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残了。
十成里只剩六成半,缺的三成半,全卡在紧要的关窍上。
九个人拿到过它,九个人半路撒手....
这话说得客气了。
半路撒手的,是及时收手的聪明人。
真要头铁修下去,成型那一刻,缺处就是溃处,人和那株千金难求的灵材,一起赔进去。
所以它才躺在这个没有脚印的角落里。
所以它的光才熄成这样。
这是一份...
人人碰过又人人扔下的绝路。
第284章 九日进修!竹林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苏秦站在那盏残灯跟前,心里头没有失望。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自己参悟大寒·定规的那一个月。
玉简上那些符文,说到底也只是一张图。
图指给你看,路要你自己走。
他每走一步,识海里那个数字就实打实地涨一格。
涨的从来不是他“背下了多少书”。
涨的是他对那道法则本身的感悟。
书是死的。
法则是活的。
残卷缺的是书。
法则不缺。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上了那团暗淡的光。
残卷入了识海。
六成半的内容铺开来,苏秦静下心,从头看起。
这门节衍之法,讲的是以果位之力为引,以灵材药性为基,衍生出第二具承载法则的躯壳。
开篇的总纲还算完整。往后越读,缺口越多。
讲到“以果位之气温养灵材”的第三个关窍,断了。
讲到“药性与法则相合”的火候,断了。
讲到成型前最后那一步“定名落籍”,整段没了,只剩一个标题孤零零地悬着。
苏秦把六成半通读了三遍,合上残卷,闭目坐了下来。
他没有照着残卷去修。
他做了一件同当初参悟大寒·定规一模一样的事。
照着残卷指的方向,笨拙地,引着自己的灵识,去触碰“节衍”这门法背后的那个道理。
一遍。
什么都没碰着。
残卷讲的那些关窍,隔着一层雾,他抓不住。
苏秦不急。
他重新起手,又走了一遍。
第二遍走完,睁眼。
识海里,一行淡金色的字,无声无息地悬了起来。
【节衍身·衍规(1/100)】
苏秦盯着那行字,胸口起伏了两下。
来了。
同大寒·定规那一夜一模一样。
他的进度条,记的从来不在纸上。
九个前人拿着残卷修不下去,是因为他们只能照着书走,书断在哪儿,路就断在哪儿。
可他每触碰一次,感悟就留下一分。
留下的一分一分攒起来,攒到一百——
残卷缺的那三成半,他能自己蹚出来。
苏秦坐在那个积灰的角落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张缺了角的地图。
可地图缺角,山河不缺。
他重新阖上眼,把韩定川的寒令心得、寒狱里淬体铺渠的经验、裴声那套“治身如治世”的道理,一样一样摆到了残卷旁边。
残卷讲“以果位之气温养灵材”,断了。
可韩定川的心得里,讲过大寒法则如何温养外物而不冻毙外物,道理是通的。
残卷讲“药性与法则相合”的火候,断了。
可他在寒狱里给寒气铺过渠,火候二字,说穿了就是渠的宽窄深浅。
三份积累,一份一份地填进残卷的缺口里。
填一分,感悟涨一格。
【2/100】。
【3/100】。
苏秦在那个角落里坐到了掌灯时分,才收功起身。
【7/100】。
一日七格。
这条路,通了。
……
同一日,白松院。
正堂前的照壁上,贴出了一张告示。
五十三名新学子把照壁围得水泄不通。
告示上的字不多。
【筛选末考,定于本月廿八。】
【末考名次,即为终选名次。取前二名,入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传承之地,于末考放榜当日,午时开启。】
人群里静了好一阵,而后炸开了。
“廿八……满打满算,还剩九天!”
“末考定终选——前头两个多月的考较,全是垫底子的,真章全在这一场!”
“放榜当日就开门。也就是说,考完当场见生死……”
陈鱼羊挤在人堆里,仰着头把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他手里又习惯性地夹了根竹签。这一回,竹签没断。
他只是捏着它,捏了很久。
莫白站在人群最外圈,扫了一眼告示,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有相熟的学子在他背后喊:
“莫白!去哪儿?”
莫白头也不回:
“练功。”
人群散去之后,陈鱼羊在照壁跟前又独自站了一会儿。
九天。
五十三取二。
他把手里那根竹签收进了袖子,朝灶房的方向走。
往常这个时辰,他早歇了。
今夜他把灶膛重新点了起来,掌勺的手在夜色里起起落落,一遍,又一遍。
灵厨的道,在锅里。
九天,还能再熬出些东西来。
……
传承之地要开启,白松院里外的执事们也忙了起来。
传承之地的入口设在白松院后山最深处,外围有一圈古老的护阵,几百年没大动过。开启之前,阵基要逐一检修。
这桩差事,落在了几位授课师兄头上。
王锤领的是最麻烦的一段。
后山北麓那一片,阵基嵌在山岩里,年头太久,木石的榫卯同灵纹咬在一处,动一分就牵着全局。
同去的两个执事围着一处阵基转了半天,急得直搓手。
“这一处的灵纹断了三条,断口全咬在榫卯里头。榫卯是古法,图册上查不着,硬拆,整段阵基都得散架。”
“要不……上报教习,请院里的老师傅来?”
王锤蹲在阵基跟前,没说话。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贴着榫卯的接缝,慢慢摸了一遍。
摸完,他从腰间抽出凿子,在三个地方各敲了一下。
笃。笃。笃。
三声闷响。
那一段咬死了几百年的榫卯,咔的一声,自己松开了。断掉的灵纹断口露出来,齐齐整整,正好落手修补。
两个执事看傻了。
“王师兄……这榫卯是前朝的古法啊,你在哪儿学的?”
王锤蹲在那儿,握着凿子,看着自己敲开的那三个位置。
半晌,他挠了挠头。
“不知道。”
“上手一摸,就知道劲儿该往哪儿走。”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头一回琢磨这件事。琢磨了两息,他把这点疑惑从脑子里挥开了,抡起家伙,闷头补灵纹。
活儿不等人。
日头偏西的时候,北麓这一段阵基修完了。王锤收拾家伙下山,路过半山那座看林人的破院子,院里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咳嗽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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