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离开了山洞,来到了外面的山林中后,张绝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阵咒的幻境中,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人生,可在现实却只过了短短一夜而已。
是的,进入山洞的时候,是在下午接近傍晚时分。
而如今,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正朝着天空正中央的位置缓慢移动。
山洞外还有很多人,新新派的,鲁城内的。
那些没能通过阵咒的人,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是犹如鬼打墙一样,只能原路返回走出来,之后便再也进不去了。
当秦正先走出来的时候,鲁城的夫子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这些人显然都是和秦正一起经历了许多幻境人生的失败者。
只是虽然他们失败了,可秦正在其中的表现却让他们人人都心生敬佩,觉得牧首亲口说出的“夫子楷模”的称号没有半点虚言。
并且,秦正是在山洞阵咒消失之后才走出来的,鲁城的夫子们都以为是秦正先破除了阵咒,拿到了山洞中的东西。
而当张绝从山洞中走出来的时候,新新派的一众夫子教士们也都从原本散漫坐在地上的样子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张绝,没有像鲁城夫子那样的欢呼声,也没有什么庆贺的声音,只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中流露出的神情,复杂且特殊。
张绝也看向了他们。
原本在新新派,他最熟悉的人也只有南明朗、清城大夫子和上贤夫子而已。
其他那些新夫子们,虽然平时相处的也不错,却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上贤夫子决定,要让张绝以后带着新新派的这支队伍走的时候,他对此表现的有些疑虑。
而现在,当他再次看到那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年长的面容之后,却没有了半点陌生感。
这所有人,在阵咒的人生幻境中,和他一起走过了漫长的岁月,经历了无数的考验与难关。
其中,有些人一开始就没坚守住信念,从阵咒中离开,也有一些人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过了不知道多少段人生都没有改变内心的那道志愿。
他们的名字张绝早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小乙、李歆、闻明、冯行远、刘志康......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张绝笑着叫出了他们的名字,主动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而那些看着张绝的人,每一个被张绝念到名字的人,不管是职级比张绝高还是比张绝低,又或者在此之前对上贤夫子和张绝这样一个连圣职都不是的外人,相处的这么近有没有意见。
此时,他们看着张绝都忍不住开口喊出了那在人生幻境中,他们已经习惯喊了无数遍的称呼。
“张师!”
在幻境中,张绝用回了自己的本姓,却还是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
张绝摆了摆手,在现实突然听到这样的称呼,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叫我光行就行,张师什么的,那到底是假的。”
但小乙这时却郑重地开口说道。
“幻境是假的,可在里面做出的选择,决定却是怎么也做不了假的,无论如何,叫您一声张师,您都当之无愧。”
闻明有些惭愧。
“之前在看到上贤夫子对您总是特殊关照的时候,我还有些嫉妒和不满,我要向您道歉,您虽然不是圣职,但您的对那道理想的坚持,要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坚定的多。”
李歆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张绝,深深鞠了一躬。
在他身后,那些新夫子们,无论在幻境中走了多远,也都一同对着张绝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这不是在敬佩张绝为新新派做了什么,又从山洞中拿出来了什么。
而是敬佩他那从来都没有动摇,也从来都没有任何自我怀疑与犹豫的理想与心性。
看到他们这样,张绝一时间有些无措,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心情重新变得平静且振奋起来。
他认真地说。
“既然幻境中都是假的,不管在其中走到了哪一步,那都是对自己的一次审视与考验而已。无论有没有走到最后,希望大家都不要沮丧和自我怀疑,当我们选择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所有的挫折与阻挠都已经是不值一提的了。”
一旁一直在沉默抽烟的南明朗,这时掐灭了烟头,走到了张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大贤良师已经激励我们的够多了,其实只要说一句就够了,幻境中我们能做到的,现实......”
张绝也反手拍上了他的肩膀,笑着大声道。
“我们也一样能做到!”
周围的那些新夫子们也都一同大笑了起来。
这道属于公允的阵咒,却让不信公允的新夫子们更加坚定了自己所坚持的信念。
站在一旁,没有经历幻境,却从一开始从阵咒中走出来的新夫子口中,听他们讲述了他们都经历什么的三名大夫子,也面带欣慰笑容的看着这一幕。
这个时候,没人去问张绝他是不是比秦正先破了阵咒,抵达了山洞内,拿到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此刻,在所有新新派夫子、教士的心中,无论山洞中的物资和新令到底有多重要,它都没办法超过他们这些人与张绝一起共赴人生幻境的这些经历。
那是最宝贵的,其他不管什么都比拟不了的。
只是新新派这边没有问,鲁城夫子那边却很快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声。
他们那些人都已经知道了,第一个破除幻境的人不是秦正而是张绝!
很多人朝着张绝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变得格外危险起来,这其中不仅仅只有那些进入过阵咒幻境的夫子,还有守在这里的鲁城大夫子们。
新夫子们也都注意到了那些鲁城夫子的目光,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自发地将张绝护在了人群之中。
清城、上官、剑明三位大夫子也站出来,挡在了鲁城大夫子和新新派一众人的面前。
清城大夫子沉声说道。
“上贤夫子和几位主教在离开前,都明确表示了,不管最后有没有能从山洞中带着东西走出来,又或是哪一方走出来,所有的结果两边都要承认!”
一名鲁城大夫子冷淡地说。
“认,我们当然认,只是各位,你们今天也要收拾妥当,马上要上路了吧?好歹是同僚一场,我祝你们好自为之!”
