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城中十万凡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交织而成的凡尘之气,浓厚驳杂,最是遮掩形迹。
小鬼真人若真的藏身于凡人身中,借这满城凡尘之气掩盖鬼气,寻常的搜魂之法确实极难分辨。
不过下一刻,徐云身形一动,冲天而起,稳稳立于城镇的正上空。
接着缓缓睁开双目,眼底闪过一道紫赤微光。
当年他在家族境内肃清魑魅魍魉,靠的便是通幽之术。
那时的小鬼邪祟,隐匿手段比这小鬼真人差了何止一筹。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是当年的修为了。
如今突破金丹圆满,神识暴涨,太虚观神术距离第四层,也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虚瞳看破虚妄的能力,比往日更要神异几分。
徐云立于高空,眉心隐隐泛起微光,紫红二色在瞳孔深处急速流转,如同两轮异色日轮在眼底交替沉浮。
某一刻,他心神微微一提,感知无限拔高,脚下的山河城镇尽数收于眼底。
当神识越过某一道界限之后,整个天地在他眼中都变了模样。
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城镇,凡人的生气如蜿蜒游龙,邪祟的鬼气如蛰伏毒蛇。
黑白二气泾渭分明,却又在街巷屋舍间彼此纠缠。
徐云目光扫过全城,眉头微微一皱。
这邪修的藏魂之术确实精妙,混在十万凡人的气息里,竟几乎没留下破绽。
“藏魂于凡,看来你这小鬼还真有几分能耐。”
“可惜,你遇到了我。”
双目愈发深邃,一股无形的威压顺着神识蔓延开去,强大的神念同时覆盖了整座城池。
下一刻,神识具现于天,天地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间,厚重的雷云在城镇上空缓缓汇聚。
那雷云之中,仿佛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竖瞳!
冰冷的瞳孔微微扭动,不带半分感情地朝着下方城镇扫视而去。
这一刻,下方城中的十万凡人纷纷抬头望天,看着天上的雷云巨眼,一时间惊慌不已,街巷里响起阵阵骚动。
山顶上的赵永昌几人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秦素素望着那雷云之中的巨大眼瞳,美目中满是震撼,低声自语。
“神识具现化形……这已是元婴修士才能掌握的手段了。”
几人闻言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此时,下方城镇东南角的一处民宅院落里。
一个布衣男人正焦急地在院中来来回回踱步。
他先是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雷云巨眼,见那冰冷的瞳孔仿佛正直直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顿时脸色煞白。
可下一秒,屋里传来的痛呼声便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也顾不上害怕天上的异象,连忙转头望向屋门,脸上满是紧张与期盼。
屋内传来女子一阵接一阵的痛呼,稳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使劲!再用点劲!已经看见头了!”
男人握紧拳头,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俗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天有异象的阵仗。
可此刻妻子生产的事大过天,他满心都系在屋里的人身上。
他凑到门边,朝着里面喊:“娘子!撑住!就快好了!”
屋内又是一声拔高的痛呼,随即,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院中的紧张气氛。
稳婆喜滋滋的声音跟着传出来:“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男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可他不知道的是,屋内襁褓里刚刚降生的婴儿,竟诡异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婴儿该有的懵懂,瞳孔是诡异的深绿色,看得人脊背发寒。
抱着婴儿的稳婆刚对上这双眼睛,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出去。
那婴儿却丝毫不在意眼前稳婆的反应,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与云层,直直朝着高空望去。
而雷云之中那只巨大的竖瞳,也恰好调转方向,漠然地注视着这间小小的民宅。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无情的眼神。
“那是……?”
婴儿的嘴角扯出一个完全不符合新生儿的诡异弧度,心底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第 401 章雷眼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徐云眼中雷光生灭不定,眉心处也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乃是一道虚幻的雷眼。
这道虚幻雷眼的目光落向何处,雷云深处那只睁开的巨大竖瞳便同步转向何处。
很显然,雷云之上的巨大竖瞳,正是徐云眉心那只雷眼向外的具现化身形。
只是眼下无论是眉心的雷眼,还是雷云里的巨大竖瞳。
都还太过虚浮缥缈,像蒙着一层薄雾,远未到凝实真切的地步。
等这竖瞳彻底凝实,生出真实质感,便是他将太虚观这门神术修至第四层的标志,拥有紫雷幽瞳。
紫雷幽瞳,可观万物。
先前的通幽境界重在“看破”,能拨开迷雾见本真,而紫雷幽瞳却是“看透”。
只一字之差,境界上已是天壤之别。
不过眼下这只雷眼还差不少火候,只能勉强催动显形。
可即便只是这般雏形,用来锁定一个小鬼真人,也已经绰绰有余。
徐云收住思绪,垂眸落向下方城镇里的一处院落。
天穹上的雷云巨眼随之缓缓转动,竖瞳冷光如炬,院中的分毫细节都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此时小鬼真人正藏在院中的婴孩体内,抬头望着那雷云巨眼,脸上阴晴不定。
显然没料到自己费尽心思藏好的踪迹,竟被这般轻易地识破了出来。
“藏魂于凡,借新生婴孩的先天之气遮掩鬼气。”
“很聪明的手段,但也仅此而已了。”
淡漠的话音顺着风落在他耳边,婴孩体内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露出震惊之色,浮出几分诧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了。
压下惊意,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狰狞。
下一瞬,襁褓里的婴孩发出一声尖锐啼哭,浑身鬼气炸开,整道魂体瞬间从婴孩体内遁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镇另一边的灵堂里哭声未断。
棺木中明明已经闭上眼多时的老人忽然睁开了眼,一双幽绿色的瞳孔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他才刚抬眼,便望见天空中那只巨大竖瞳依旧冷漠悬停,目光不偏不倚,正牢牢锁在他这具尸身上。
“该死!”
