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这帮假惺惺,吹嘘自己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在我这坑蒙拐骗!”
“贼就是贼,再怎么狡辩,怎么说,你们终究都还是一群贼!!”
他愤怒地咒骂着,骂完林东城之后,又转而去骂李诚、李歆他们。
他像是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脏字脏词,对着他们都骂了一遍。
吴觉城听着,有些愤怒。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李歆他们,脸上却全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另一旁的周行轻声道。
“他是故意这么骂,就是想让我们撤掉封印术,和他打起来。”
“只要封印术一撤,他借着总督府的那道气阵术,就有机会逃。”
听到周行的话,被困在其中的江旭阳骂得更难听了,他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到极点,却又毫无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前厅门外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这让场面不由得为之一静,江旭阳的身体也猛然一震。
他更加大声地呼喊起来。
然而封印术不仅封住了他的血气,也将他的声量降到了最低,根本没办法穿透那厚重的屏障,将呼喊声传到门外。
林东城这时和李歆对视了一眼,在李歆点了点头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门前,厉声喝道:
“不是说总督正在招待贵客,不准任何人打扰的吗?”
门外的敲门声停下了,有军官的声音响起。
“紧急军情!静乐城那边有紧急军情!”
林东城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脸色凝重地看着那名报告紧急军情的军官,说:
“什么军情?”
“有斥候来报,静乐城那边发生了异变!从静乐城方向,还有逃窜的流民声称是有太平匪在攻城。”
“我们手下的人正在靠近静乐城,想要拿到准确情报!”
听到军官的话之后,林东城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居然有这样的事!我这就报告给大帅,你守在门前,随时待命。”
“之后还有情报消息传来,由你来接收。”
军官不疑有他,当即立正敬礼,应声喝道:
“是!”
林东城重新重重关上了房门,他回到屋内,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焦躁。
“得手了,上官大夫子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吴觉城、李诚他们都很振奋,就连平时表现沉稳的周行,也捏紧了拳头。
上官大夫子那边成功拿下静乐城,他们这里又已经控制住了江旭阳,这就代表着,眼下他们最大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了!
静乐和武兰这两座九督乱区西边最重要的城市都被他们控制在手中,剩下的那些小总督,之后就不足为虑,只要耐下心一一清扫,整个九督乱区等于平定了一大半。
只有李歆仍旧平静,像是没有什么消息能够让他动容一样。
由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多少表情波动。
还耐心对林东城他们说道。
“不要激动,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既定战略。”
“眼下只是达到了预期而已,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听到他的话,林东城四人也不由得安定心神,放松了原本激动的情绪。
但这个时候,被困在封印术中的江旭阳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原本还在愤怒中的他,此时不由得浑身一震。
他不是傻子,通过几人的对话,当即就能了解到此时的九督乱区正在发生什么。
他脸上满是震惊,死死盯着林东城他们。
“你们在对整个九督乱区下手?你们想要统一九督乱区!”
然而这个时候,却没人再理会他了。
江旭阳陷入了一阵惶恐与震动当中,他再次拼命地想要挣脱这样的封印束缚。
然而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渐渐他陷入了一阵绝望。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接近半小时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却还不等林东城去把门打开,询问情况,大门便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了!
这让被困在封印术中,原本已经面如死灰的江旭阳,心中猛然一震。
李歆几人也都将目光转向了门前,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门确切来说并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人硬生生从外面砸开,砸开门的工具则是那个一开始进来想要传话,被林东城安排守在门前的军官!
门外传来一阵焦躁的着急声,有人在呼喊什么,还有人在大喝、尖叫。
而在那乱七八糟,一阵繁杂的动静声中,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披着麻布斗篷,缓缓走进了前厅当中。
在看清来人之后,原本就算一直表情平静,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李歆,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
林东城他们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之前还在激烈抵抗的江旭阳,在看到那张脸后,瘫倒在地,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绝望地坐在地上。
上官大夫子踩着满是狼藉的地面,来到封印术前,他挥了挥手,李歆等人便会意,将术式解除。
面对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江旭阳,上官大夫子轻声道。
“静乐城的石子钱,在投降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我能饶了他的家小。”
“江旭阳,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旭阳诺诺蠕动着嘴唇,像是开口说了些什么,但又让人听不清。
一旁的林东城以为江旭阳又在骂人,刚想要开口讲些什么,却被李歆拦住。
而这时,江旭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彻底鼓足了全部的信念与勇气,抬起头,盯住了上官大夫子的眼睛。
就在空气在这一刻凝固的时候,江旭阳突然展颜露出了一个笑脸,那是一个格外谄媚与奉承的,此前的林东城从未见过的阿谀笑容。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太平会的狗!太平会最忠诚的狗!”