上官大夫子冷哼一声。
“我们好不好,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个时候张绝才察觉到上贤夫子和那些主教们都不在了,他向身边的新夫子们询问才了解到。
今天早上,他和秦正两人一直都没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鲁城发生了一些事。
牧首召集上贤大夫子和主教们全都回去了。
听到这,张绝心中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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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船的牢骚:
苦也!
既要日万,又要改文,太苦了。
但好歹修修改改,是在没有曲解本意的情况下放出来了。
改书名看大家两个都不咋满意,我私底下再想想吧。
皿煮结束,以后是阿船独裁!
? 第138章 贼(5k)
鲁城的夫子们和新夫子对峙了片刻,便在鲁城大夫子的命令下散去。
在主教被叫离之后,他们看起来像是真的愿赌服输,将泥山洞的洞口让开,任由新新派的夫子们进去将山洞中的物资搬离。
清城大夫子找到张绝,将他拉到了私下无人的地方,告诉了他上贤夫子在离开前做出安排:“上贤让我们等你出来之后,立刻离开鲁郭,无论新令有没有拿到。”
张绝皱着眉,问道:“牧首这个时候把上贤被叫去鲁城是想干什么?”
清城大夫子摇了摇头,严肃道。
“上贤应该和你说过,牧首绝不会放他和我们一起离开前往北境。”
“在他离开之前,他叮嘱过我,我们之后前往北境的路,一定走得不会很太平,但在这期间,我们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
张绝的心情却始终没觉得放松。
牧首不会放上贤夫子离开这件事,他当然清楚,但之前他觉得以上贤夫子的实力,公义教会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将他困在鲁城,用新新派的这些夫子作为人质。
可现在,当真正体验到了泥山的这道利用《公允法典》中的一页制造出的咒阵之后,张绝心中却明白了即使是上贤夫子也不是真的举世无敌。
只是到了那种程度的争斗,张绝就算担心,也没办法插手做些什么。
他现在只能按照上贤夫子安排的那样,和新新派的夫子们一起,尽快先离开。
将泥山洞中的物资都处理妥当之后,张绝找到清城大夫子。
“我要先带着我朋友的遗体先去一趟茅山,然后再和你们汇合。”
对此,清城大夫子也早就有所准备,他拉过了一旁的南明朗。
“景云跟着你一起,他现在已经到高职了,足够帮你应付一些场面。”
听到这个消息,张绝不由得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晋升的?”
南明朗搓了搓脸,看起来对于自己又被拉壮丁的事感到有些无奈。
“就在过不去阵咒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别用那种意外的眼神看我,我本来距离高职就只差一个念头的事。”
清城大夫子这时继续说道。
“还有齐霁,不过那丫头来到泥山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张绝这个时候没有多想,只是以为齐霁在山上待着无聊,已经提前回郭东教堂了。
将泥山山洞中的物资全都收拾妥当后,三位大夫子准备将所有收拾好的物资以及愿意和他们一起前往北境的那些鲁郭百姓,在郭东集中起来,今天下午就从鲁郭出发开始向北!
至于离开鲁郭之后,他们要前往北境哪一块地方,又该用什么样的路线和方式抵达。
在此之前,三位大夫子和上贤夫子都有过详细的计划与安排。
新夫子们在泥山搬运物资时,秦正带着一些人没走,而是一直在旁边看着新夫子们将物资都搬下山。
当最后看到新新派的所有人都安稳离开泥山,他才望着那茂密的山林,眉头紧皱,目光疑惑地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按照主教们留下来的布置,在上贤夫子走后,这些新夫子们本不应该这么轻松地就把新令带走才对。
可在山林中的那位罗先生以及他预备着的洋人炼金器呢?
秦正对此感到不明白,却又不知道现在去找谁印证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夫子和张绝他们就这样满载而归地从泥山离开。
而张绝他们回到了郭东教堂,却依旧在这里没有发现齐霁的身影。
这个时候,张绝才感受到了不对,齐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辞而别。
她大概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了!
不过对齐霁的安全问题,张绝从来都不担心,他明白齐霁只要想自保,这个世界暂时还没人能伤害得了她。
齐霁还没有找到,新夫子们却没办法再停留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原本就已经收拾妥当的各种物资全部装上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和驴车,并安排妥当几百户愿意和新夫子一起离开家乡的鲁郭居民。
按照上贤夫子定下的时间,当天下午新新派必须离开。
三位大夫子都有着不同的分工。
剑明大夫子需要先只身一人前往北境,与北境驻守的新新夫子们取得联络,随后在燕赵之地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
上官大夫子则要提前去一趟琴岛,为后面的几个备选路线提前布置。
而清城大夫子则要全程跟着新夫子的队伍,他们这趟北进的路途一定不会太平,不管是公允教会,还是北境内的一些势力,必然会在中途对他们围追堵截。
清城大夫子是三位大夫子中实力最强的,仅次于上贤夫子,所以由他来负责整个队伍的安全。
在新夫子们准备离开前,鲁郭的那些农民们全都自发地聚集了起来,不断地往他们手中塞着干粮和鸡蛋。
新夫子们推搡拒绝不了后,他们便也主动留下一些铜钱或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那些与张绝在幻境当中度过了无数段人生的同道们,也都在临走前嘱托他办完事情之后尽快回来。
三位大夫子也在最后和张绝南明朗两人叮嘱了后面一起汇合的地点,随后没有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