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
“大多都是龙入深海,凤上九天。”
“他们一旦爬出了那个逼仄、肮脏、为了半块干粮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泥潭。”
“就会拼了命地往上爬,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跟过去的联系。”
“他们绝不会再回原来的鸡窝去看一眼。”
“因为他们怕。”
“怕一回头,就会被曾经的贫穷、被那些穷亲戚的索取、被那些底层的恐惧,重新拖下去。”
程天的目光重新投向高空。
“但……那些世家子不一样。”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着人情往来,讲究的是宗族携手共进。”
“他们的容错率极高,哪怕失败一次两次,背后也有庞大的家族资源兜底。”
“所以,他们的目光自然就放得更远。”
“在人情世故上,在施恩于人时,他们大多比我们这些精打细算的商人、比你们这些拿命换钱的散修……”
“要豁达得多。”
“也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名声和利益。”
程天的这番话。
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辞藻。
但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硬生生地割开了包裹在“修仙”外衣下的、最现实的社会法则。
他极其坦诚地承认了世家子的优势。
这种优势并非仅仅是储物戒里堆积如山的银票和法器。
而是资源极度富足后,自然衍生出的一种从容不迫的心境。
真正的【德行】评定,考量的固然是心境。
但不得不承认的一个极其操蛋的事实是……
越是有钱、越是有背景的人。
大概率,他们的心境越平和,目光越长远。
因为他们,输得起。
陈南听完了程天的这番剖析。
他那双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松开。
他的头低了下去。
下巴贴在粗糙的衣领上,脊柱弯曲出一个极其颓丧的弧度。
他不得不承认,程天说的是对的。
“那看来……”
陈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认命感。
“天空之上的这前十个位置。”
“应当,大多都被那些世家子给包裹了。”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程天那肥硕的肩膀。
看向了坐在更左侧、占据着全场唯一一片明黄色松针的苏秦。
“你说呢?”
“苏秦?”
陈南的这句问话,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寻找认同的意味。
苏秦。
这个在二级院月考中大放异彩、头顶“大周仙官”敕名的天之骄子。
在陈南潜意识的情报网里,苏秦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底层。
是从苏家村那种满是泥土腥气的地方走出来的农家子。
他想听听,这个打破了阶级壁垒的同类。
是怎么看待这高高在上的【德行】的。
苏秦端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之上。
他的坐姿没有任何改变。
双手依然平稳地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如松。
幽青色的眸子,极其平静地望着天空中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
他没有因为程天的“阶级宿命论”而感到愤怒。
也没有因为陈南的认命而产生悲哀。
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其冰冷且清醒的运算状态中。
听到陈南的问话。
苏秦的眼帘极其轻微地向下垂落了半分。
“真正的【德行】。”
苏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刻意去催动养气二层的真元去扩大音量。
但字句之间,却透着一种极其沉重的、仿佛扎根在泥土深处的物理质感。
“从来不是用金银去丈量的豁达。”
“也不是在高堂之上,居高临下施舍出的怜悯。”
苏秦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阵法光幕,仿佛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被群山环抱的地方。
“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
“那片生他、养他的乡土。”
“是如何对待他的。”
苏秦的呼吸极其缓慢地绵长了一次。
“而他。”
“又是如何将这份对待。”
“在自己拥有了力量之后,以何种方式,投射回那片土地的……”
“投影。”
这几句话落地。
白松院这一角的空气,仿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苏秦的记忆深处。
那些被他压在识海最底层的画面,极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苏家村那一百多亩干裂的黄土地。
在烈日的炙烤下,土地裂开了一道道足以吞下成人手掌的缝隙。
想起了父亲苏海那件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散发着浓重汗酸味的靛青色长衫。
想起了那张泛黄的、沾着汗渍和泥土腥气的五十两银票。
那是父亲砸锅卖铁、低声下气去求借来的,只为了让他能踏入一级院的门槛,去博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他想起了李庚叔那双因为常年握着锄头而严重变形的、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想起了那一年大旱,村里的长辈们饿着肚子,肚子干瘪得贴着后背。
却把最后一点干净的、没有被泥沙污染的水,倒进他的碗里。
那些泥土的腥气。
那些粗粝的温情。
那些在绝望中为了子孙后代拼尽全力的挣扎。
就是他苏秦的【德行】的根基。
他不需要去证明自己有多高尚。
他只知道。
那些用血汗托举过他的人。
他得托回去。
就这么简单。
陈南和程天愣住了。
他们看着苏秦那张平静却又透着一种极其深沉力量的侧脸。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能听出苏秦话里那种极其厚重的情感逻辑。
但受限于他们自身那套“修仙即是往上爬”、“资源即是王道”的功利体系。
他们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这种带着浓重泥土味的标准。
真的能被三级院那些高高在上、只讲究大道法则的教习认可吗?
但。
坐在苏秦右后方的陈鱼羊。
那个一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蒲团上的男人。
此刻,却极其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甚至是透着几分畅快的低笑。
陈鱼羊那双总是显得很困倦的眼睛,此刻极其明亮。
他极其随意地抬起头,那张缺乏表情管理的脸上,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懒散。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那些在暗中较劲的世家子弟。
越过了那些患得患失的寒门学子。
极其精准地。
落在了天空中那块光幕上。
落在了那十个区域里,面积最大、位置最居中、也是那层灰色迷雾最厚重的一块区域上。
陈鱼羊在心底,极其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
“看来……”
“还真和白芷那丫头说的一模一样。”
“今天的苏秦。”
“会很闪耀呢。”
第221章 前十排名公布!施舍和尊重?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