? 第254章 金公子
在太平会针对九督乱区行动的同一天。
东寒省,连岛。
作为东寒延伸进沧海的重要城市,但实际上作为北境头号总督的张雨生,却对这片土地的掌控力度一直都不是很强。
这倒不是因为连岛驻守着什么张雨生惹不起的人物,也不是因为连岛被洋人掌控。
而是作为一条重要协定所签订的划定区域,张雨生对这里一直以来都只有名义上的管辖权。
这片土地实际的主人,实则另有其人。
即使位于北方,盛夏的连岛也是十分炎热。
码头边,身穿号坎,身上散发着满是海腥与臭汗味的力工们,正在不断从轮船上卸下大洋另一边所运送来的海货。
虽然连岛城市内没有实际意义上的租界,但在市外却又不少瀛桑海商,同时北境四大家族的田家,也就在连岛驻守。
这家人主要的海外客户,也就是这些瀛桑人,甚至完全可以说,田家如今的势力都是依靠瀛桑人扶持起来。
这导致连岛的商业极其发达,除了瀛桑人外,还有西洋的葡国人,也将这里视为重要贸易点。
而在今天,除了葡国和瀛桑的海船之外,却又来了一个常日中那些力工们从未见过的一艘船。
船只缓缓停靠上岸,有装卸工的班头向前围过去,想要询问是哪路商家来到连岛,试着能不能蹭上一笔生意。
然而,这些人还没刚围到码头前,一队穿着军装的军士,被一名看起来完全不像军官,身上穿着一身蜈蚣扣长马褂的白面无须的老男人领着,快速把周围一众人全都推倒向外,很快就将整个码头彻底包场了。
那些被粗鲁推出去的班头也不生气,像是对经受这样的待遇,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嘴中还是有些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灰尘,一边不断朝着围聚的方向张望。
“这么大的派头,是谁招惹来的哪路人?怎么看着我从来没见过。”
一个班头一边后退一边嘟囔着。
跟在他身边的,有个年长力工听到了他的话,不由得随口说道。
“太监领头的还能有谁?只能是金华馆的那帮——”
说到这,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有些慌张地抬起头。
而那原本面白无须,带着一队士卒在前面领头,不知道在等谁的年长男人离这大老远,像是也有什么感应一般,转头看了过来,和他对视了一眼。
力工有些惊慌,他连忙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去干自己手上的活了。
而听到了金华馆这个名字,就算这个班头是新来连岛没多久的人,也顿时明白过来了这伙人的来历。
他当即恍然,再看向那帮士卒时,眼中除了惧意之外,比之前还多了一道像是鄙夷的神情,随后不再去关注那在码头前列队的士兵,也转头去干自己的活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李圣莲却将那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没有一点波动,仿若对于那隐藏的不敬毫不在意一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面对那靠岸的船,他拱起了手,弯起了腰,脸上露出了一副恭敬又不显谄媚,友善又不显低下的笑容,就这样等待着。
甲板上延伸出舷梯,随后一个穿着儒生长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盔甲的魁梧壮汉走下舷梯。
“顾先生,您今儿来的早啊。”
李圣莲用他那独特的几乎没人能模仿的尖细嗓音招呼道。
顾大瞥了一眼那个低眉顺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太监。
淡淡道。
“是赶巧了,原本东野先生要约我在沧海钓鱼,但辽东岛那边出了些意外,他急忙赶过去,所以我提前来了。”
“东野先生日理万机,管着整个辽东以及神州瀛桑租界的各项事务,遇到些需要处理的事,这也难怪。”
他说着恰到好处的话,就像聊着家常,如此迎奉着,顾大朝着码头海港外走去。
顾大转头看了两眼周围,随后像是随口问道。
“今儿个怎么只有你自己?”
李圣莲听到这话,眉头微皱,一副为难的样子。
“哎,主子也想多叫点人来,给顾先生您一个场面。”
“可您也知道,主子那边在连岛,看似地位崇高,实则人微言轻,葡国那边一早来人喊他去参加什么商会举办的舞会。”
“主子不乐意去,想的是亲自来迎顾先生您,但葡国那些人又强硬如此,主子也没办法,只能派奴婢咱自个来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顾大点了点头,看起来也没什么多余的问题了。只是在离开了码头,临近上车之前,他忽然说道。
“葡国商会要举办的舞会,他们也给我发了请帖。”
听到这话,李圣莲的脸色有些微微僵住了。
顾大却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变化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他们的请帖上可是说,这次的舞会,是金华馆主办的。”
说完,顾大没再管李圣莲想要说什么,直接钻进了汽车内。
那名盔甲壮汉没坐进去,他穿着这身盔甲,也没有坐进去的可能,而是跟着后面的部队。
在准备离开之前,李圣莲脸色难看地对着身边的一名军士说道。
“去把那个对主子不敬的奴才解决,然后再回去!”
那名职业者军士当即点头应是,随后转身离开。
这时,李圣莲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坐进车内。
周围没了外人,前面的司机也是金华馆的自己人之后,李圣莲才开口说道。
“顾先生,主子也有他的难处,他当然不是要光顾着享乐,而是和那些洋人打交道,和他们打好关系,不就是要这样吗?主子这也是为了国之大计。”
听到这,顾大就止不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没多少嘲讽与别的情绪,像是仅仅是被李圣莲这番话给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