “他们用余粮,全了我的面子。”

  “我便用这新房,护他们的里子。”

  “这,才叫——有来有往。才叫——情分不断。”

  福伯听着这番话,眼眶再次红了。

  他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腰弯得更深了。

  他知道,少爷这是真懂了。

  这份看似花钱如流水的败家行径,实则是将这苏家村的人心,死死地、永远地焊在了一起。

  就在这主仆二人敲定了这笔银两的去处,院内的气氛重归宁静与祥和之际。

  “得得得——”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村外的大道上遥遥传来。

  那声音起初还在村口,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如疾风骤雨般,逼近了苏家大院的门前。

  马蹄声碎,踏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

  “砰!”

  苏家大院原本虚掩的偏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丫鬟翠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甚至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但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裙摆,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此刻满是慌乱与苍白。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廊下的苏秦,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破音:

  “少……少爷!”

  “外……外面……”

  福伯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慌什么!没点规矩!冲撞了少爷怎么办?有什么事,把气喘匀了再说!”

  翠花被福伯一吓,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但那指着门外的手指依旧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看着苏秦,声音打着颤:

  “少爷……门外……门外来人了!”

  “是个穿着公家衣裳的衙门帮闲!”

  “他骑着马,跑得满头大汗,说是……”

  翠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说是奉了县里……【驿传马递】黄大人的死命令!”

  “有……有一封十万火急的急信……”

  “要亲手交到秦老爷您的手上!”

第147章 解开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黄大人的急信。

  这几个字入耳,苏秦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敛了一下。

  黄秋。

  那个在月考前夜,站在村口田埂上,语重心长告诫他“弱小是原罪”、并将县衙腰牌递给他的老吏。

  驿传马递,掌管县内公文与急报的流转。

  两人虽有同门之谊,但也仅限于那夜的一次交心。

  远未到可以动用公器、让帮闲快马加鞭送私信的地步。

  除非,这封信里的内容,已经到了不合规矩也必须立刻送达的绝境。

  “走,出去看看。“

  苏秦没有耽搁,理了理青衫的袖口,转身向大门走去。

  福伯紧跟其后,翠花也慌忙让开道。

  苏家大院厚重的木门敞开。

  门外,一匹驿马正打着响鼻,马脖子上全是白色的汗沫,显然是一路狂奔未歇。

  马旁站着一个穿着青灰号衣的帮闲。

  这帮闲看到大门打开,苏秦迈步而出,立刻松开缰绳,快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像以往那些下乡收税的差役那样,昂着下巴、用鼻孔看人。

  他在距离苏秦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脚步。

  随后,双膝微曲,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双手将一封盖着火漆的信笺高高举过头顶。

  动作利落,恭敬到了极点。

  甚至在那低垂的额头上,还能看到几滴细密的冷汗。

  “苏大人。“

  帮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分的讨好与敬畏:

  “奉黄大人命,加急信件,请您亲启。”

  苏大人。

  这三个字,用在一个甚至还没有拿到九品百艺证书、未入大周仙朝官僚品级的二级院学子身上,显然是越界了。

  但这帮闲喊得极其自然,仿佛苏秦身上已经穿上了那件绣着云纹的官袍。

  站在苏秦斜后方的福伯,看着这个弓着腰的青灰背影。

  这身号衣,他太熟了。

  早些年,每逢秋收催税,也是穿着这种号衣的人,一脚踹开苏家的大门。

  他们手里拿着水火棍,或者是皮鞭,指着苏海的鼻子呵斥,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连家里的狗都不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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