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道：“那青莲与我尚有感应，我能隐约察觉到它还在，可我无法确定它的方位。”
天帝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朕不知道那青莲在何处，玄微带走青莲之事，朕也不甚清楚。”
李长青没有再问，他躬身一礼，退出帝宫。
回到东华峰后，他没有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朝北面而去。
天渊在仙庭与中土部洲交界处以北。
他上次去时，是跟着方玄央的灰衣使者。
这一次，他独自前往。
数日后，李长青站在了天渊的边缘。
那条巨大的漏斗型通道仍在缓缓旋转，无数碎裂的陆地与破败的仙城在漏斗壁上无声浮动。
天渊深处，晦暗的光偶尔闪过，那是守军巡弋的痕迹。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他下降得极快。
第一层，是仙庭守军驻扎的区域。
他看到了那些平台与石殿，看到了镇渊殿的黑色匾额。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第二层，空间开始扭曲，重力与时间的感知变得混乱。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微微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意识。
他将昧神知催动，让所有守军忽略他的存在，那些巡逻的仙兵从他身旁掠过，视若无睹。
他继续向下，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障。
越往下，周围越暗。
光线被层层吞噬，声音也渐渐消失。
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如同置身于深海最底处。
可李长青心中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那根与混沌青莲相连的丝线，正在前方某个方向发出极微弱的牵引。
他循着那丝牵引，不断向下。
不知下降了多少时间。在这片混乱的时空中，时间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穿过一层灰蒙蒙的气层，又穿过一层浓稠如墨的暗流。
最后，他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这片空间与天渊中那些破碎的废墟截然不同。
它空旷、澄澈，如同一片无垠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如星辰般缓缓旋转，构成了一幅极为宏大的图画。
而图画的核心，是一团极亮的灰白色光芒。
李长青瞳孔微缩。
那团光芒之中，混沌青莲静静悬浮。
它比在莲池中时大了许多，根须舒展如龙，莲瓣张开如盖。
每一片莲瓣上都流动着极为复杂的大道纹路，那些纹路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座庞大的阵法。
青莲的本源之力通过那些纹路不断溢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
阵法之下，李长青看到了三条极淡极细的丝线，分别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
那三条丝线虽细，却带着三位道祖独有的气机。
一条清正平和，一条炽烈如火，一条苍茫悠远。
玄微道祖、赤明道祖、清衍道祖。
三位道祖，果然在这里。
李长青绕过青莲，顺着那三条丝线望去。
丝线的尽头，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于虚空之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那三道身影被无数条灰白色的符文锁链缠绕，每一道锁链都来自混沌青莲的阵基，将他们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入阵法之中。
三位道祖，正以自身为祭，维持着这座大阵。
李长青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玄微道祖为何要带走混沌青莲。
他带走青莲，不是为了据为己有，而是为了在这里布下一座足以对抗禅宗道首的大阵。
可这座大阵的代价，太大了。
三位道祖被混沌青莲抽取力量，不知已经持续了多久。
他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青莲抽干。
李长青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三条丝线尽头的模糊身影，心中翻涌如潮。
他缓缓走向混沌青莲，伸出手，试图触碰莲瓣。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青莲的一刹那，整座大阵猛然一震。
所有光点同时亮起，那三条丝线剧烈颤动，三位道祖的气息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波动。
李长青下意识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退后一步，重新审视这座大阵。
混沌青莲被作为阵基，与三位道祖的力量相连。
若他强行收走青莲，大阵便会瞬间崩溃，三位道祖的力量也会随之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陨落。
可若他不收走青莲，便无法证道大罗。
而三位道祖被抽干力量，只是时间问题。
李长青站在阵外，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青莲移到三位道祖身上，又从三位道祖移回青莲。
最终，他缓缓盘膝坐下，将双手放在膝上，闭上了眼。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收回青莲，又能不伤三位道祖。
或者说，他需要找到这座大阵真正的用途，找到玄微道祖布下此阵的真正目的。
因为他不相信，玄微道祖会毫无意义地把自己和另外两位道祖困在这里。
那老道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
李长青睁开眼，重新看向混沌青莲。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触碰青莲本身，而是将灵识探向莲瓣上那些复杂的大道纹路。
他开始解析阵法的结构，推演阵法的运转方式，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破绽或后手。
时间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流逝得极慢。
李长青不知道自己在阵外坐了多少年，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座大阵之中，逐层拆解，逐层推演。
终于，他在阵法最深处，发现了一处极不寻常的节点。
那节点藏在青莲莲心之中，被层层符文包裹，极为隐蔽。
若非李长青以混沌青莲本源为引去感应，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节点中，藏着一道极淡极淡的神念。
那神念的气息，属于玄微道祖。
李长青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神念，以自身气息与之触碰。
下一瞬，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徒儿，你来了。”
李长青心头一热，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以神念回应：“师尊，您究竟在做什么？”
那道神念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熟悉的懒散：“做什么？救这方天地罢了。”
李长青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我该怎么做？”
玄微道祖的神念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听好，这座大阵，名为‘镇禅’，它以混沌青莲为基，以我三人之力为引，镇压的是禅宗道首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
只要此阵不破，禅宗道首便无法真正将手伸进仙庭，可此阵只能维持一时，不能维持一世。
你需要找到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李长青问。
“混沌青莲的另一半。”
玄微道祖道：“你和另一枚莲种，只是青莲的一部分，这株青莲的本体，也只是一部分。
混沌青莲还有一份，在禅宗道首那里。”
李长青浑身一震。
“当年禅宗道首来讨要莲子，你以为他是为了培养先天道体？”
玄微道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是在回收青莲的碎片，可惜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时机？”李长青问。
“他证道永恒的时机。”
玄微道祖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
“混沌青莲是天地初开时遗留的至宝，天生便能承载永恒之道，禅宗道首要证永恒，必须将青莲合一。”
李长青脸色骤变，沉默了很久。
“师尊，”他缓缓开口，“您让我入阵，可您与两位道祖会被抽干。”
“死又何妨，若禅宗道首成道，我等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玄微道祖笑了起来，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让李长青熟悉的洒脱。
第491章 百年推演，终得青莲
李长青在阵外坐了很久。
那片诡异的空间中没有昼夜之分，也没有四季流转。
灰白色的光点在他周围缓缓旋转，如同一片凝固的星空。
他闭着眼，灵识沉入浑沌青莲的每一片莲瓣、每一道纹路之中，如同一个极有耐心的匠人，在拆解一座他从未见过的精巧机关。
这座镇禅大阵的根基，是混沌青莲的本源之力。
青莲的根须扎入虚空之中，从天地初开的混沌余韵中汲取力量。
之后再将那力量通过莲瓣上的大道纹路，转化为镇压之力，输送到三位道祖体内。
最后再由三位道祖以自身大道为引，将那股力量扩散到整片空间之中，形成一道隔绝禅宗道首与仙庭之间联系的壁障。
这是一个极为精巧的循环。
混沌青莲提供力量，三位道祖提供引导，二者缺一不可。
可问题在于，混沌青莲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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