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针对吕县的这次围剿是由马学忠组织起来的,但其他人针对吕县的恶意,却不仅仅是由马学忠这次所组织的行动而产生的。”
“像是祝怀山,经过你们从他领地穿过在吕县会师这件事后,他名声大损,一定对你们恨之入骨。”
“并且,晋原北这一片可不缺粮,有燕北对他的支持,祝怀山的粮食一直都是充足的。”
“他完全不需要等待马学忠的粮食就位,就可以提前进行行动。”
“而马学忠也很有可能会让他提前对吕县施加压力,以此来达到一定的战略目标。”
“所以最大的那场战争应该会在秋收后发生,但在秋收之前,你们也要做好局部应战的准备。”
王烈将情况说得很明确,而且弥补了很多此前太平会内部的战略会议中所没有想到的地方。
之前太平军参谋部也判断,马学忠动手的最好时机应该就是在秋收后,却对祝怀山他们这些人提前动手的意愿,没有过多的预判。
有了王烈,确实给太平会极大补足了他们原本缺失的一些东西。
对于训练太平军、组建太平新会,在思想与作风上的工作,剑明大夫子和上官大夫子都已逐渐熟悉。
但对旧军阀势力的这些军队,该如何管控、了解、预防,显然还是王烈这样的将领更有经验。
最后,张绝向王烈问道。
“九督乱区那边的战事结束后,俘虏下来的一干职业者、大职业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对此,王烈毫不犹豫说。
“这些人,绝对是有大用的!”
他看着张绝和清城大夫子,认真道。
“如果我们的法修的还是常规的公允法,那么这帮俘虏对我们来说只是累赘,他们根本不会认太平会的任何理念,想要将他们吸纳改造,需要漫长的一段时间。”
“但我们的法是特殊的,与众不同的公允法,那么结果就会不一样。”
“九督乱区那些聚集起来的职业者军士,大多根本就不是正经军校毕业,而是有很多在北境常年混迹的小编外职业者,被乱区中的小总督以高价利诱收编,组成了现在的职业者军队。”
“他们的战斗力很弱,与正常的职业者军队相比,完全没有多少信仰与意志。”
说到这,王烈有些停顿。
随后,他叹息了一声。
“好吧,现在就算是正经军校毕业的职业者军士,其实也没有多少信仰与意志了。”
“只是这些小编外职业者更甚而已。”
“打仗杀人对他们来说,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发财、升官、当人上人。”
“而现在,吕县公允法进阶提升修为的过程要更加明显直接。”
“到时只要把这帮人俘虏之后,强迫他们在法典上签下名字,随后进行劳动。”
“不管他们是不是出于自愿的为大众付出,太平法典最后都会在他们身上反馈到相应的直接提升。”
“等这样的反馈到达之后,我不敢说十个里面有八九个愿意留下,却可以肯定,起码十个里面有六个人会想继续在吕县尝试修这样的法。”
张绝听完王烈这番解释后,对于九督乱区那边的职业者军士,也有了更深的一些了解。
他当即表示道。
“上官大夫子他们俘虏的职业者会第一时间送回来,到时候这些人统一交给你来管理,你觉得怎么样?”
王烈有些犹豫,迟疑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
“让我这个以前你们的敌人,刚加入没多久就管理俘虏这样的事,是不是有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清城大夫子便已经打断他,摇头道。
“不必如此,我们之前在海上对敌,那纯粹是立场不同,各自为战,无关个人恩怨。”
“如今在眼下这种情况,你能主动来找我们,加入我们已经证明了你的态度。”
“在这方面我们再对你产生怀疑,那太平会难道以后就要与整个神州所有的大职业者彻底不两立,要将他们全都赶尽杀绝吗?”
