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高气傲,或者自卑敏感。”
“他们只看得到徐子谦的跋扈,只看得到你坐在了不属于你的松针上。”
“他们把你当成了新民学党推出来的一条狗,一个徇私上位的宵小。”
白芷收回目光,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悲悯与嘲弄。
“因为他们的高度,只够看到树叶的缝隙。”
“看不到整片森林的根系。”
白芷直视着苏秦的双眼。
“但我能一眼看出。”
“你是那一块,掉在泥潭里,却连泥水都无法掩盖其锋芒的玉。”
话音落地。
周围的檀香味似乎变得浓郁了几分。
白芷的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她不仅亮出了底牌,还顺手将三级院这群所谓的天骄,踩成了一群短视的瞎子。
苏秦的呼吸依旧平缓。
他没有因为被一位天官之女如此露骨的赞赏而生出任何飘飘然的错觉。
他很清楚。
所有的赞赏,都是为了最后的要价做铺垫。
苏秦的目光在白芷的左肩处虚停了片刻,随后下移。
“白芷师姐。”
苏秦的声音没有提高,也没有降低,依然维持着那条冰冷的基准线。
“你刚才也说了。”
“这门买卖,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可你我之间,不过才见一面。”
苏秦将那个“才”字咬得并不重,但传递出的防御意味却极其坚固。
他需要时间。
需要去印证对方所说的一切。
需要去权衡长明学党与新民学党之间的利弊。
需要去评估一个金泽县县尊在青云府政治版图上的实际分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好。”
一个极短、极脆的音节,像是一把快刀,直接切断了苏秦后续所有委婉的推托之词。
白芷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拒绝后的恼怒、失望,甚至连一丝纠缠的意图都没有。
“那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她转过身。
腰间的玉佩在转身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冰蚕丝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弧线。
没有再多看苏秦一眼。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规律且果断的脚步声。
背影挺拔。
透着一股子极其利落的英姿飒爽。
她就这么走了。
走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秦站在原地。
幽青色的眸子深处,瞳孔极其微小地放大了一丝。
这出乎了他的预料。
按照大周仙朝那些世家子弟拉拢人心的惯有套路。
在亮出背景、摆出利益、进行了一番极具诚意的剖析之后。
如果目标出现犹豫。
他们通常会立刻拿出实质性的资源。
功勋点、高阶法器、甚至是某种绝密的修仙百艺卷宗。
用以砸穿目标最后的心理防线。
但白芷没有。
她甚至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直接省去了。
苏秦的视线顺着白芷离去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
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他才缓缓地、极深地吸进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随后,肺部的废气被一点点地挤压出体外。
苏秦的大脑在养气二层真元的滋养下,开始高频运转。
他将白芷从出现到离开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动作细节,重新拼凑起来。
一个极其清晰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她很清楚。”
苏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凹凸不平的石阶上。
“一面之缘,是目前横亘在双方之间最大的信息壁垒。”
“在完全缺乏信任基础的情况下。”
“此时拿出再多的实质性利益,比如丹药、比如功勋。”
“在我的眼里,都会变成一种急功近利的催命符。”
“不但无法促成交易,反而会极大地增加我的警惕心。”
苏秦的食指在袖袍内,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大腿侧部的经络。
“她根本没指望我今天会答应。”
“她今天来,所有的长篇大论,所有的背景展示。”
“目的只有一个。”
“建立锚点。”
苏秦的呼吸变得更加细长。
他看穿了这个女人的政治手腕。
“她要用金泽县县尊的身份,用长明学党的名号。”
“在我的脑海里,强行钉下一个极其深刻的初始印象。”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是在制造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也是在制造一种信息真空。”
“所谓的给我时间考虑。”
苏秦的嘴角,极其隐秘地下压了半分。
“其实就是给我时间去打听。”
“去向王烨、去向那些三级院里的老人打听。”
“去了解金泽县县尊到底握着多大的权力。”
“去查清【长明学党】在这个青云院里,到底占据着怎样的生态位。”
苏秦转过身,将背脊对向白芷离开的方向。
面向了另一侧的经阁建筑群。
他知道。
当他查清了一切。
当这层信息壁垒被彻底打破。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叫白芷的女人,才会真正将那些足以买断他未来的核心筹码。
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重量。
狠狠地。
砸在这张名为大周仙朝的赌桌上。
第213章 四品灵筑【传承塔】!学党之分!
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色泽近乎于墨黑的竹林。
风穿过竹叶的缝隙,切割出极度细碎的摩擦声。
这里的灵气密度比白松院外围沉降了三成,但那种粘稠的、仿佛能顺着毛孔往皮肉里钻的木行生机,却被一种更为冷硬的庚金之气取代。
玄竹院。
三级院的另一处地界。
苏秦的步幅维持在二尺四寸。
布鞋的千层底落在地上,声响被周围那些黑色竹干表面的特殊纹理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的呼吸频率极缓。
丹田内刚刚稳固的养气二层真元,正顺着任督二脉进行着毫无波澜的小周天循环。
视线的前方。
黑色竹林的入口处。
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没有穿三级院配发的制式道袍,而是一件做工极度粗糙、边缘甚至带着几缕毛边的灰麻短打。
他斜倚在一根足有大腿粗细的玄竹干上。
嘴里咬着半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草根在上下牙齿的磨合间,以上下小幅度翘动的物理轨迹,显示着主人此刻那种似乎对万事万物都不上心的状态。
王烨。
苏秦在距离王烨三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是修士之间不会触发护体罡气的安全底线。
“王烨师兄。”
苏秦开口。
声带振动挤出的气流,在经过喉管的压抑后,显得有些低沉。
王烨没有回应。
他后背离开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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