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尊者望着这一幕,面皮剧烈抽搐。
他能感受到燃烧血海本源带来的消耗,刚才那一波对轰,他烧掉了将近十年的本源积累。
而对方的道躯虽然被轰碎了,但那片该死的符文网络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在重组之后又扩大了几分。
最该死的是,对方正毫不廉耻的使用者自己的血海之能。
这种极其被动的消耗循环,让血海尊者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凉意。
对方的手段并不高深,放在任何一场正经的玄仙斗法中都没有人会用这种硬扛等死的招数。
但偏偏就是对血海的极度克制,让这种粗糙的手段成了无解的循环。
他的血海不是可以被无限消耗的,存续本身依赖几乎无穷大的体量带来的缓缓恢复速度。
对方这样一口一口地啃,短时间内看不到致命威胁。
但时间一长,血海从量变到质变的阈值是会被跨越的。
从最初的暴怒到此刻的冷静对峙,血海尊者已经在心里将动手的选项划掉了。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划算。
他的血海积累了数十万年,没必要为眼前之人不断消耗。
而且这个滑不溜秋的家伙,摆明了没有与他血战到底的意图,只是在他的攻势下一次次重新凝聚道躯,并加倍分解他的血海。
于是他主动停手了。
血海之中翻涌的血水缓缓平息,那些躁动的骸骨巨浪也渐渐沉回海底。
血海尊者周身的血光逐渐收敛,燃烧血海本源的举动也停了下来。
他的神色虽然依旧阴沉,但声音里已经少了几分杀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可以谈谈。”
李长青没有停手,他嘴上说好,手上的分解却一点没停。
双脚化作的符文根系还在骨原下方继续蔓延,血髓层被一层层拆解成符文能量。
青金色的荧光在海底骨原的缝隙间流淌得越来越密。
他只是把手上的五行光轮和雷霆矛从表面上收了回去,看起来像是暂时休战。
血海尊者的面皮又抽搐了一下,权当没看见。
他心中暗骂此人奸猾,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为了墨盂,能付出何物?”
李长青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模样,脚下的符文根系又蔓延了几分。
血海尊者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切切实实的威胁。
“你若还不停手,本尊虽奈何不得你,但在本尊还颇有几分人脉,总有些旧日情面可以动用。
我若是不计代价请动几位玄仙出手,你觉得你能讨到几分好?”
“哦?”
李长青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敷衍。
“那尊者不妨请来试试,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你先被吸干,还是他们先把我的符文网络研究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尊者这片血海若是被几位玄仙一起探过,有些藏在海底的秘密,恐怕也不太方便解释吧。”
血海尊者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能以一介真仙之身拥有玄仙战力靠的就是这片血海,血海的秘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玄仙窥探。
而让他以一人之力去破解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符文能量也一样不靠谱。
李长青继续分解着血海,没有停手也没有加速,只是维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如同钝刀子割肉般,一刀一刀地磨着血海尊者的底线。
血海尊者脸色数变。
他将所有可能的手段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找了数天也看不出一丝端倪。
他又不敢放任李长青继续分解,五件秘宝轮流换着压制也无法阻止那张符文网络的扩张。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手段不是某种神通秘术,而是一种占尽便宜的克制手段。
僵持到这份上,他已经耗不起下一轮了。
“换。”
这个字从血海尊者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朝李长青抛了过去。
那是一件通体乌黑的盂状法器,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盂口内嵌着一圈极细密的金色符文。
那圈符文极其古老,笔画古朴极简,但在灵眼的视野下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沉甸甸的因果之力。
墨盂,圣皇亲手炼制的传人秘宝,也是李长青此番前来的唯一目标。
李长青接住墨盂,神识探入其中略微感应了一番便确认了其真伪,随即抬手将一件普通仙器抛还给了血海尊者。
那仙器品阶不过五等,与墨盂的价值比起来,堪称云泥之别。
然而血海尊者结果,脸上却没有一丝遗憾,只想尽快把眼前这个瘟神送走。
而李长青将墨盂收走,朝血海尊者微微抱拳。
然后身形便化作一蓬青金色的符文细丝,沿着血海中的符文网络飞速扩散,消失在血海尊者放开的血海通道尽头。
第365章 墨盂之秘,天诏金书
李长青离开血海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他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在血海中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血海西北侧一处极为隐蔽的血海裂谷中穿行而出。
这道裂谷是血海尊者当年炼化血海时留下的地脉断层,深达地底数万里。
裂谷中弥漫着浓郁的血煞之气,足以屏蔽绝大多数真仙的神识探查。
方才他在与血海尊者缠斗时,便已经暗中以符文能量标记了这道裂谷的位置,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李长青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的因果玄鉴碎片在识海中轻轻一震,一道推演结果自然浮现在脑海中——血海之外,正有人等着他。
是佛祖。