张绝也说道。
“放心,王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没人会为此说什么闲话。”
听到他们这么说之后,王烈也终于不再扭捏,郑重点头答应下来。
“我会办好这件事。”
就在吕县这边,王烈抵达吕县,正式加入太平会的时候。
九督乱区,太平军正式成军之后,第一场正式的仗也预备开打了。
针对九督乱区,上官大夫子在进军之前便做了完整的系统性部署。
靠近吕县这片,九督乱区最西边的区域,是他们此次出征的重点目标。
只要能把晋原城以西的这片土地全部占下来,那么就等于完全占据了大半个晋原,达成了他们此行的战略目标。
之后,就算残存的最东边的几个小总督想要轻举妄动,有靠近大行山那特殊的地势地形下,他们也没办法针对吕县有更好的动作,给太平会留足了绝佳的缓冲。
针对他们要占据的这部分区域,事先太平军参谋部便将其划分成了三个大目标,分别是上、中、下三段。
而每段当中,大概有五到七名大职业者控制这片区域,有些分属三个总督势力,有些则分成四个,但不管他们是几家,按照地域以及城市聚集程度,这些都被集结成了一个整数。
针对这次战略行动,他们的计划也十分简单直接。
像是这种有大职业者镇守的城市、军事战略点,一般都会像蓟门关那样,有着超大范围的阵术进行守卫。
在阵术的加持下,即使攻城的一方整体实力要在守城方的两三倍,也极难攻克。
而这几个九督乱区的小总督,平时虽然互相攻杀,但面对外部的入侵,又会将相互之间的阵术勾连到一起。
组建起超大威力的阵术,再加上多位大职业者联合,就算是冠职大职业者带着一支正经武装的军队,想要突破也是极其困难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曾经就在九督乱区拼杀,成就了冠位的梁明海和祝怀山,两人才宁愿舍弃晋原这片明显要更加富足的区域,还是要往北占据了现在的地盘。
这里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对付。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太平军来说,他们有极大的此前那些想要整合九督乱区的人远没有的优势。
现在的他们对九督乱区内的一些风吹草动简直了如指掌。
在太平会扎根在吕县的这段时间,吕县的一系列改变早就传遍了晋原各处,尤其毗邻吕县的九督乱区。
他们距离吕县很近,有很多不同村的百姓,实际上却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在信息互通之间,即使交通闭塞,消息传播不便,也依旧让晋原很多的百姓全都知晓了吕县的人们,现在都有着怎样的生活。
如今控制着吕县的太平大老爷,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样的贼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即使那些被传出去的名声蔓延得如此之广,如此权威,可在长久以往,亲眼能见到吕县实实在在发生的改变,很多九督乱区的百姓心中,对于吕县的情况早就有了一个概念。
尤其是在农忙时期,有许多从九督乱区前往吕县,按照往常一样,想要过去给地主富农当一次临时佃户赚钱种地的百姓们,将他们在吕县的亲眼所见所闻,重新带回到了他们本地。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权衡起来,继续留在九督乱区这片地方生活的成本值不值得以及前往吕县避祸带来的好处。
并且从今年三月之后,就有一波九督乱区百姓涌入吕县的浪潮。
这波浪潮是从京畿逃往吕县的那批流民所引发。
这些流民穿过了大行山,经过了九督乱区,前往吕县时,他们给沿途的百姓分享了天京城新夫子们开仓放粮的事迹。
这使得有一批本身就在九督乱区生活困苦,要活不下去的人,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吕县。
在这批人到达之后,吕县生活更好的传言,变得更加具有真实性。
从四月之后,一直到现在,几乎每周都有几十户从九督乱区逃到吕县,在此安家的农户百姓。
有的百姓忍受不住,可以舍弃祖地逃到吕县,但有更多的百姓是舍弃不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离开。
与其走,他们倒是更希望吕县的太平夫子们能够来到他们所生活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在九督乱区这片地方的百姓心中不在少数。
这里本来就是你打我我打你,一年下来要换上两三个总督,也要缴纳两三次的税,他们对任何在此地征战的军阀都没有感情。
这导致太平会在吕县扎根下后,从九督乱区的百姓那就有了许多的消息情报来源。
九督乱区的总督虽然自封总督,但实际上,小一些的和北元的那些马匪没区别,大一点的也只不过相当于几波马匪合流而已。
他们很多事情还需要普通人来帮他们工作,一些仗打起来的时候,如果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大多数也都是征招普通百姓作为士卒。
