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太平天国? 第149章

  随后这样的战争还正在不断扩大。

  原本并没有参与到其中的镇北、燕北两位总督,在发现他们的几个死对头已经深陷入苍海湾战场的泥潭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对京畿、赵东、赵西三名总督的地盘发动了突袭。

  把这场战争进一步扩大,已然演变成了一场七方混战!

  本就牵连不深的东寒总督张雨生,在发现这场仗已经变成了一场闹不清的烂账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命令自己的手下从苍海湾的战场上抽身,返回到了东寒。

  和其他总督不同,他虽然家大业大,但面临的敌人和局面也同样更加复杂。

  老家除了有北洋人和东洋人需要防备,在旅港和连港一带,还要镇压那些后金余孽,没那么多功夫和心力牵扯进这场乱战中。

  东边的军头在打仗,北边的北元大草原中也爆发了一场巨大的叛乱。

  在新匪从北元南部草原穿过的同一时间,北元北部的金帐家族公然开始对抗北元总督游宗盛在北元的统治地位。

  在有北洋人支持的情况下,双方在北元北部也发生了大战。

  游宗盛虽然占据优势,但一时间居然也奈何不了叛军势力,北元彻底陷入了内部叛乱的泥潭,再没有精力去管南边发生的事情。

  而在晋原,世界、宇宙两位总督分庭抗礼的地方。

  宇宙总督梁明海不知道在接待了什么客人之后,不仅对今年年初开始围剿新匪的事情兴致缺缺,也极少出现在公共视野当中,整个地盘都处于静默、不参与世事纷争的状态。

  参与新匪围剿力度最大的世界总督祝怀山,在大河沿岸游荡了整整半月有余。

  他几乎将整个大河两侧翻了个底朝天,却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新匪的半个影子。

  直到从自己老巢最南端的白城火车站传来的一道消息,引起了亲自坐镇在大河沿岸的祝怀山的注意。

  一辆原本应该停留在固山火车站,准备运送煤炭的火车,冲过了白城站的封锁,朝着九督乱区行驶而去了。

  祝怀山不是傻子。

  在大河沿岸找了这么久,都什么发现也没有,他已经察觉到了,新匪们必定是有了其他出路。

  而当有火车冲出白城前往九督乱区的消息传到他这以后,他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随后,还没有等他派人前往固山火车站去查清问题,固山火车站内便自己先爆发了一阵动乱。

  祝怀山那不成器的儿子祝青云,带着两名高职将他意图逃出晋原的表舅付强当场拿下,并找出了付强和新匪私通,帮助新匪抢夺火车南逃,还有这些年来贪污煤矿、大肆敛财的证据。

  付强反抗激烈,被当场格杀,固山火车站暂时被祝青云接管。

  一时间整个晋原北风云变色。

  据说祝怀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当场吐出血来。

  他没有继续在大河沿岸浪费时间,带着自己手下的大部队,急匆匆地便返回了老巢。

  而那些原本从九督乱区前来晋原北支援围剿新匪的部队,也没有丝毫意外,被他最后强制扣留在晋原北,没有放归,显然是想把这些人马贪下来。

  除了这些大小军头的乱象以外,北境暗地里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在游走串通着。

  京畿与东寒两地交接一带,有人看到有西装革履打扮的东洋人与后金遗留的王爷贵族同车而行。

  靠近晋原西侧的龙头山,古代王朝皇帝坟墓聚集的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编外职业者。

  在北元与露西亚国交界的国界处,有一队商人打扮的北洋人队伍,进入到了神州境内。

  而除了北境如此混乱以外,神州的其他地方也并不太平。

  在人口稠密、还算和平安定的南部十三省,正在组织进行今年即将开始的新一轮新民国大总统大选。

  同时,每四年一次的军校大比武,也要在今年的下半年于剑阁展开。

  南部省份的各个军校都在为将要开始的大比武做准备,这关系到他们的学校排名,以及之后的公允资源分配。

  就在这片土地纷纷扰扰,每个不同的势力都有自己要关注的事、要做的事时,一道算不上平地惊雷,却也让很多神州上层大人物都极其关注的消息传到了各省各处。

  在九督乱区中,吕县的新匪与从齐鲁北行,逃了接近三个月的新匪,完成了最终的会师!

