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53章

  陈南和程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幅画面。

  画面里的苏秦,不但好端端地活着。

  还盘膝坐在那座遗迹的最深处,周身缠着六品法术的法则光晕,头顶,悬着一朵天官亲赐的金花。

  程天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他……他不是中了死签吗?”

  程天的声音,发着抖:

  “死签之下,他该死的啊……“

  “怎么会……“

  怎么会不但没死,反而,过了这么点功夫,就走到了创法、得金花的地步?

  陈南没有答话。

  他答不上来。

  他和程天,压根不知道那座遗迹里,在他们退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苏秦是怎么从那必死的死签里,活下来的。

  更想不通,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一届最耀眼的存在。

  陈南的心底,极其缓慢地,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那座他们被挡在门外、灰溜溜退走的遗迹。

  成了苏秦一飞冲天的福地。

  而他们当初,眼睁睁看着卫平他们,把死签按在了那个人头上。

  幸好。

  幸好当初,他和程天,没跟着落井下石。

  可这点幸庆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发寒。

  那个他们以为早该死了的人。

  不但活着,还站到了一个,他们这辈子仰着头,都未必够得到的位置上。

  “咱们……“

  程天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不是,看走眼了?”

  陈南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望向画面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程天。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头他们刚刚拼尽全力才斩杀的守护妖兽,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堪堪一千一百的名次。

  第一次,觉得这点战功,这座中等洞府,乃至他们这一身的天骄之名,都显得,那样可笑。

  ......

  一座上等洞府的深处。

  白芷刚刚收服了一头看守秘藏的妖兽。

  她是这一届数得着的天骄。

  出身长明学党,又是一位天官的掌上明珠,门第之高,底蕴之厚,是寻常寒门子弟一辈子都望不到的。

  那幅画面浮现的时候,她正在清点收获。

  起初,她也只当是哪个侥幸入了主考官眼的学子,得了点彩头。

  直到她看清了那朵金花。

  又看清了金花落向的那个青衫身影。

  白芷清点收获的手,停住了。

  苏秦。

  这个名字,她记得。

  记得极清楚。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两回。

  头一回,是她主动寻上门去。

  那时的苏秦,在白松院里已经小有名气,可在白芷眼里,也不过是块尚未完全显露光华的、有些意思的璞玉。

  她欣赏他的天赋,更难得是看上了他那份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心性。

  于是她极其大方地,向这个寒门子弟,递出了一根橄榄枝,让他做她的道侣。

  在白芷看来,这是天大的恩典。

  她是什么出身?

  长明学党,天官之女。

  多少白松院的青年才俊,挤破了头想得她一个正眼。

  她肯垂青一个连像样家世都拿不出手的学子,已经是俯就到了尘埃里。

  可苏秦,拒了。

  拒得极其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回绝一桩与他全然无关的买卖,连半分受宠若惊的惶恐都欠奉。

  白芷当时没动气。

  她只当这寒门子弟是少年心性,一时拎不清这天上掉下来的造化有多重。

  她甚至还留了句话:不急,给你考虑的时间。

  她笃定,苏秦迟早会想明白,会回头来谢她的不弃。

  第二回,是在大考之前。

  那一回,她不光带去了从前那份心意,还添上了一样东西。

  银花。

  那是仅次于金花的信物。

  长明学党这等庞然大物,才拿得出来的招揽之资。

  被下了银花的人,前程便有了一层极厚的托底,多少苦熬一辈子的修士,求都求不来。

  白芷把银花,连同她的心意,一并摆在了苏秦面前。

  她想,这一回,总该够了吧。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学子,难道还能奢望,比这更好的造化?

  可苏秦,又拒了。

  依旧平静。

  平静得,仿佛她捧在手心的那朵银花,与路边一颗不值钱的石子,并无分别。

  那一刻,白芷是真的失望了。

  不是失望于求而不得。

  是失望于她竟看走了眼。

  她原以为苏秦是块识时务、知进退的可造之材。

  可两次三番地推拒她递出的恩典,在白芷看来,便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自负。

  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

  一个寒门子弟,竟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竟敢一而再地,把一位天官之女的垂青、把长明学党的银花,弃之如敝履。

  白芷当时心里,是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意的。

  她甚至隐隐想过,这种不识抬举的人,迟早要为他这份自负,栽一个大跟头。

  而此刻。

  白芷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幅画面。

  望着那个青衫身影头顶,那朵金灿灿的、天官亲赐的金花。

  望着他身前,那行从虚空里一笔一划凝出来的、闻所未闻的法术。

  她那点曾经的恼意,那句“迟早要栽跟头”的笃定。

  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就明白了。

  苏秦拒绝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识抬举。

  也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

  是他根本……就看不上。

  她引以为傲的那根橄榄枝,那份天官之女的垂青。

  她郑重其事捧出来的那朵银花,那份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托底——

  在苏秦眼里,大约,从一开始,就轻得可笑。

  因为他要走的那条路,比她所能给的,高得太多,太多了。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朵金花上。

  天官亲赐的金花。

  而她当初,捧着一朵银花,居高临下地,去施舍这个寒门子弟,还自以为是在成全他。

  那朵银花,此刻显得多么……自不量力。

  白芷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个高高在上、惯于俯瞰众生的天官之女,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发现——

  原来在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人。

  是她踮起脚尖,倾尽自己全部的家当,也够不着的。

  而那个人,她曾两次,把他推到了门外。

  ……

  另一处洞府。

  白松院的学子蓝才,脸色,是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

  他出身豪富世家。

  家中积累下的家底,足以让他从开蒙起,就泡在灵药和功法堆里长大。

  别家弟子还在为一瓶下品的疗伤丹精打细算的时候,他蓝才用的,已经是按箱往家里抬的灵药。

  别家弟子为了一本残缺的功法挤破头的时候,他书房里那一排排的玉简,光是抄录的工本费,就够寻常人家嚼用十年。

  论起底蕴和资源,整个白松院,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唯独一个人例外。

  苏秦。

  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寒门子弟。

  蓝才一直憋着一口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蓝才砸下去的真金白银,喂出来的修为,偏偏就一直,被那个连一件像样法器都置办不起的泥腿子,压在头顶?

  每一次院里的考较,那个青衫身影,总是不咸不淡地,落在他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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