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46章

  他看着李长根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庞,并未去反驳。

  也未去解释什么【占天阵】倒果为因的底牌,更没有提及自己那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冬至】果位关注。

  在李长根的认知里,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打破他的认知,除了卖弄,毫无意义。

  “多谢李师兄提点,苏秦记下了。今日之行,定当稳重行事。”

  苏秦温和地点了点头,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师兄刚才说,这九品证书是通往官场的第一块敲门砖。

  不知这有了证书之后,在吏员的缺口上,又有什么门道?”

  听到苏秦问起这个,李长根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论修仙天赋,他不如苏秦。

  但论起这大周底层官僚体系的门道,作为【研吏社】的老资历,他可是如数家珍。

  “这吏员里头的门道,那可就深了。”

  李长根挺直了腰背,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些,仿佛谈及这个话题,便触及到了他此生最大的梦想:

  “有了九品证书,便有了递交身家清白、在吏部挂号的资格。

  但这缺,却分三六九等。”

  “大体上,分‘贫吏’、‘富吏’,还有那让人挤破头的‘实权吏’。”

  李长根伸出手指,开始逐一盘点:

  “先说这‘贫吏’,也叫清水衙门。比如【育种保密吏】和【药园监造】。”

  “前者,是发配到官家的试验田里,整日守着那些新培育的优良粮种,防着被私人或者邻县盗窃。

  风吹日晒不说,责任极大。

  丢了一粒种子,就是失职之罪。

  且因为是重地,四周都有大阵封锁,连点油水都榨不出来。”

  “后者呢,流云镇就设了一个。

  专门盯着镇上那些高阶灵药的种植,防着有人私自夹带致幻、炼毒的违禁药草出去。

  干的是得罪人的活,拿的是死俸禄,没人愿意去。”

  苏秦微微颔首。

  这确实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难怪被称作贫吏。

  “那富吏呢?”

  苏秦问道。

  提到“富吏”二字,李长根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是一个底层苦修对安稳富贵的毕生追求。

  “富吏,首推【斗级税吏】。”

  李长根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股子向往:

  “这可是中上等的肥缺。驻扎在各乡各镇的粮仓里,不用风吹日晒。”

  “手里端着朝廷下发的‘鉴灵斗’,负责征收秋后的公粮。”

  李长根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做了一个量米的动作:

  “这粮食的品级如何,损耗率定在几成,该让农户补交多少,全在这一斗之间。”

  “手抖一抖,便是几百斤粮食的上下。”

  “农户们为了不被定为劣等粮,哪一个不赶着去孝敬?

  这位置,只要安分守己,不闹出民变,干上十年,就能在县城里置办下一份偌大的家业。”

  “我也不瞒师弟……”

  李长根自嘲地笑了笑,那张长满老茧的脸上透着一抹坦然:

  “我天赋不行,不指望去三级院争什么长生大道。

  我熬了三年,就盼着能拿到九品证书,去研吏社的紫气庙里烧一炷香,求个贵人指路……”

  “若是能补上这【斗级税吏】的缺,我这辈子,就算是圆满了。”

  苏秦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李长根的道。

  不宏大,不悲壮,甚至透着几分世俗的铜臭与市侩。

  但这就是大周仙朝最真实的底层生态,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为自己规划出的最优解。

  “那……更上一等的呢?”

  苏秦的视线穿过山林间的晨雾,望向远处的流云镇方向,语气平静:

  “比如,【青苗放贷吏】?”

  听到这个名号,李长根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那已经是顶级的富吏了。”

  李长根叹了口气:

  “管理官方的‘青苗法’资金,审核底下农户的资质,决定谁能借到春耕的灵谷种子,秋后又负责带着人去催收本息。”

  “这手里捏着的,是成千上万农户的命脉!”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不仅要灵植手段过硬,更要有雷霆手段,背后还得有极硬的靠山。

  就比如流云镇那位退下来的沈半城,当年就是在这个位置上,硬生生砸出了一片天,结交了无数的权贵。”

  “这种缺,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想都不要想。”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起了昨夜苏海被押在县衙的惨状。

  确实。

  这等捏着百姓生死的权力,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里,那便是合法的吃人敲骨。

  “那在这之上,可还有更高的位置?”

  苏秦继续问道。

  “有。”

  李长根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凝重。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秦,那眼神中没有了对富贵的渴望,只有对某种绝对权力的深深畏惧。

  “在灵植一脉的底层吏员中,有一个位置,是金字塔的最顶端。

  也是唯一一个,被视为【官员预备役】的职位。”

  “【灾伤勘验吏】。”

  李长根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五个字。

  “天灾过后,大旱、洪涝、蝗灾……凡有报灾之地,皆由其出动。”

  “他们手握朝廷法度,负责核查受损的面积,鉴定土地的绝收程度。”

  “最要命的是……”

  李长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发冷:

  “他们手里,握着‘减免赋税’的最终签字权!”

  签字权。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苏秦的眼帘微垂,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那场笼罩在青河乡长达数月的旱灾与蝗灾背后,那只无形的手究竟在哪里了。

  “一笔签下去,便是几万两银子的税银豁免,救的是一乡之人的命。”

  李长根的声音有些发涩:

  “一笔扣着不签,那便是千万农户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这等权力,已经超出了‘吏’的范畴,触及到了‘官’的底线。”

  “所以,这个位置,非县尊心腹绝对不可担任。”

  “这十个【灾伤勘验吏】里,有五个,能借此捞足政绩,结交上层权贵。

  最终通过‘举贤制’,跨过那道龙门,脱去吏服,换上官袍,成为真正的九品【人官】。”

  “而剩下的五个……”

  李长根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官场斗争的残酷:

  “若是背后的县尊没有升迁,或者在政斗中落了下风。

  他们也会跟着被平调,甚至被清算,直接丢了这个要命的权柄,沦为替罪羊。”

  “这,就是一条拿命和前程在赌的独木桥。”

  山道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微凉的晨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雾气,将前方的路照得清晰分明。

  李长根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秦,以为他是被这官场的森严与残酷给震住了,便笑了笑,拍了拍手:

  “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这都是研吏社里那些钻营的疯子才研究的东西。”

  “师弟你是天元,入了三级院,将来那是堂堂正正考取功名的仙官,自然不用走咱们这些底层吏员的独木桥。”

  李长根转过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语气中恢复了那种老农般的踏实:

  “走吧,时候不早了。

  咱们先去城隍庙,把名给报了。

  先把九品证书的坑占上再说。”

  苏秦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李长根那略显佝偻的背影,看着山下那片在晨光中苏醒的流云镇,以及更远处那片属于青河乡的广袤土地。

  【斗级税吏】。

  【青苗放贷吏】。

  【灾伤勘验吏】。

  这些冰冷的名字,在这一刻,在苏秦的脑海中,与黄秋的无奈、沈立金的算计、以及那饿殍遍野的惨状,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他终于看清了这台名为“大周仙朝”的机器,在最底层的齿轮是如何咬合、如何碾碎凡人骨血的。

  “原来……”

  “那些不报灾、不救灾,故意放任百姓绝望的源头……”

  “就在这支可以用来交换政绩、交换官身的笔上。”

  苏秦的眼神,冷到了极致,却又在此刻,透出了一种刺破一切虚妄的清明。

  他不反感这套体系。

  因为他知道,想要改变规则,就必须先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杜望尘的话言犹在耳:

  “官字两口,怎么说怎么对。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价值。”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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