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40章

  苏秦立在那两株古松之间,心里头那一股久违的仰望,渐渐地烧成了一团战意。

  他这一路走来。

  在苏家村,他是全村的指望。

  在惠春分院,他是天元。

  在白松院,他是白松雅士。

  在丹枫院,他是让罗影都当众低头的第一。

  他走到哪里,都是那个最耀眼的、站在顶点的人。

  直到此刻,站在这座山巅。

  他头一回站到了一群人的末尾。

  第十二个。

  他的前面排着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怀揣着免试官身,每一个都志在直踏青云。

  可苏秦的心里,没有半分失落。

  恰恰相反。

  一个人若总是站在顶点,便没有了往上爬的方向,看不见前头的路。

  可此刻,他面前实实在在地立着十一座山。

  他终于又看清了自己该往哪里爬。

  卫长缨将苏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位看了三十多年沉浮的院长,见过太多人头一回站到这座山巅时的模样。

  有的人被这泼天的际遇冲昏了头,狂喜得忘乎所以。

  有的人被前头那十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当场就怯了,从此一蹶不振,泯然于众。

  可眼前这个从泥地里爬上来的少年....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惶恐。

  只有一种沉静的、燃烧着的战意。

  卫长缨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笑。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缓缓道:

  “那个班里还有一个人,你也认得。”

  苏秦抬起头。

  “蔡云。”

  卫长缨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也在里头。”

  苏秦微微一怔。

  蔡云。

  那个承诺过要给他传承塔甲等令牌、给过他一缕惊蛰气的薪火学党的大佬。

  原来,他也是青云班里的一员。

  苏秦心里那张关于青云班的网,又多了一个名字。

  蔡云,姜望,还有那九个他尚不知名、却各个志在天子门生的人。

  这一个小小的、只有寥寥十余人的班,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重得多。

  卫长缨望着他,负手而立,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苏秦,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进了青云班,你那个青云府第一的光环,留在山下吧。”

  “在那座山上,这个光环一文不值。”

  “那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是某一处的第一,都和你一样的天才,却比你修行的更久。”

  “起码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让你仰望。”

  他顿了顿,目光深处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那十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不与你细说了。”

  “你自己进去看。”

  “看了,你就知道我今日这番话没有半个字是夸张。”

  他最后看了苏秦一眼: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从泥地里爬上来的第十二个,在那十一座山里头,最后能爬到第几。”

  苏秦迎着那道目光,撩衣,深深一揖,长揖到底。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那些话在这位看了三十多年沉浮的院长面前说出来,反倒轻了。

  他只是把这位院长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记在了心里。

  而后,他直起身,转过头,望向了那座立在云端深处、藏着十一个人的、最高的山。

  风从山巅吹过。

  那一片触手可及的流云,在他眼前缓缓地流动。

  苏秦的眼睛里,那一团战意之火烧得比来时更旺了。

  第十二个。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也记下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

  苏秦从那座简朴的院子里出来,沿着原路下山。

  来时,他心里装着对青云班的好奇。

  去时,装的是十一座山。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着卫长缨那几句话。

  人人免试官身,志在天子门生,十个人。

  他是第十二个,姜望第十一,蔡云也在里头。

  这十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卫长缨没说,只让他自己进去看。

  这种留白,比直说更让人心里发沉。

  苏秦活了两世,见过的人多了。

  越是这种位置的人物,越不会平白卖关子。

  卫长缨那一句你自己进去看,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怕比说出来的还重。

  苏秦正想着,前头石阶的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麻短打,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枯草,趿拉着鞋,慢悠悠地往上晃。

  走路的姿势没个正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刚从田埂上偷懒回来、正琢磨着怎么躲开管事的闲汉。

  在这座处处透着森严气象的青云院里,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扎眼得很。

  苏秦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太认得了。

  只是比起上回见面,这人身上的气息厚实了不止一筹。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一拂,心里微微一动。

  养气八层。

  上回见这位师兄,他还在更低的境界打熬。

  这才多久,竟已经摸到了养气八层。

  “王师兄。”

  苏秦快走两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头一个发自心底的笑。

  王烨。

  他的三师兄。

  当年在二级院,把胡门社连同那面缝了又缝的绿幡,一股脑塞给他的人。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把三级院血淋淋的内里一层一层扒给他看的人。

  苏秦刚入三级院试听那阵子,两眼一抹黑,三级院的规矩门道,有大半是这位三师兄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塞给他的。

  哪个学党碰不得,哪条路是坑,哪个秘境的水有多深,王烨说起来,像是在数自家米缸里还剩几粒米。

  那时候苏秦就知道,这位看着没正形的三师兄,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王烨叼着草,抬眼瞧见是他,脚步也停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秦一遍,那根枯草在嘴角动了动,而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哟。”

  “我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青云府的头名,苏大天元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嫌弃里裹着调侃,活像苏秦欠了他八百两没还。

  可苏秦听着,心里却是一暖。

  这才是王烨。

  换了旁人,见了如今的苏秦,要么仰着头巴结,要么端着架子客套。

  从执事堂那个站起来的执事,到丹枫院里那一声声师兄,这半日里,人人都因为他头上那几道光环,对他变了脸色。

  唯独这位三师兄,还是当年那个叼着草、说话欠揍的混不吝模样。

  在这座因为光环而对他客气、对他敬畏、对他疏远的三级院里,这一声阴阳怪气的苏大天元,竟比什么恭维都让苏秦觉得踏实。

  像是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一块结实的旧地砖。

  “师兄说笑了。”

  苏秦拱手:

  “几月不见,师兄精进了。养气八层?”

  “嗐。”

  王烨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提的样子:

  “卡了好些天,差点没把老子卡死在里头。前阵子刚出关。”

  这话说得轻巧。

  可苏秦心里清楚,养气境每往上一层都难如登天。

  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啃下八层,王烨这个看着没正形的人,底下下了多少苦功,旁人看不见罢了。

  王烨却没在这个话头上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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