李长青眉头微皱,佛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他在血海中与血海尊者斗法打了数日,血海翻涌的动静早已被凌霄天各大势力察觉。
佛祖本就对因果玄鉴碎片失窃一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在凌霄天四处追查任何可能与当年盗宝之人有关的线索,血海这边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感应。
不过佛祖并没有直接进入血海,只是潜伏在血海外的虚空中等待。
显然他也拿不准血海中与血海尊者交手之人的身份,不愿冒然进入血海承受血海规则的压制。
李长青将因果玄鉴碎片的推演范围进一步缩小,锁定了佛祖藏身的具体方位。
血海正北方约莫数十万里处,佛祖周身佛光完全内敛,正藏在那。
若非李长青以因果玄鉴反复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李长青收回神识,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
他如今虽然得到了墨盂,但墨盂这件宝物本身无法被直接符文化。
如果要强行将墨盂符文化,恐怕会损伤墨盂内部的结构,这显然不行。
既然不能以符文化直接遁走,他便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隐匿气息,悄无声息地从佛祖的探查范围边缘溜出去。
他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因果不沾气运在周身形成一道极薄的屏障,将他的因果线彻底遮蔽。
然后他从海底裂谷的出口悄然遁出,遁入血海边缘与虚空交界处的一片混沌暗流之中,沿着暗流缓慢而无声地朝远处飘去。
他一连飘了数十息,与佛祖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将近百万里。
佛祖的神识正专注地扫荡着血海正面区域,对侧后方的混沌暗流并未多加留意。
再给他半炷香的时间,他就能完全脱离佛祖的神识探查范围,然后直接打开天衍界的入口返回承天柱。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成功脱身的那一瞬,一道极其细微的佛光波动从他身后传来。
那波动极轻极快,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瞬息间便扩散到了他的身后。
李长青心中一沉,佛祖的神识还是扫过了这片混沌暗流。
他下意识地催动因果不沾气运试图将那道佛光波动屏蔽在外,但因果不沾只能斩断因果追溯,挡不住纯粹的神识探查。
那道佛光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般从他身上一掠而过,随即便猛然停住。
被发现了。
李长青不再隐匿,身形骤然加速朝虚空深处飞遁而去。
身后虚空中,一颗不起眼的陨石背面,佛祖缓缓站起身。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窝深处那两团因果佛光猛地炽烈起来。
“施主留步。”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穿透了百万里的虚空距离,直接落在李长青耳畔。
随后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两侧同时撕开。
一道纵贯万里的空间裂隙将他整个人吞没,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李长青身后不足万里处。
李长青没有回头,一边飞遁一边以符文能量在身后凝聚出十具与本体一模一样的道躯分身。
每一具分身都散发着与他同等强度的真仙气息,甚至连法力波动和神识频率都分毫不差。
十具分身同时散开,如同烟花炸开后四散的星火,朝十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有意思。”
佛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圈缓缓旋转的琉璃色因果佛光。
那佛光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琉璃大手,手张开时方圆数十万里的虚空都被笼罩在内。
十具正在四散飞遁的分身连同李长青的本体,在这一掌的笼罩范围之下如同被扣在碗中的飞虫。
虚空在这只大手的压制下变得粘稠如胶,李长青只觉周身一沉,飞遁的速度硬生生被压慢了七成。
李长青见状当即另五具分身同时转身,朝佛祖攻去。
五行神通、雷霆之力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只琉璃大手。
佛祖面色不变,抬起左手屈指一弹,一道琉璃色指风击穿最先冲上来的那具分身,那分身应声化作虚无。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佛祖的右手五指连弹,将分身一具接一具地点爆。
李长青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景象,但分身的视野与本体相连,他能清晰地“看到”佛祖那几道指风。
每一击都精准地贯穿他分身的符文核心,将整具分身炸成碎片。
这就是玄仙的随手一击。
李长青心中对玄仙的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在血海中与血海尊者缠斗数日,凭借符文化玄妙的克制和血海本身的特殊环境能够游刃有余。
但血海尊者终究是真仙,虽能在血海中与玄仙正面对抗,靠的是血海规则的加持和无穷无尽的消耗战术。
而佛祖不同,佛祖是货真价实的玄仙,每一击都蕴含着大道法则的直接碾压,不需要依靠任何外部环境。
如今的自己面对玄仙,正面硬抗就是找死,只能靠不断消耗对方耐心来寻找脱身的时机。
好在地界的符文能量足够充盈。
他一边飞遁一边将沿途预先散布在虚空中的符文能量激活,那些符文能量粒子瞬间重组,凝聚出数具道躯分身朝佛祖扑去。
佛祖眉头微微扬起,眼中兴趣更浓。
这个对手的手段与他见过的任何凌霄天真仙都截然不同。
道躯被轰碎之后能不断重组,甚至那些重组后的分身还能继续与他缠斗,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他开始有意地放慢追击的速度,放出更多的神识试图探查清楚这些分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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