  这样的消息,有人忧愁,有人愤怒,也有人不屑一顾。

  但事情终究都是已经发生了。

  新匪彻底汇聚在吕县之后,坏处在于,那里地势复杂,处在四面环山、两条河流交汇之处,易守难攻。

  不管是哪方势力想要对吕县的新匪进行清剿,都是极其难做到的事。

  而好处则是,整个神州所有的新匪,都汇聚到了这一处。

  其他那些割据四方的势力,再也不用担心这帮惹人嫌的新匪夫子了。

  在新匪完成吕县会师的第三天,消息传到了齐鲁。

  这一天,几乎所有公允夫子都能察觉到上面几位主教的心情很差。

  而前往大圣堂办事的夫子们,又奇怪地偶尔能听到从后花园方向传来开怀的大笑声。

  会师的第五天,消息传到了南方,抵达山城。

  很多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对于这群特殊的公允夫子,南边的报社自然没有用“新匪”这样的称呼。

  不少南方学术界的人都认为,这是公允教会鲁城大圣堂内部的一次分裂。

  对于到达吕县的那帮新夫子们,他们所信仰的公允核心也被简短地概括通过报纸传播了出去。

  有些年轻的学生认为新夫子的信仰十分有开拓性,且有实验尝试的价值。

  但还有更多的学生、教师以及新民国政府官员公开批判,认为分裂出去的这帮公允夫子是在歪曲公允,想要把整个神州拖入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可不管怎么样,这样的讨论虽然产生了一些波澜,却并不是山城这边舆论风潮的主流。

  山城最近议论最多的,还是关于新任大总统竞选的各种新闻消息。

  只是有一位才从鲁城来到山城不久、任职剑阁军校公允讲师的年轻人,却盯着报纸上关于吕县会师的消息,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想要把“吕县”这个地方,深深地记在自己的脑海当中!

  会师的一个月后,这些消息经过神州洋人租界中的记者向外传播,分别传到了东、北、西、南四洋各处。

  在神州,这样的消息都上不了头版,传到国外之后,自然在大多数报纸中只是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着重报道最多的,并不是新夫子们经历了怎样的阻挠、排除了怎样的艰险,最终在吕县会师,而是主要介绍了新夫子对于公允核心观念的一些理解和想法。

  尤其是在西洋,有很多人对各种公允的解释与思考都非常感兴趣。

  他们并不仅局限于一地,而是热衷于搜集世界各处处在公允变革之中的思想风潮。

  关于新夫子的一些思想层面上的报道,也引发了西洋不少职业者社团、组织的讨论。

  雾都。

  当一个身材高大,有着酒红色卷发、碧蓝色眼睛的洋人,看到报纸上只占到边缘一角的新闻之后,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在咖啡馆中坐了半天,随后他才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回到家中,他翻找出了在家中藏了很久,写满了方块字的古籍,最后整理好行李,买到了一张前往神州津卫港的船票。

  有朋友得知他要离开雾都,不由得专门登门找。

  “莱恩,你曾祖父就曾被那片土地下了巫术,为了那所谓的古老宗门传承,最后背井离乡,死在了东方,你也要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吗?”

  听到朋友的质问,名叫莱恩的西洋人只是摇了摇头,他认真道。

  “我去,是想要去见一见一些人。”

