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40章

  他们太懂了。

  懂节衍身的每一处关窍,懂那根连接本体与分身的因果之线,懂“收线化心魔、斩之证果位“的全部流程。

  他们甚至懂得,比聂争这个故事讲得,还要透。

  所以这片死寂里,没有恍然大悟。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斩尘三生花。”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干涩。

  他没有问“蔡云为什么要这味灵材”,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问了。

  “能斩断因果。”

  “它能斩断的,正是那根线。”

  赵县尊一字一顿,像是在替聂争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又像是在对自己心底那具还在温养的分身,说一句他永远不会让对方听见的话。

  “蔡云想用这味灵材,斩断他和本体之间的羁绊。”

  “这样一来,等本体想要收线、想要把他这只风筝收回去化作心魔斩杀的时候……“

  赵县尊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低了下去。

  “他,已经不在那根线上了。”

  白县尊闭着眼睛,极其缓慢地,接了一句。

  “风筝宁愿在天上亲手咬断线,粉身碎骨地摔下去。”

  “也不愿被乖乖收回木箱,等着下一次被放上天。”

  他睁开眼。

  那双冷硬如铁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极力压制的东西。

  “他在和自己的命运抗争。”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

  “只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但聂争替他,说完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抗争。”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株正在蔡云面前缓缓成型的斩尘三生花上。

  “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点将台上,再没有人说话。

  赵县尊重新端起了那盏凉透的茶,却始终没有喝。

  白县尊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都是放风筝的人。

  他们手里,都攥着属于自己的线。

  而此刻,他们隔着一面水镜,看着另一个人手里的风筝,正要亲手咬断那根线。

  这一幕,本该与他们无关。

  蔡云的本体是谁,他们不知道,也无意去管。

  一具节衍身想摆脱本体,在大周仙朝的体制里,是一件极其荒唐、甚至大逆不道的事。

  但这两位铸过多具节衍身、亲手收过、亲手斩过心魔的天官。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底那个被压了极深极深的角落,却莫名地,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秘境里那具还在温养的分身。

  他们忽然想到了一个,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去想的问题——

  我手里的那只风筝。

  会不会,也曾在某个被大风托到极高处的瞬间。

  动过,要亲手咬断那根线的念头?

  这个念头,只在两位天官的心底,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就被他们,极其用力地,压了回去。

  有些问题,身为放风筝的人,是绝不能去想的。

  一旦想了,那根线,就再也攥不安稳了。

  点将台上,云海极其缓慢地翻涌着。

  水镜里,那株青白色的花,在蔡云的面前,极其安静地,绽放。

  ……

  ……

  蔡云所在的茶室里。

  那株斩尘三生花,在他面前缓缓成型。

  蔡云静静地看着它。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极其隐秘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株花是谁送来的。

  苏秦。

  蔡云的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在锦囊里写下“斩尘三生花“的时候,赌的就是这味灵材会落到某个“讲信用“的人手里,然后被赠送给他。

  而苏秦,不仅讲信用,还讲得极其干脆。

  第一个赠送。

  不带半分犹豫。

  蔡云极其清楚,苏秦这一手,不只是还人情。

  那个心思缜密的年轻人,一定也算到了“率先赠送、建立互信、引导良性循环“这一层。

  他用一株斩尘三生花,把“信任“这颗种子,种进了这个空间。

  而蔡云,本该回应这份信任的。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逻辑,他应该收下斩尘三生花,然后把自己空间里那份别人的薄礼,也赠送出去,延续这条良性的链条。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皆大欢喜。

  这是最理智、最符合他“执棋者“身份的选择。

  但是。

  蔡云的目光,落在那株青白色的花上。

  他没有去管自己空间里那份别人的薄礼。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这株斩尘三生花上。

  因为对蔡云来说,这株花,从来就不是什么“利益交换“的筹码。

  它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能够真正为自己做主的机会。

  蔡云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将那株斩尘三生花,托在了掌心。

  花瓣上那层水波般的光泽,在他的掌心极其轻柔地荡漾着。

  那缕缠绕在根茎上的、灰白色的“斩断之雾”,极其缓慢地,渗入了他的皮肤。

  蔡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斩断因果的药力,正在他的体内,极其缓慢地苏醒。

  它在寻找。

  寻找那根,把他和本体连在一起的、看不见的线。

  蔡云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识海最深处,有一道极其隐秘的、连接着某个遥远存在的丝线。

  那根线,从他被塑造出来的第一天起,就缠在他的真灵上。

  本体通过这根线,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听着他的耳朵听到的一切。

  本体通过这根线,随时可以把他这只风筝,收回去。

  而现在。

  斩尘三生花的药力,找到了那根线。

  蔡云极其平静地,在心底,做出了一个他酝酿了极其漫长岁月的决定。

  他没有去想这个决定有多悲壮。

  也没有去想,这一身惊才绝艳的天赋、这“贵不可言“的命格,会随着这个决定,化为乌有。

  他只是觉得。

  累了。

  做了这么久的风筝,飞了这么高,看了这么多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也该,自己,落一次地了。

  哪怕这一次落地,是粉身碎骨。

  “我蔡云。”

  他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对那个遥远的本体,说了一句。

  “这一回。”

  “不奉陪了。”

  蔡云极其缓慢地,催动了那股斩断因果的药力。

  朝着识海深处那根线,斩了下去。

  就在那股药力即将触及丝线的刹那。

  蔡云的储物戒最深处。

  那个他从七等宝箱里开出、藏得严严实实、从未让任何人看过的小巧器物。

  极其微弱地,极其隐蔽地……

  颤动了一下。

  .......

  .....

  三级院,薪火殿。

  这里没有一级院外舍那种发霉的潮气,也没有逼仄的、连转身都嫌挤的窄屋。

  殿内极其空旷,地面由整块的玄玉铺就,光可鉴人。

  四角各立着一根盘龙玉柱,柱身上嵌着拳头大小的聚灵珠,珠光流转,将整座大殿里的灵气浓度,拔到了一个寻常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步。

  只是站在这里,呼吸一口气,体内的真元就在自动温养。

  这就是三级院核心党魁的待遇。

  一寸光阴,一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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