所以,即使太平会在九督乱区中还没有渗透多少职业者时,这些百姓们便已然将大部分小总督的军队布防、战略物资囤积处等等重要信息传播到了吕县。
到李歆组建了机要局后,因为九督乱区的大多数职业军士,是编外职业者出身的原因,此前跟随着新夫子一起前往吕县的编外职业者,与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有着很不错的交情。
这些交情伴随着太平会对底层的态度,并没有消失。
那些被小总督雇佣的职业者们,也没有半点所谓的忠心可言。
他们一直都是能打顺风仗,却从不吃逆风仗的墙头草。
仗输了,说投降就投降,甚至没输,有输的迹象,也可以两手把兵器一扔,挥过几刀,放了几次血气,就当对得起大帅的军饷了。
对于太平会,外界虽然传的杂七杂八的消息很多,可他们却只当做九督乱区这片地方又来了一股新的军头势力。
这伙军头势力中还有不少他们曾经的熟人,在与这帮熟人的联系过程,他们惊奇的发现,原本和自己水平差不多,也都是在初中职挣扎的那些底层人,居然只是在吕县做事没到半年,便都有了进阶升级的迹象。
这让一些九督乱区的编外职业者十分按捺不住。
他们倒没想到是太平道这边有什么区别于旧法的不同,而是觉得太平会从鲁城来,带的东西家大业大,但手下的能人却没多少,于是这些好处全都便宜了一开始投靠过去的那些编外职业者,他们自然也都跟着眼馋,私下里进行了串通联络。
这些人一开始的目的,倒不是真的想要彻底投靠吕县,只是想经营维持个关系,后续如果真的有什么突遭变故,那也有说得上话的机会。
可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行为,上官大夫子根据机要局所汇总起来的情报,几乎对九督乱区整个区域了如指掌,甚至连其中某位大帅每天早上都要去他那外养的十三房姨太太温存的习惯,都拿捏到手中。
吕县这边对整个九督乱区了如指掌,但同时,九督乱区的这些总督却对吕县的情况两眼一摸黑,什么消息也得不到。
早在一开始,太平会在吕县彻底扎根的时候,内部就进行了一波筛查、清除行动,原本藏匿在吕县内的那些谍探,除了被招安的部分外,其他的全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别说九督乱区的这些小总督,就算马学忠他们这些大总督,都一直拿不到吕县内部多少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此消彼长之下,让太平会在情报层面上占据的优势极大。
于是也就有了这次他们打算在一月之内速战速决,占领大半个九督乱区的速攻计划。
“快!我们这次的行动只有一个字,就是快!”
上官大夫子面对着太平军的全部军官骨干,声音洪亮地断言道。
“只要够快,这帮小杂总督们,根本没有展开阵术的时间!”
? 第250章 打进来了!
静乐城位于吕县西侧,被夹在晋原城和吕县之间。
曾经有一段时间,静乐城直接归属吕县管辖。
直到在太平会之前的一任吕县总督,因为与手下的另外一名大职业者不合,从此之后,静乐城才与吕县彻底分隔,变成两个截然不同的辖区。
而相对于吕县近些年频繁更换的总督,静乐城在接连三年内,却一直都还算安宁,看守这座破落城市的总督,名叫石子钱。
与北境很多本地杂牌军校或小编外职业者出身的总督不同,石子钱是正经南方钱塘军校毕业。
家世虽说算不上什么显贵人家,却也是富商之后,要不然也不会上得起以贵族学校著称的钱塘军校。
只是由于在上学期间,家里得罪了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导致家境败落。
勉强毕业的石子钱,畏惧继续留在南方会被家中得罪的显贵会连累到自己,于是便辗转来到了北境,经过了数十年的打拼之后,他晋升到了大职业者。
晋升大职业者之后,他的履历很复杂,曾在京冀、镇北、南山多位大总督手下效力过,后来来到了九督乱区,占据了静乐城,成了这里第十五任静乐总督。
当上总督,他也将自己在南方原本还残留着的家人尽数接到了静乐城中,将这座城打造成了自己的一方小王国。
并且之后还结识了一位,同样是大职业者的异姓兄弟,两人一起彻底在静乐城站稳脚跟,成为了九督乱区少有能统治一块地盘超过三年的总督。
只是最近,石子钱觉得,他和他的那位异姓兄弟之间,有了一些此前所没有的隔阂。
静乐城总督府内,在这样难得的晴天,他喜欢听自己从南边招募来的小歌班戏班子唱《西厢记》,石子钱尤其喜欢这部剧,百听不厌,而且常常召集自己亲信的几名部下和自己一起听。
今天也是一样,原本每次听戏都会和自家大哥一起在这儿的、那位人称静乐副总督的吕宏,人今天居然不在。
这样使得原本还算其乐融融的气氛,变得有些稍显怪异。
在一幕戏即将结束,间歇空隙中,石子钱手下最亲近贴心的副官压低声音,用只有前排石子钱身边附近几个最亲近将领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总督,吕长官那儿不是已经答应一块攻吕县了吗?”
石子钱的注意力看起来还放在台子上那扮演崔莺莺的名角上,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在座椅扶手上,直到那名部下的问题问完了两三秒后,才淡淡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