  ……

  外界的诸多纷乱,对于生活在吕县的平民百姓们来说是遥远的。

  真正让他们感到翻天覆地的,是最近这几个月的生活改变。

  尤其是对吕县东南槐树村的赵老六来说。

  去年,他还只是本村黄财主家的一名佃户。

  老子和娘都死在了三年前的饥荒当中,原本家中祖传的几亩薄田,也在那次差点绝户的危机中被黄财主低价收走,赵老六自此也投身在了黄财主家,给黄财主种地纳粮。

  和邻近几个村的财主相比,黄财主是最不是东西的那一个,他最贪,对手下人也最狠。

  以往,驻守在吕县的军头向下面收粮税收得最凶的时候,黄财主将所有多出的税收几乎都分摊到了他下面的佃户身上。

  当时有不少佃户为此逃离了槐树村,宁愿跑到别处去当个黑户,也没法留在家乡了。

  赵老六没跑。

  逃的那些,都是家里没孩子的,带着老婆随便上哪都能过活。

  但他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如果他要是跑了,儿子就要真饿死了。

  幸好赵老六总算从最黑暗的那个时期熬了过来。

  之后他一直都只想着埋头苦干,为的就是攒钱,想要将被黄财主买走的自家的那几亩祖田重新赎回来。

  然而老天像是总是要和他对着干一样。

  钱还没有攒多少,去年年初的时候,吕县又发生了兵灾。

  驻守吕县的那位大帅不是其他大帅的对手,被人打得被迫从吕县逃离,而在逃走之前,他手下那些大头兵肆意劫掠了一番,赵老六家就是被抢的对象之一。

  万幸的是他们家人没有在这场浩劫中遭遇什么伤害,只是这些年积攒的一些积蓄被一抢而空。

  钱没了,粮食也没了。

  等到秋收时,黄财主还要收他们家今年的租子。

  赵老六要是把租子交齐,他家里面最少要饿死一个儿子;可如果要是不交租子,等到明年,他连地都没法种了,那饿死的就是他一家!

  在这种近乎绝境的局面中,某一天早上,赵老六起床,发现他的老婆吊死在房梁上。

  为了让两个儿子活命,他老婆选择自己去死。

  少养活一个人,赵老六家最后又撑过了这一场劫难,交齐了租子,父子三人节衣缩食,也总算熬过了这最艰难的半年。

  可就在年节刚过、春种之前的时候,为了争夺吕县,几位军头又在这打起了仗。

  赵老六父子三人,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到什么时候,黄财主一家甚至都为了避祸举家躲进了山中。

  直到没多久,那些军头被打跑了,一群披着麻布斗篷、自称新夫子们的大老爷入主了吕县。

  在一开始,这帮人入主吕县后,赵老六以为他们和其他那些军阀大帅没什么区别。

  当有新夫子走到农村,调查人口以及土地耕种情况的时候,赵老六对他也对其他之前那些大帅手下的贪官们一样,一见面就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我家现在暂时一点粮食和钱财都没了!等到今年秋收缺的那点孝敬,后面绝对会补上!请大老爷宽恕我们一些时间!”

  然而让他迷茫且理解不了的是,那位自称新夫子的职业者大老爷,却没有对他打骂,也没有恶狠狠地带人搜查他的家,将他和他儿子仅剩的那些活命余粮抢走。

  而是走上前来,没有半点嫌弃地搀扶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位新夫子比赵老六见过的任何人表现得都要平和亲近,只是和新夫子的眼睛对视,赵老六那原本在见到职业者大老爷都会恐惧不安的心,也都不由得渐渐变得安宁平和下来。

  新夫子没有问他要钱要粮,只是询问了——

  你是在给谁家当佃户?平时种几亩地?

  往日大概能有多少粮食留给自己?又要交出去多少粮食?

  家里还剩多少人?自己的老婆和老子娘又都去哪了?

  等等,这些和赵老六生活有关的问题。

  即使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赵老六也没敢隐瞒,他一五一十地将新夫子想要了解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

  新夫子在听到他的讲述之后,脸色明显比一开始要变得难看了很多。

  赵老六的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小心了,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在什么地方惹得这位大老爷不开心了。

  但那位新夫子也没有多说其他什么,只是在询问完关于他的事后,又在槐树村各个村民家中进行同样的询问与调查。

  这样的工作,他一直持续了两三天。

  原本带着家财和粮食躲进山里的黄财主,在看到吕县的时局稳定下来后,也开始陆续将财产重新转移回家中,并派人和如今入驻吕县的那些新夫子们打交道。

  对此,槐树村的村民们,包括赵老六,也全都习以为常。

  吕县所在的这片区域在整个晋原的中南部。

  是是最乱的,也是最穷的地方,各路大帅打来打去,今天主政吕县的可能是刘大帅,明天说不定就换成了张大帅,后天是李大帅,大后天就不知道是哪位大帅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大帅,只要入主了吕县,都是要借助这些乡下大户来往下面征粮。

  财主们痛恨这些军头的贪婪与盘剥,可还是要送上钱财孝敬他们,以换取保命平安。

  同时,如果要是发现这次占据吕县的军头大帅实力比较强势,在吕县待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那么这些有远见的财主,就会花钱贿赂大帅下面的官员,以此获得优待。

  像是赵老六他们家的那几亩祖田,就是在饥荒时期,黄财主通过贿赂时任大帅手下的官员,低价买来的。

  现在这些新夫子们入主了吕县,他们对待小民貌似比较和气,和其他那些军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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