低骂一声,周身黑气一卷,再次弃尸遁走。
再现身时,已是附身在街边阴沟里的一只老鼠身上。
幽绿瞳孔抬起望向天空,那只雷云巨眼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分毫没有偏差。
任凭他换了一具又一具躯壳,那竖瞳的目光始终牢牢跟在他身上,甩不脱,逃不掉,如附骨之疽。
云端之上,徐云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望着下方那道在各色躯壳间不停跳转、却始终逃不出视线的鬼影,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
“这是类似借尸还魂的鬼道秘术?是鬼灵宗的传承底蕴,还是这小鬼自己撞来的特殊机缘?”
一旁的赵永昌也盯着下方频频换身的小鬼真人,沉声开口:“徐真人有所不知,这是鬼灵宗《真魔功》上记载的秘术,唤作‘借尸借魂’。”
“施法者将自身魂体藏入刚死不久的尸身之中,以鬼气驱动尸身行动。”
“凡俗尸身本无真元波动,混在市井死气里,寻常探查手段根本分辨不出。”
“先前我们几次围捕都让他溜了,靠的就是这一手本事。”
徐云闻言微微颔首。
这借尸借魂的路数,和他方才猜想的差不多。
这手段确实有几分神异,近似金蝉脱壳,只要城中还有刚断气的尸身。
就能随时弃旧换新,魂体藏在尸身里,和凡俗间的死气缠在一处,寻常修士确实极难察觉。
赵永昌话锋一转继续道。
“这手段也并非无解。这小鬼每换一具尸身,都要耗费一缕自身鬼气来温养新躯、遮掩痕迹。”
“换得越频繁,鬼气耗得就越快。先前老夫打在身上的离火印虽被他用尸身死气暂时压下。”
“可等他鬼气虚耗到一定程度,离火印便会自行重燃。到那时,老夫便能精准锁定他的真身所在。”
话音刚落,眉头便猛地一皱,瞳孔里似有火焰流光转动。
“哼,找到了。”
下一瞬,一张赤红大弓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弓身色泽沉凝,弓臂上盘绕着一道活灵活现的火纹蛟影。
大弓刚刚一现身,周围空气的温度便攀升了起来。
徐云望着这张弓,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分明是一件顶阶法宝,看赵永昌催动的程度,多半还是他的本命法宝,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也难怪先前能重伤这小鬼真人,有本命法宝在手。
再配上赵家独门的离火印追踪秘术,只要敌人身上留下印记,箭矢便会循着印记追袭,从无虚发。
“离火焚蛟弓。”
赵永昌低声报出法宝名号,横弓开架,左手扣住弓弦,右手真元涌动,凝出一支通体赤红的箭矢。
箭尖火光吞吐不定,箭身之中隐约有一条火蛟虚影蜿蜒游走。
弓弦缓缓拉至满圆,弓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弓臂上的火蛟虚影随之涨大,在赤红弓身上张牙舞爪,威势惊人。
“小鬼,受死!”
弓弦一松。
赤红箭矢瞬间破空而去,拖着长长的焰尾,如流星坠地般直射向城镇东南角的一处民宅。
箭矢尚未落地,箭身上的火蛟虚影便已脱体而出,在半空里暴涨至数丈长短,带着滚滚热浪。
张牙舞爪地扑向院中正停放着的那口新棺。
棺中躺着的,正是一具刚死不久的老者尸身。
火蛟刚扑到棺前,棺中老者便骤然睁眼,幽绿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惧。
猛地从棺中弹起身形,还想故技重施、弃尸遁走,可火蛟来势实在太快,根本不给他半分反应的余地。
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炸开,方圆百米的民宅瞬间被火海吞没。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嚎声从火里传出。
只见赤红箭矢径直贯穿了老者的尸身,将小鬼真人那道虚幻的魂体牢牢钉在地面上。
魂体被烈焰裹着炙烤,发出滋滋的声响,小鬼真人痛得连声惨嚎,一时间竟根本挣脱不开。
可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的鬼修,魂体远比其他鬼魂凝实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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